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激鬥
謝相公面無表情,但是心裡,卻還是忍不住生出了波動。
內閣其他宰相,北鎮撫司要查,可能還要費一些氣力,但是他謝季恆,北鎮撫司甚至根本都不用查。只要把陳煥當年寫的供狀給拿出來,舊事重提,立時就能以欺君之罪,罷了他謝某人的首輔之位。而這件事,也是謝觀多年的心病之一,甚至如果細想一想,他謝觀能這麼穩的坐在首輔的位置上,說不定也正是因為有這個把柄,在皇帝手裡。
有把柄,皇帝才能用的舒心,用的放心。
雖然心裡有些擔心,但身為宰輔,明面上的面子還是不能丟的,謝觀悶哼了一聲,開口說道:「小陳大人這是在威脅當朝首輔嗎?」
陳清搖頭:「下官只是說了一句實話而已。」
說完這句話,陳清又看向王相公,他對著王相公拱手,誠懇地說道:「王相,陛下自沖齡,就跟隨相公讀書,至今已經十幾年,十幾年的情分啊…」
他作揖道:「如今陛下,到了如此境地,難道為圖自保也不行嗎?」
王相公聞言,也是心裡難過,他伸手攙扶住陳清,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咬牙道:「小陳大人,那件事情,北鎮撫司一定要查個清楚明白,謀害天子,不族誅,不足以償其罪!」
人心都是肉長的,皇帝對王翰有感情,王翰對皇帝,自然也有感情,而且作為傳統士大夫,如今的天子,在王翰心裡就是他精心雕琢的「作品」,現如今這個作品突然出了這種事情,王相公也是難以接受的。「相公放心,北鎮撫司正在全力追查,一旦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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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誰,都逃不出王法!」
跟王翰說完話,陳清又看向陸彥明,默默說道:「陸相公,在南直隸的時候,下官與程中丞頗有來往,程中丞也與下官說起過相公,下官對相公仰慕已久。」
「如今,相公要因為禁軍的事情,自絕於陛下嗎?」
南直隸的應天巡撫程先,與陸彥明是連襟,也是天然的政治盟友。
程先在應天,屢次能夠「未卜先知」,得知京城裡的一些情形,顯然都是陸相公的功勞。
陳清提起程先,自然不是要跟陸彥明拉關係,而是在提醒陸彥明,如果北鎮撫司想查,可以從程先那裡查起。
程先身在應天那種富庶之地,再加上天高皇帝遠,這些年油水,定然是沒有少撈的,而他的油水,也必然有一部分,進了陸相公的腰包里。
陸彥明聞言,悶哼了一聲:「陸某倒是沒有聽進賢提起過小陳大人。」
進賢,是程中丞的表字。
陳清面色平靜,沒有答話,而是看向內閣最後一個宰相郭正,默默說道:「郭相公是要因為騰驤四衛的事情,與天子對抗到底嗎?」
郭正,是內閣資歷最低的宰相,也就是說,他入閣時間最遲。
而內閣排班,一向是以先來後到來排座次。
如今,前面三個宰相被陳清幾句話說的,似乎都有了一些遲疑,郭相公自然不會再把話說的太滿,免得後面出爾反爾,他看向謝觀,沉聲道:「郭某,唯謝相公馬首是瞻。」
「那就好辦了。」
陳清對著幾個人抱拳,淡淡的說道:「那下官今天的話,就說到這裡,這幾天諸位相公可以喚我過來,也可以去面見陛下,總之,下一次朝會的時候,騰驤四衛還是會舊事重提。」
「到時候諸位同意,這件事自然皆大歡喜,如果諸位不同意,那也只好撕破臉皮了。」
陳某人緩緩說道:「下官的來歷,諸位相公都心知肚明,朝野之中,大多數人都稱我為幸臣,估計諸位相公,也是這般想的。」
陳清笑著說道:「下官這個人,一沒有出身來歷,二沒有功名傍身,能到如今這個位置,說我是幸臣也沒有什麼問題,但正因為如此…」
「下官沒有什麼顧忌。」
陳清緩緩說道:「北鎮撫司其他人,可能不太敢審辦內閣閣臣,但下官這個幸臣,卻沒有這許多顧忌,大不了辦完了這件事,下官也不再做官,只當是報效陛下知遇之恩了!」
「具體怎麼辦,諸位相公都是人中龍鳳,下官就不多嘴了,北鎮撫司事情多多,下官不打擾諸位相公。」
陳清抱拳:「下官告辭。」
說完這句話,他直接轉身,推開房門大步離開,頭也沒有回。
四位宰相都目送著陳清離開,等陳清的背影走遠,這四位宰相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站在了原地。
陸彥明背著手,眯了眯眼睛:「此子運道手段皆備,做事又全然不講章程,奸臣之態畢露!」謝相公沉默了一番,嘆了口氣:「諸位可知道,陛下為什麼要建騰驤四衛?」
王翰沉默不語。
陸相公冷聲道:「這有什麼不明白的?自然是為了帝統不失!」
此時,在這些宰相心裡,皇帝陛下隨時都有可能龍馭上賓。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保證皇帝的位置,在自己這個世系裡流傳下去,那麼皇帝就必須要掌握一支僅聽從於皇帝,而且在關鍵時候能控制住整個京城的力量!
這就是騰驤四衛!
按著這個思路,陸相公的回答顯然沒有任何問題。
一直話不多的郭相公,想了想,開口說道:「我覺得,陛下可能是想…讓景元朝的一些大政,得以推行下去,必要的時候,可以用這所謂的騰驤四衛,制住整個朝堂。」
謝相看著王翰,問道:「士信兄你是帝師,最了解陛下,士信兄你覺得呢?」
王相公嘆了口氣,開口說道:「陛下的性子,倒未必會在意帝統。」
「真正在意帝統的,是陳清,顧方以及錢度,杜浩這些人。」
謝觀搖了搖頭:「錢度是狀元,杜浩也是翰林,他們二人有功名,雖然得陛下賞識,但有功名在,他們「倒也還好。」
謝觀緩緩說道:「如士信兄所說,真正在意帝統的,就是陳清這等人,這樣的人不多,但這幾年下來…也不會少。」
「依我看,陛下要設騰驤四衛,多半就是這陳清給出的主意,否則之前陛下從來都沒他提過這件事,陳清一回來,便突然有了這等事情。」
「陛下,也突然跟變了一個人一般!」
謝相公沉聲道:「而陳清這樣的人,居中挑撥陛下,目的是借著騰驤四衛,掌握京城大權!」說到這裡,他看向王翰,低聲道:「士信兄,天子威權當前,我等硬頂,也頂不了多久,這個時候,也只有你能暢通出入玉熙宮,應當由你,去勸一勸陛下。」
王翰皺眉:「老夫怎麼勸?」
謝觀低聲說道:「自然是告訴陛下,君臣名分已定,已經出外就藩的藩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回京來,不管有沒有這個騰驤四衛,我等朝臣,都會保證帝統不失。」
「否則,天打雷劈!」
王翰皺眉,隨即掃了一眼眾人:「老夫去勸陛下,那諸位呢?」
聽他這麼一說,陸彥明與郭正對視了一眼,兩位宰相目光流轉,都在心裡不約而同的閃過一個念頭。這教書匠的榆木腦袋,突然開竅了?
謝相公擡頭看了看殿外,沉聲道:「我等三人,一同進宮,去仁壽宮求見太后娘娘,請太后娘娘出面,主持局面。」
陸彥明皺眉:「謝相,我們去見太后的事情,瞞不過陛下,陛下要是知道了,恐怕…恐怕會更加生出疑慮…」
「顧不得這許多了。」
謝觀沉聲道:「國家法度當前,一些事情,我等不能因為招忌,就不去做,要不然,就真的愧為宰輔了!」
郭相公開口道:「那如果,太后娘娘也不出面呢…」
謝相公聞言,嘆了口氣。
「那我等,就只有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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