第四百六十一章 死斗
第462章 死斗
皇帝雖然一臉平靜,但是顯然,心裡已經相當惱火了,以至於陳清提起平原伯府,他幾乎沒有考慮,就點了頭。
平原伯張彥恆,是他的親舅舅!
只是與樂陵侯張彥昌不同的是,樂陵侯與太后是同胞兄妹,而平原伯與太后則是同父異母,因此分了親疏,這才有了張家一個侯爵一個伯爵的原因。
即便如此,皇帝早年跟這兩個舅舅,也還是親近的,以至於張家人犯了錯,皇帝都是能回護儘量回護。
當年樂陵侯府小侯爺張佑的案子,如果追究下去,樂陵侯張彥昌恐怕也難逃法網,到最後也只是殺了個張佑了事。
而如今,皇帝的心態,顯然有了些變化。
當然了,這也跟陳清說的話有關係,陳清說趙孟靜還沒有回來,意思是說,現在的內閣還沒有到動的時候。
那就只好從外戚開始動起。
至於為什麼要動他們,現在的情況已經相當分明。
如果說,從前皇帝跟這些人之間,還只是利益衝突,那麼這段時間以來,已經從利益衝突上升到了要命的生死之爭!
想都不用想,如今京城裡,已經有一大堆人,在等著皇帝去死了,他們甚至迫不及待,要逼著魏先生去死!
而一旦皇帝死了,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爭鬥,京城朝堂必然巨震!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眼下面前這些擋路人,就應該掃乾淨。
說的再直白一些,從現在開始,死斗就已經開始了。
只看最終是皇帝重建一個新朝堂,還是皇帝暴死,舊有的這些勢力依舊站在高處。
陳清先是低頭應了聲是,然後他想了想,默默說道:「陛下,魏先生是微臣領到陛下面前的,當時微臣也曾經應承過他,幫他免去後顧之憂,如今他——」
「他死在了西苑。」
陳清默默說道:「臣想去看一看他,替他處理後事。」
皇帝挑眉,看了看陳清,然後淡淡的說道:「看來卿家,心裡也惱火得很。」
陳清沒有接話,但是他的態度已經不言而喻。
魏老先生是他領到天子面前的,當初也是他拍著胸脯保證無事,雖然他的確按照承諾,妥善安置了老人家的子孫,但是老人家這樣暴死。
無疑是狠狠打了他陳清一個嘴巴。
往後,陳清見到魏家後人,連說話都沒辦法說話。
這樣的局面,他陳清又不是泥捏的,心裡當然有火氣。
陳清微微欠身,低眉道:「臣想看一看,魏先生有什麼遺物留下來沒有,或者說,他生前有沒有燒掉什麼東西。」
「他的兒孫,如今都在南方,臣也會給那邊行文,問一問,他們有沒有丟什麼隨身的東西。」
皇帝依舊目光平靜:「你的意思是,有人不遠千里,拿了他兒孫身上的東西相要挾。
「」
陳清默默說道:「臣只是猜想。」
皇帝「唔」了一聲,然後自嘲一笑:「真要有人能幹這件事,那說明朕這西苑,其實那些人也能送信送東西進來。」
陳清還要說話,天子揮了揮手,默默說道:「你且去罷,老先生的後事,朕會讓人厚葬的,你事情忙,就不用親自操辦了。」
陳清低頭道:「陛下身邊,是否還有能用的大夫?」
皇帝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的說道:「算了,還是不要讓你那岳丈摻和進來了,況且他差不多二十年沒有行醫,也未必敢接下這個差事。」
陳清想了想,低聲道:「臣的岳丈自然是不行的,只不過陛下如果信不過太醫院,臣可以替陛下另外尋訪名醫。」
皇帝想了想,開口說道:「那好,你有空去尋訪就是,朕這裡——」
「短時間內還沒有什麼問題。」
說到這裡,皇帝頓了頓,又說道:「平原伯府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當年臣在京城遇刺,刺客被秦虎等人捉到,順藤摸瓜,就牽扯到了平原伯府,只是一直沒有追究。」
「如今,正可以舊事重提,然後牽出其他的事情,陛下——」
陳清突然話鋒一轉,默默說道:「其實京城兩位張家的國舅爺,毛病多多——」
天子聞言,看了一眼陳清,隨即自嘲一笑:「你這是在怪罪朕護短了。」
「臣不敢,臣只是實話實說。」
皇帝嘆了口氣:「你說的確是實話,朕也想不明白。」
他閉上眼睛,默默說道:「可能母后偏心,他們也跟著母后一個心思罷。」
陳清低眉道:「幾日之內,北鎮撫司應該就能辦好這件事,只不過這件事,可能引得京城震動,陛下須有所準備。」
皇帝面無表情道:「京城震動,朕身邊隨身的大夫暴斃,京城怎麼不震動?」
他抬頭看了一眼陳清:「你不用操心這些,放心去做就是。」
「要是碰到髒活,可以讓馮忠他們去干,你前幾天還砸了東緝事廠,他們現在,應該怕你得很。」
陳清連忙低頭:「陛下,那是事出有因——」
「好了。」
皇帝擺了擺手,閉目道:「朕不想聽這些,你想去看魏先生,一會兒讓黃懷帶你去看,明天,真就讓人給他風光大葬。」
「他的家裡人,你已經接到南邊去了,朕就不多過問了,回頭讓市舶司那裡,抽一萬兩銀子出來,送給魏家罷。」
陳清立刻低頭:「微臣遵命。」
黃懷,是最近皇帝身邊新湧現出來的太監,原本馮忠常伴天子左右,現在馮忠出去提督東廠了,每天一大半時間都在宮外,雖然還常來西苑,但是時間畢竟不多。
常在皇帝身邊伺候的,便是這位黃公公了。
陳清對著皇帝欠身行禮之後,默默退出了天子的寢殿,到了外頭,他又看著已經在殿外伺候的黃太監,抱拳道:「黃公公,陛下讓你帶著我去見魏老最後一面。」
黃太監只有三十多歲年紀,模樣生得可以說是憨厚老實,但是陳清心裡明白的很,在如今宮裡這個局面,還能成為天子近侍的,無一不是人精。
而黃懷這個時候,能常伴天子左右,也必然有過人之處。
黃太監聽了陳清的話,連忙低頭道:「陳大人跟奴婢來,奴婢這就領您過去。」
相比較馮忠,這位黃太監顯然姿態放的更低了,至少馮忠從來沒有在陳清面前,自稱為「奴婢」。
陳清默默點頭,跟在黃太監身後,來到了西苑裡的一處小院子,走進去之後才見到,魏老先生正靜靜地躺在床榻上,院子裡坐了十幾個僧道,在給這位老先生超度。
陳清默默的看了魏先生的遺體許久,又檢查了一番他的遺物,待了小半個時辰之後,才默默轉身離開。
他一路離開西苑,步行走回了北鎮撫司,在自己的公房裡沉思了許久之後,才讓人把言琮給找了過來。
言琮此時,已經回到了北鎮撫司上值,開始接手陳清當年做千戶時候的舊部。
用不了多久,陳清就會提名他為試千戶,開始慢慢接手陳清早年的位置,成為北鎮撫司千戶級別的核心決策層。
陳清召喚之後,沒過多久,言琮就來到了他的公房裡,對著陳清微微低頭,抱拳道:「頭兒!」
現如今,北鎮撫司內部,對於陳清的稱呼絕大多數已經變成了鎮侯,但是他當年的那些舊部,依舊是舊時稱呼,也算是一種獨特的親疏之分了。
陳清對著他招了招手,開口說道:「坐著說。」
言琮老老實實的坐在了陳清面前。
陳清想了想,默默說道:「幾年前,秦虎捉了兩個刺殺我的活口,後來丟進了北鎮撫司,我讓詔獄裡的人一直留他們性命,現在還活著沒有?」
言琮想了想:「應該還活著,一會兒屬下去看一看。」
陳清「嗯」了一聲,又說道:「還有,你去把有關於平原伯府的情報整理整理,稍晚——」
「送到我這裡來。」
言琮深深地看了陳清一眼,然後低下了頭,抱拳行禮,「屬下遵命!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