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倭寇頭子!
海面上,月光鋪灑下來。
依稀可以看到,一艘艘小船,加在一起足有數百艘,正在飛速向陳清等人所在的船隊靠近,這些小船,速度極快,出現在視野里之後,沒過多長時間,就有二十來艘,已經貼近了陳清所在的大船。這就是這些海匪的厲害所在。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尋常商船,哪怕再大,但是船艙里裝著的,絕大多數都是貨物,真正船上的人,並不會有很多。比如說,假如織造局用船隻來運送絲綢的話,貨艙里裝著的,就全部都是絲綢,以及船員的糧米,一艘船上有二三十人就了不起了。
假使船上只有二三十個人,這麼多小船一股腦湧上來,他們根本不可能全部顧及得到,到時候就會顧頭不顧靛,只要被三五個海匪摸上來,一艘船就算是陷落了。
但是現在…
情況大不一樣。
在金山衛卸貨之後,這些船的船艙里,除了一部分糧食之外,其他地方,都用來放人了!
單單陳清所在的這艘船,船上就接近二百人,而且全副武裝!
居高臨下,陳清根本不會害怕這些船隻登陸。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飛快湧來的倭寇,目光閃動,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叫來同船的千戶,吩咐道:「李千戶。」
李千戶低頭道:「卑職在!」
「跟兄弟們說,不要一股腦都出來,先出來二三十人,往下面射射箭,必要的時候,可以放一些倭寇上船來。」
李千戶立刻會意,笑著說道:「卑職明白了!」
陳清想了想,繼續說道:「當心,今夜這些海匪,應該不是普通的倭寇。」
說著,陳清借著月光往遠處看去,看了一會兒,又從懷裡取出一副望遠鏡遠望。
這個時代,已經有不少作為舶來品的玻璃製品,望遠鏡這種東西雖然稀奇,但是如今陳清的身份地位,並不難搞到。
借著月光,他竟真的在極遠處,隱約看到了一艘大船。
一眼望去,恐怕隔了有十幾里遠。
而此時,在這艘遠遠觀望的大船上,也有幾個人,同樣在舉起望遠鏡,看著陳清所在的船隊。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一身東瀛打扮的中年人,他用單筒望遠鏡看了許久,才收回了懷裡,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一個三十多歲的讀書人。
「何先生,咱們說好了,今夜無論成敗,我的那五箱金子,一點都不能少。」
他雖然是倭人打扮,但是說起漢話來,已經相當熟練,而且說的不是官話,是東南一帶的吳語。這也不奇怪,倭寇在東南二十年了,都已經不是一代人,這些倭寇里,有很大一部分自小就是在東南沿海長大,他們甚至,根本都沒有去過東瀛本島。
不過這個說話的,一副倭寇打扮的中年人,卻的確不是倭人,而是東南最大的倭寇首領,名叫徐直。徐直,原是南直隸徽州府人,今年四十五歲,他少年時候離開家鄉,開始在進行出海貿易,販賣一些朝廷的禁品,比如說硝石,硫磺,以及絲棉等等。
二十多年前,朝廷對於東南沿海管控並不嚴厲,這位徐大當家,與浙直兩省的高官都有往來,當時官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徐直便因此大發其財。
後來,朝廷官員輪換,這一段「蜜月期」也就結束了,再後來,徐直因走私禁品,被朝廷列為通緝要犯,他便開始大規模蓄養東瀛浪人,在東南興風作浪。
此時此刻,雖然整個東南的海匪倭寇不止他一個,但是這個徐大當家,已經是毫無疑問的最大倭寇頭目。
也是浙直兩省沿海的「海上霸主」,可以說沒有之一。
站在他身後的這個何先生,聞言微微欠身,開口說道:「我家主人已經說好了,不管事情成與不成,金子一定給到大當家,要是大當家能夠劫下這些織造局的船隻,我家主人會多送給大當家五箱金子。」「到時候,加上織造局這些絲綢,只這一筆,就足夠大當家吃上幾年了。」
徐直擺了擺手,面無表情道:「某手底下吃喝的人,不計其數,便是吃下這些絲綢,恐怕也不太夠吃。這何先生笑著說道:「大當家,五萬匹上好的,用來進貢的絲綢,販到東洋,南洋去,一匹絲綢賣個二十兩銀子,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這可就是上百萬兩銀子了。」
徐直聞言,又看了看陳清所在的船隊方向,然後眯了眯眼睛,緩緩說道:「要真有五萬匹絲綢,這筆買賣,拚再多人也是值當的,但恐怕…」
他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這個中年讀書人,笑著說道:「何先生,你我也算是十幾年的老相識了,從前某可從來沒有聽說,你有什麼主人公。」
「你家主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何先生搖了搖頭,沒有回答,而是同樣看向陳清所在的方向,開口說道:「大當家,這織造局的船里,有個名叫陳清的北鎮撫司千戶,如果大當家這一回,能順帶將這陳清給殺了。」
「我家主人另有重謝。」
「什麼重謝?」
徐直按了按自己腰間的兩把武士刀,淡淡的說道:「能及得上五萬匹絲綢嗎?」
「不會差太多。」
徐直聞言,目光閃動,然後開口說道:「何先生當某是聾子瞎子不成,你口中的這個陳千戶,可不止是北鎮撫司千戶這麼簡單罷?」
「此時,他乃是姜家朝廷的欽差,在整個東南位高權重。」
說到這裡,徐直抽出自己腰間,短一些的武士刀,擱在了何先生的脖頸上,緩緩說道:「今夜之前,何先生可沒有跟某說,這位陳欽差,也在這些船上。」
他面無表情說道:「如果這位主管東南沿海戰事的陳欽差,也在這些船上,那麼這些船上,還會有織造局的絲綢嗎?」
何先生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寒光閃閃的武士刀,他咽了口口水,低聲道:「大當家,這姓陳的是個毛頭小子,狂妄得很,他這幾個月,在浙直兩省翻手雲覆手雨,早已經傲得沒邊了!」
「他這一次親自押送織造局的絲綢,多半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向皇帝請功,大當家你想,如果織造局的絲綢,成功從杭州一路海運,運到京城。」
「這姓陳的,豈不就能向皇帝說明,他在東南的剿倭,已經大獲全勝?」
徐直將信將疑的,收回了短刀,緩緩插入鞘中,然後冷冷地說道:「那就且看一看罷,要是一會兒,某發覺受了騙,幾箱金子,大概救不了何先生你的性命。」
何先生連忙低頭,應了聲是,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擠出來一個笑容:「聽說大當家馬上就要在東瀛建國了,到時候姜氏是陸上的天子,大當家就是海上的國王,好不讓人羨慕。」
徐直輕哼了一聲,但是面目上,還是有些得意。
作為東南最大的倭寇頭子,十幾二十年來,他已經積攢了海一般的財富,此時手底下的「武士」,已經好幾千人,替他做事的人,加在一起更是已經數萬。
他在東瀛,也的確控制了大小几十個島,治下也有了近三十萬人。
他還真有自己當國王的念頭。
不過,他這個人是個極其冷靜的人,陳清在台州清理倭寇的時候,他麾下的勢力受損,但他硬是沒有跟陳清硬碰硬,反而在浙東開始全面收縮。
這足以說明,他的冷靜程度。
想到這裡,徐直正要說話,突然,一道明亮的亮光,從不遠處傳來。
亮光閃過之後,緊接著,是一聲巨響!
是劇烈的爆炸聲!
徐直愣愣地看著陳清船隊所在的位置,然後木然回頭,看向那何先生:「他們有火藥。」
這位海上的大當家,臉上已經面沉如水。
「動了火藥,還能有五萬匹絲綢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