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殺豬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看向陳清。
東南剿倭直到今日,眼前這位陳欽差,只在台州寧海縣,親臨戰陣了一回,其餘都是遙控指揮,或者是負責後勤輜重,以及居中調和。
如今,他竟然要再一次親臨戰陣了?
趙孟靜微微皺眉,他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是沒有說話。
浙江都指揮使秦穆,卻直接站了起來,對著陳清抱拳道:「陳大人是欽差,也是我們如今東南剿倭的主心骨之一,與部堂大人一般重要,下官以為,陳大人不應當親蹈險地。」
說到這裡,他正色道:「這一次海戰,撐死了也就是三千人左右,下官願意上船,統一提調這三千人!」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趙孟靜這個時候,才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三千人的兵力,似乎確不值得子正親自赴險。」陳清看了看秦穆,又看了看趙孟靜,緩緩說道:「這一次,大傢伙興師動眾,勞動部堂大人,兩省都帥,甚至還有杭州織造局,可以說都是因為我陳清自己的一些念頭,既然是我自己一手組局,我就沒有道理不參與進去。」
「否則。」
陳清看了一眼眾人,繼續說道:「否則不管成敗,我心裡都會不甘心。」
這事,是陳清一手謀劃並且最終成型的,如果他只是空口說一說,自己不參與其中,導致這件事沒有建功,他心裡一定不踏實。
要是在海上碰到了倭寇,最終反而戰敗,那他沒有親眼看見,自然更不甘心。
假如他一切預想,統統落實,在海上痛擊了倭寇,他自己卻沒有參與進去,那恐怕多少也會覺得有些遺憾。
說到這裡,陳清開口說道:「我主意已定,明天,我就會帶著北鎮撫司的百戶唐桓登船北上,我上船之後,浙直北鎮撫司一切事務,暫交給百戶言琮負責。」
聽陳清這麼說,眾人都不說話了。
趙孟靜也默默看了看陳清,叮囑道:「為東南大計,子正千萬小心。」
陳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放心,為這件事,我已經準備許久了。」
他看向眾人,沉聲道:「咱們繼續說詳細章程罷。」
於是乎,金山衛里,一場會議持續了大半個時辰,陳清把大概的細節,通通說了一遍,浙直兩省的兩個都指揮使,又開始規划具體的行動過程。
等到夜深,眾人才各自散去,陳清剛進了自己的房間裡歇息,姜褚卻自己跟了過來,一路進了陳清的房間裡,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了下來,然後直勾勾的看著陳清。
「你有多少把握?」
陳清看著他,啞然道:「我不是說過了嗎,五成。」
姜褚低頭喝了口茶水,悶哼了一聲:「五成把握,這樣大動干戈,早知道你只是要借用織造局的旗號,當初幹什麼大張旗鼓的,讓他們把絲綢,一路運到金山衛來。」
「直接讓織造局,借你些空船就是了。」
陳清搖頭,開口說道:「從杭州織造局,一路到這裡,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在眼裡,這些絲綢,是一定要裝船的。」
「不然,這戲就不真了。」
姜褚挑了挑眉:「現在,倭寇登陸已經少了許多,他們就能消息這麼靈通?」
「他們消息要是不靈通,恐怕連織造局從海運運送絲綢的消息都不會知道。」
陳清開口說道:「那我這一趟北上,就會更加安然無虞,到時候,世子那個市舶司,便可以直接掛上牌子,人手一齊,就能運轉了。」
姜褚目光轉動,他看著陳清,問道:「聽起來,你把握十足。」
陳清也看著他,輕聲笑道:「能不能在海上大敗倭寇,我只有五成把握,但是要說能不能碰到倭寇,我有八九成的把握…會碰到倭寇。」
陳清頓了頓,繼續說道:「京城裡傳來的消息,內閣相公們,以及京城裡那些高官,大概率已經不會再插手東南了。」
「但是,地方上的士紳,卻未必會停止,這其中,有著巨大的利益。」
說到這裡,陳清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文書來,放在了桌子上,開口說道:「沿海這些州府,幾乎每一個州府都有百萬巨富,像是揚州,溫州這些地方,巨富更是不計其數。」
「這些,多是從走私這條路上來的錢。」
陳清低眉道:「市舶司一旦掛牌,他們就會至少失掉一成所得,這一成,是他們所得的貨款,還不是一成純利。」
「等以後,市舶司正經運轉起來之後,還可以按照貨物品類徵稅,那個時候他們要交的稅,大概還不止一成。」
「商人,沒有幾個能忍受這樣的損失。」
陳清緩緩說道:「再加上,我在東南的差事除了剿倭,還有清丈田畝,這更是打在了這些人的七寸上,我在東南一年多…」
「京城裡彈劾我的文書,恐怕已經不少。」
說到這裡,陳某人低頭喝茶,繼續說道:「但是,因為我在東南,還沒有失過手,且數次報捷,他們想要彈劾我,最多就是挑一些小毛病來彈劾,如果我出了什麼大錯,比如說失掉杭州織造局的一大批貨物…」「到那個時候,京城裡彈劾我的文書,就會如同紙片一般。」
「甚至可以推想,世子在杭州這麼順利,杭州織造局這麼配合咱們,說不定也是杭州城裡,有人想要順水推舟,想讓我在這上頭,栽個大跟頭。」
聽了這話,姜褚毛骨悚然,他擡頭看著陳清,喃喃道:「難怪,我也覺得,有些太順利了」陳清背著手,繼續說道:「世子不用多想,每個人各有各的心思,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他笑著說道:「說白了,地方上這些人,是想要阻攔陛下關於土地,以及市舶司的新政,而如今,這兩道新政的癥結,都在我身上。」
「織造局五萬匹絲綢,只是我給他們的由頭,事實上,只要他們確定我在船上,就已經有動手的理由了。」
陳清低頭喝茶,繼續說道:「各憑手段就是。」
姜褚看向陳清,開口說道:「明天晚上,我跟你一起上船!」
陳清搖頭:「我自己去就足夠了,世子盯著這些絲綢就是了,後面世子還要開始著手弄市舶司,如果這一趟一切順利的話。」
「咱們在松江府再見,到時候松江府市舶司,就不會再有什麼阻礙了。」
姜褚長嘆了一口氣:「你不說,我都想不明白,這其中竟然有這麼多門道。」
他苦笑了一聲:「我這碗水,還是太淺了。」
陳清只是微笑,沒有說話。
「這一遭要是做成了…」
他壓低了聲音,在深夜裡,如同冥府幽語。
「我們便可以順藤摸瓜,從而奏請陛下,在東南掀起幾樁大案,如同台州府八大富戶那樣。」「到了那個時候,東南的差事,就可以說成了一大半,往後剩下的事情,不過是水磨功夫,一點一點去做就是了。」
姜褚眉頭跳動,忍不住說道:「台州一府,上一次就殺了近千人,要是再起大案…」
陳清緩緩說道。
「松江府,嘉興府,寧波府,溫州府,還有杭州府,揚州府。」
「想要查,估計都能查出來一些走私大戶。」
他神色平靜道:「當然了,到時候辦與不辦,殺與不殺,還在陛下,我們北鎮撫司,只負責把事情查清「不會主動去殺什麼人。」
他又說道:「大齊開海許多年了,這些年,沿海百姓過得很慘,但是這些富戶,卻個個肥得流油,奢靡無度,要是能清理上一遍。」
陳清輕聲說道:「陛下要做的事情里,好幾件就都有了著落。」
聽了這話,姜褚站了起來,擡頭看了看門外,喃喃道:「那他們…」
「大概是要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