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欠帳
陳清聞言,隨即恍然,只覺得有些好笑。
他在京城幹的事情,在陳煥看來,的確可以稱得上是驚天動地,畢竟已經觸及到皇帝和國本了。如果是尋常正途出身的文官,至少要到大九卿,也就是六部尚書那個層級,才有可能接觸這些事情。這裡頭,兇險太甚。
別人有兩榜進士的身份護身,便是事敗了,估摸著也就是丟官,至多也就是丟了自己一條命,大概率不會波及家裡人。
但是陳清乃是「幸臣」,一旦皇帝沒了,他政治鬥爭失敗,那些文官士大夫群體全面掌權,指不定會給他扣上什麼樣的大帽子。
弄不好,真的是要夷三族的!
哪怕不夷三族,只滿門抄斬,他陳煥也是第一個跑不掉!
這種情況下,陳大老爺嚇成這樣,也不出奇。
陳清停頓了一番,然後微微搖頭:「算起來,也就是半個多月前的事情,這麼短時間,他前幾天就能收到消息,多半是謝相公…給他寫了信。」
趙孟靜拉著陳清坐下,給陳清倒了茶水,感慨道:「估摸著,想要用陳昭明給你施壓,可惜的是,陳昭明恐怕聯繫都聯繫不上你。」
陳清笑著說道:「不用理他,嚇嚇他也好,咱們說咱們的事情。」
趙孟靜把茶水遞給陳清,面色也嚴肅了起來:「老夫正要跟你說正經事,我這段時間在應天,聽到了許多關於京城裡的消息,但是各種消息,卻不一樣。」
「說什麼的都有。」
他看著陳清,默默說道:「能把陳昭明嚇成這樣,說明老夫聽到的不少消息,都不是假的,你…」趙部堂面色古怪:「帶人進宮,把太后娘娘,給逼回仁壽宮去了?」
陳清翻了個白眼:「這都是誰傳出來的消息?」
趙孟靜看著他:「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
陳清無奈的說道:「我怎麼可能帶人進宮裡去?」
他低頭喝茶,解釋道:「是我跟陸都帥兩個人,擡著太后娘娘的擡轎,把太后娘娘請回了仁壽宮,一路上都是客客氣氣的,到了仁壽宮,我還說過幾天,去給太后娘娘請罪呢。」
趙孟靜咳嗽了一聲,茶水差點被咳出來:「那你去請罪了嗎?」
陳清眨了眨眼睛:「後來那幾天太忙。」
「我就給忘了…」
趙部堂聞言,站了起來,喃喃道:「難怪陳昭明嚇成這樣,先前老夫還笑他,老夫要是有子正你這樣一個兒子,這會兒說不準已經畏罪自盡了!」
陳清不以為然:「「伯父也太誇張了一些。」
趙孟靜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平靜下來,他回頭看著陳清,問道:「京城裡還有什麼事情,你一股腦都說出來罷,老夫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事情太多,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哪天得了空,我再跟伯父細說,不過有一件事,我要跟伯父說一說。趙部堂坐在他旁邊,低頭喝茶,嘆了口氣:「你說罷。」
陳清看著他,正色道:「伯父明年,很有可能要做閣老了。」
趙孟靜嚇了一跳,他左右看了看,皺眉道:「不得亂說話!」
宰輔人選,乃是正兒八經的國家機密,而且往往是皇帝聖心獨斷,是不好泄露的。
陳清說的這句話,一旦傳出去,說小了他是揣摩聖意,說大了,他是操縱國家!
陳清膽子大,倒不覺得有什麼,畢竟他其實就是如今朝廷的間諜頭子,並不擔心這會兒,外頭有北鎮撫司的人在偷聽。
不過,看到趙孟靜這樣,他也壓低了聲音,默默說道:「陛下龍體不適,要建一支新的天子親軍,內閣幾位閣老死活不許,最後鬧得幾位閣老,去仁壽宮請太后娘娘,我這才跟陸都帥一起,把太后娘娘請了回去,免得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伯父…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別的事情不說,單單是他們去找太后娘娘這一件事,就足夠讓內閣與天子,離心離德了。」陳清低頭喝了口茶水,繼續說道:「之所以現在還風平浪靜,是因為天子為了政局穩定,足夠克制,但實際上,陛下已經不可能再信任這一任內閣。」
陳清又看著趙孟靜,繼續說道:「我來之前,陛下交代了,明年我回京之前,把伯父你也帶回京城裡去,其中的用意不言自明,伯父聽到這裡,大概也能猜得出來,明年內閣重組…」
趙孟靜也是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手,聞言大概就明白了京城裡事情的梗概,他看著陳清,緩緩嘆了口氣:「是王相公做首輔。」
「對。」
陳清喝茶,開口說道:「但王相公,沒辦法像楊相公那樣持國,他甚至沒有辦法像謝相公那樣,主持局面,說白了,也就是掛個名字而已,真正做事的,會是其他閣臣,而這些閣臣里,八成會有伯父你一個。」趙孟靜擺了擺手,一臉嚴肅:「這種話不能說。」
陳清笑了笑:「那好,那小侄就不說了。」
趙部堂也低頭喝了口茶水,然後看著陳清,嘆了口氣:「子正剛才說陛下龍體不適,恐怕…這其中還有隱情罷?」
陳清看著他,淡淡的說道:「這事本是當下朝廷最隱秘的事情,如今如果沒有人泄露,朝廷里就只有陛下,太后娘娘,內閣幾位閣臣,還有小侄這幾個人知道。」
他看著趙孟靜,緩緩說道:「伯父如果想知道,我可以跟伯父說。」
「伯父聽了,不要外傳就是了。」
趙孟靜猶豫了一番,還是擺了擺手:「既然是隱秘,老夫就不多問了,免得子正你為難。」陳清放下茶盞,緩緩說道:「說是隱秘,但內閣既然知道,那些閣老們一個個門生故吏不知道多少,瞞是瞞不住的,這會兒估計暗地裡已經有許多人知道了。」
「不算什麼太機密的事情。」
趙孟靜長嘆了一口氣:「老夫不是蠢物,聽子正你這麼說,猜也猜到一些了。」
陳清神色平靜:「那小侄就不說了。」
趙孟靜拍了拍陳清的肩膀,默默說道:「如果陛下身體不適,子正你就不該跟內閣鬧的太僵,不然將來是要吃虧的。」
「本任內閣,得罪也就得罪了。」
陳清看著趙孟靜,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本屆內閣,已經是倒計時階段了,而且大概率不會留下什麼政治遺產給後人,陳清也不怕得罪他們。以後跟下一任內閣搞好關係也就是了。
趙部堂又問了問陳清一些關於京城裡的事情,兩個人聊了許久,陳清才看著趙孟靜,開口問道:「伯父,戰船建的怎麼樣了?」
趙部堂想了想,從自己的桌案上翻找出一份文書,遞給陳清:「還算順利。」
他看著陳清,笑著說道:「朝廷疏於海政,以至於這些年東南沿海海運繁榮,這一二十年還衍生出了倭寇之亂,但也正因為如此,東南沿海的造船行當,也相當繁榮。」
趙部堂開口說道:「只要銀錢足夠,目前東南沿海有能力造福船的船塢,有十幾家,目前,有五家船塢在為我們同時動工,第一批五艘福船已經差不多了,如今正在刷漆,還有裝配武器階段。」福船,就是陳清所說的那種大型戰船,上面配有火炮,強弩,還有火箭等等裝備。
基本上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戰船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造價太貴,一艘船各方面全部弄齊,差不多要三四萬兩銀子,加上火炮之類裝備的,還要更多!
趙部堂看著陳清,開口說道:「差不多到秋冬,就能把你要的十艘福船湊齊,剩下的小船,年底之前老夫給你湊齊。」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只是要給那些船塢的錢,目前還只是以總督衙門的名義,給蓋了個章,一文錢都還沒有給上…」
「不礙事,不礙事,衙門欠帳再正常不過了。」
陳清聞言,嗬嗬一笑。
「他們還敢來催總督衙門的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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