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人相疑 (新年快樂!!)
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
東南剿倭不剿倭,建立不建立市舶司,對於皇帝來說,都只是添頭。
真正要緊的是,江南的清丈土地。
如今,北方的京兆府以及直隸,清丈土地都已經在進行之中,眼瞅著南直隸與浙江,也進行的很順利。再接下來,皇帝就能夠把這幾個省的國政,推行到全國其他各省,到了那個時候,他改革政事,也就實現了最堅實的一步。
但正因為這是在關鍵時候,因此最得罪人,也最出不得錯。
此時,也正是矛盾最激烈的時候。
只不過,姜齊王朝還沒有太壞,因此各地勢力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更不敢當這個出頭鳥,因此這巨大的矛盾,才一直被壓在暗流之中,明面上風波不顯。
但是身在矛盾以及漩渦的最中心,皇帝比誰都清楚,如今雖然明面上風平浪靜,但實際上早已經暗流洶湧,這個時候,一個平日裡不起眼的事情,就可能立時引發大亂!
比如說,只要皇帝龍體不豫的消息傳出宮去,被皇帝強行壓制了幾年的矛盾,就可能立刻會爆發開來!所以,這個事情必須要壓制住,尤其是不能,把皇帝幾乎暈厥過去的事情,傳到外頭去,否則矛盾爆發之下,皇帝能不能再強行壓制住,尚且很難說。
即便能壓製得住,到時候也很有可能需要皇帝付出一些代價,而這個代價,到時候很有可能就會是陳清,就會是姜褚。
這一天,皇帝與陸綱以及唐璨兩個人密議了許久,最終唐璨先一步離開了御書房。
而陸綱,則是多留了一會兒。
唐璨離開之後,陸綱蹲在天子近前,猶豫了一番,低聲道:「陛下疑心是福王?」
皇帝默默搖頭:「他遠在千里之外,沒有這樣的手段」
皇帝沒有繼續說下去。
福王,是他的胞兄弟,跟他一樣,都是當今張太后所出,先皇帝的嫡子。
如今,他的諸皇子都還年幼,最大的也才三四歲年紀,嫡出的更是只有一個公主。
假如他出了什麼不可言的事情,那麼天崩地裂之後,只要朝臣們擁護,他胞兄弟繼承順位,大概還要超過他的兒子。
這不是單純的禮法問題。
而是因為…他得罪了太多人,這其中甚至包括他的親生母親張太后,而福王也是張太后的兒子,早年甚至是福王更加受寵。
一旦出了事,張太后支持福王的概率相當之大!
天子沉默了一番,開口說道:「這個關口,朕…不得不多想。」
陸綱低頭道:「陛下…一定安心養好身體,陛下正是春秋鼎盛的時候,實在不行,可以徐徐圖之…」他說的很委婉。
事實上,這種事情,身為臣子,不得不委婉。
這個時候,陸綱甚至不能跟皇帝說,你可能只是單純的生病了,一旦這麼說,皇帝多半還要疑心到他這個儀鸞司指揮使的頭上來!
身居高位者,往往多疑。
身為天子,就更加要多疑多想了。
皇帝瞥了一眼陸綱,默默說道:「朕一時半會,不會有事,你不要多想。」
「去辦朕交代的事就行了。」
陸綱點頭,正要離開的時候,問了一句:「陛下,是否要知會王相公?」
皇帝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搖頭:「不必了。」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過幾日,過幾日…」
「過幾日,你找個大夫,扮成儀鸞司的打扮,送進宮裡來。」
陸綱聞言,心中一凜。
他知道,眼下的天子,已經誰都不敢信了,不過也不奇怪,當今天子繼位雖然已經十三年了,但是親政不過五六年時間。
但只在這五六年時間裡,就已經發生過一回疑似的刺殺,這一次…已經是第二次了!
陸綱低著頭,小心翼翼的離開了御書房。
而另一邊,唐璨也匆匆忙忙回了北鎮撫司,到了北鎮撫司的公房之後,他自己也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讓人把言扈給喊了過來。
言扈推門進了唐璨的公房之後,看到自家的頂頭上司一臉汗水,也知道出了事,當即關上房門,低聲道:「鎮侯,出什麼事了?」
唐璨看著他:「說了便是害你,你要聽不要?」
言扈連忙搖頭:「那屬下還是不聽了,鎮侯有什麼差遣,吩咐就是。」
「從今天開始,老言你親自帶人,開始嚴密監察京中三品…四品以上的實職高官,尤其是身在要害位置的。」
聽到這句話,言扈就知道出事了,他也不敢問,連忙低頭:「屬下遵命。」
唐璨看著他,默默說道:「還有,陛下吩咐,要我們北鎮撫司,盯住福州的福王一系…」
聽到這話,言扈臉色也變了變,他甚至已經猜出來,大概是出了什麼事,不過卻很快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
唐璨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扮蠢是不是?」
言扈微微低著頭,開口說道:「鎮侯有什麼差遣,只管吩咐就是了,屬下一定把事情辦好。」唐璨沉默了一番,長嘆了一口氣:「我現在就是盼著陳清能趕緊回來,接過這個鎮撫使的位置去。」如今的陳清,在東南乾的風生水起,不過他畢竟還是北鎮撫司的人,與言扈一樣都是北鎮撫司千戶。但幾乎所有人都推定,等陳清辦好了東南的差事,再回到京城裡的時候,散官勛階會怎麼封很難說,但是實職大概就是北鎮撫司的鎮撫使了。
掌控整個北鎮撫司!
言扈聞言,知道唐璨有些害怕參與進這些事情中來,他眼珠子轉了轉,低聲道:「鎮侯,陛下讓我們北鎮撫司看住福王,陳子正,可是帶走了一部分北鎮撫司…」
「陛下特許,他在東南設立詔獄,聽聞還特許他征了一批江湖義士進了鎮撫司供職,如今陳清那裡,也可以稱得上是北鎮撫司。」
「不如把福王府的事情交給他,反正他後面平定東南,也大概是要去福建的…」
唐璨眼睛一亮,擡頭看著言扈,他甚至直接站了起來,重重拍了拍言扈的肩膀:「還是老言你心思活絡‖」
「我這個位置,早該給你來做了!」
唐鎮撫又驚又喜,笑著說道:「咱們就這麼辦,這事不要驚動任何人,你我就在這裡,親自給陳清寫信加章。」
言扈眨了眨眼睛,開口笑道:「鎮侯,我跟陳子正平級,我可加不了章。」
唐璨白了他一眼:「你來寫,我來加章行了罷?」
說到這裡,唐璨嘆了口氣:「真是多事之秋啊。」
「也不知陳清現在,在南方幹什麼。」
言扈想了想,回答道:「他大概在德清呢,他夫人要生了。」
唐璨「嘖」了一聲:「看來,你兒子還是跟他更親一些,我那兒子…」
「跟著他還是太遲了。」
言扈笑著說道:「昨天我看到蛇山島海戰的消息了,蛇山島海戰,唐桓跟著一起上了船,陳子正給他報了斬首十餘級。」
「言琮可沒有這功勞。」
唐璨聞言,先是咳嗽了一聲,然後擺了擺手:「那小畜生,自小就喜歡舞槍弄棒,如今算是派上了一些用場,不過還是遠不如言琮,言琮前段時間,就已經在台州府設立詔獄…」
「獨當一面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都說著各自的兒子。
不過,他們還是欣慰的,畢竟他們各自的兒子,如今跟在陳清身邊,一兩年時間,都已經成長了太多。兩個老夥計一邊說話,一邊提筆寫信,言扈給陳清寫關於福王府的公文,而唐璨則是按照皇帝的意思,給陳清寫宮裡發生的事情。
半個時辰之後,兩個人封好信封,唐璨推開房門,叫來了北鎮撫司的下屬,一臉嚴肅。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陳千戶手裡,要是有遺失泄露。」
唐鎮撫面露凶光。
「你知道我們北鎮撫司的手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