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給東南定規矩
北鎮撫司駐地。
偏廳之中,陳清端起一杯酒,與姜褚碰了碰,然後他看著姜褚,感慨道:「猶記得初見面的時候,世子還是個喜歡看話本的閒人,如今南北奔走,倒成了比誰都忙的大忙人了。」
姜褚瞥了他一眼。
「怎麼又扯這個?你就不好奇,皇兄給你安排的美妾是哪一個?」
剛才在街上,姜褚剛說了一句話,就被陳清打斷,將他一路領進了北鎮撫司。
陳清看著他,笑著說道:「還能有誰,只能是那位穆姑娘了。」
姜褚「嘖嘖」有聲:「這兩年朝堂,真讓你給練出來了,現在能掐會算的。」
「恐怕內閣的閣老們,都沒有你來的聰明。」
陳清跟他碰了碰杯,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笑著說道:「世子擡舉我了,我跟閣老們相比,當然還是差得遠的,但是我覺得,這天底下,聰明人之間的差距並不太大。」
「真正顯出懸殊的,其實是彼此之間的消息差距。」
姜褚摸了摸下巴,然後低頭喝了口酒。
「你的意思是,我要是能看到閣老們平日裡看到的消息,我比閣老們也不差?」
陳清啞然一笑:「那應該還是差一些的。」
「世子欠缺在應對經驗上。」
姜褚白了他一眼,說回了正題:「你猜到了是穆姑娘,你打算怎麼應對?」
他低聲道:「這可是個燙手山芋,真要是進了家門,你以後麻煩多多。」
陳清微微搖頭,開口說道:「陛下安排的事情,我能怎麼處理,除非穆姑娘這會兒,突然暴病而亡了,否則我沒有辦法處理。」
姜褚瞥了他一眼:「她要是暴病而亡了,恐怕你麻煩更大,皇兄會把這帳記在心裡的。」
陳清點頭,然後淡淡的說:「美妾就美妾罷,不過我夫人有了身孕了,我不好在這個時候納人進門,一切等我夫人生產之後,再做打算。」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姜褚,問道:「那穆姑娘跟世子一起南下的?她現在人呢?」
說到這裡,陳清頓了頓,又問道:「直隸的白蓮教,現在處境如何了?」
姜褚低頭喝酒:「你一點不惱?還關心直隸白蓮教的事情?」
陳清神色平靜,開口說道:「要是陛下這會兒,直接以暗通白蓮教的事情定我的罪過,那我心裡當然要惱,但只是一個穆香君,這其實沒有什麼。」
他低頭喝酒,開口說道:「古往今來,自污避禍的重臣比比皆是,如今我也有了這個待遇。」他看著姜褚,笑著說道:「那說明,我已經勉強可以算得上是重臣了。」
「可不是?」
姜褚提起酒壺,給陳清倒了杯酒,然後開口說道:「現在整個東南,誰有你陳子正權重?」陳清啞然一笑,沒有接話。
姜褚看著他,開口說道:「穆姑娘是跟著我一起南下,不過她到了應天之後,就留在了應天,說是要跟家裡人敘敘舊,說過一段時間,再南下來尋你。」
「這事畢競跟我無關,我就也沒有阻攔她,而是直接到了台州府來,給你通個消息。」
陳清想了想,點頭道:「我知道了。」
姜褚又跟他喝了幾杯酒,然後開口道:「我到台州府之後,聽說你從應天帶過來的兵已經在剿匪了,我還以為你會像上一次那樣身先士卒,到了台州城一看,你卻還在台州城裡悠哉悠哉,跟那些百姓們閒扯逗樂。」
陳清無奈道:「那可不是什麼閒扯逗樂。」
他低聲說道:「東南要糾正的,不止是官,不止是兵,更是民心風氣,都要正風易俗。」
「至於台州府剿匪的事情。」
他站了起來,開口笑道:「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世子跟我來就知道了。」
陳清起身之後,姜褚也連忙跟著站了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很快就到了陳清在台州的書房。推開書房門口之後,姜褚就愣在了原地,只見陳清的書房裡,掛了大大小小几十張地圖,上面畫著的地理各異,已經細分到台州府的每一個角落。
陳清的書桌上,亂七八糟的放著許多份文書,姜褚走上前去,隨意翻了翻,只見都是一些關於倭寇的詳細情報。
「整個台州府,都在這裡了。」
陳清背著手,緩緩說道:「我已經讓人徵調繪圖的好手,開始繪製詳細整個東南的詳細地圖。」姜褚左右看了看,嘖嘖稱奇:「你這裡還有寧波府,溫州府的地圖。」
「那是年後的差事了。」
陳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口說道:「原先地方上的地圖,都不夠精細,哪怕是官府用的地圖,也不太能用來打仗。」
「我估計,到明年春天,至少浙東的地圖能夠繪製的七七八八,到時候,我就能著手,清理整個浙東了。」
說到這裡,他揉了揉眉心:「這些,不少是我親自整理的,這台州剿倭。」
陳清看著姜褚,笑著說道:「我沒有算偷懶罷?」
姜褚感慨連連:「真不愧是能寫出那麼精彩話本的人,果然是胸有溝壑!」
陳清白了他一眼:「這兩者有何關聯?」
姜褚在他書房裡翻看了許久,又坐在陳清的位置上坐了會,隨口問道:「年內,你就打算在台州城,穩坐釣魚台,哪裡也不去了?」
陳清搖頭:「這兩天,我就打算出門了,世子這趟是來的巧,不然大概要撲個空,見不到我了。」「哦?」
姜褚看著他,問道:「你要去哪裡?」
「去寧波府,昌國衛。」
陳清輕聲說道:「先前寧海之戰,我提前給昌國衛求援,他們按兵不動,一直到寧海之戰打完了,松門海門兩衛都快到了,他們依然沒有動靜。」
姜褚想了起來:「這事我知道,你離開台州的時候,還囑咐讓我彈劾昌國衛百戶以上的所有將官。」陳清點頭:「前兩天,朝廷的文書下來了,讓北鎮撫司詔獄,去處理昌國衛。」
他低眉道:「台州八家大戶被夷滅三族,是要震懾東南,讓東南百姓再不敢通倭。」
「台州官府,被一網打盡,是為了震懾東南,讓東南官員,積極抗倭。」
「台州松門海門兩衛的指揮使,也都被朝廷嚴懲抄家,這是震懾地方衛所,如今…」
陳清開口說道:「是時候讓東南的衛所知道,見敵不動,見死不救的下場了。」
姜褚聞言,眨了眨眼睛:「這可是有些兇險的,你們北鎮撫司那麼多人,幹什麼你要親自去?」陳清嘆了口氣:「北鎮撫司里,我只有言琮一個人堪信堪用,如今他短時間內怕是幹不了這殺人的差事了。」
姜褚拍了拍胸脯:「那我跟你同去。」
「也沾沾你的光彩。」
陳清想了想,點頭笑道:「那好,咱們一道去,我也蹭一蹭世子的威風。」
數日之後,寧波府象山縣。
昌國衛駐地大門前,一身黑衣的陳清,翻身下馬,他看了一眼跟著他一起過來的錢川,給了錢川一個眼色。
錢川大步上前,走到駐地門口,看了一眼門口把守的幾個衛所兵,聲音低沉:「北鎮撫司千戶陳清陳大人,奉詔代天巡視東南。」
「讓你們指揮使,滾出來迎接欽差大駕!」
錢川喝罵了一通之後,幾個衛所的兵丁,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進去通報去了。
在陳清不遠處,姜褚笑著說道:「這麼大張旗鼓,你就不怕他們狗急跳牆?」
陳清神色平靜:「昌國衛的兵力,分散在各個千戶所,本部的兵力不過數百人。」
「而且,這種事情如果也能譁變,那說明…」
他瞥了一眼姜褚,沒有繼續說下去。
姜褚會意,淡淡的說道:「說明我們姜家的威嚴不存了。」
陳清笑了笑:「這是世子你說的,我可沒有說。」
姜褚不以為意,只是看向昌國衛。
陳清也在看著昌國衛,繼續說道:「而且,浙江新任的都帥秦穆,已經到寧波府了。」
姜褚若有所思:「清理完台州,你要著手清理寧波了?」
陳清摸了摸下巴:「寧波府島嶼太多,而且不少大島,一些島上就盤踞著倭寇,如果能掃清寧波府,那麼就可以順勢北上清理嘉興府,進而把杭州灣封鎖住。」
「能做成這些,浙東的匪患,也就平定了大半。」
姜褚聞言,嗬嗬一笑:「那我就跟著你了,等你大功告成。」
「我也能回去,領個世襲罔替。」
陳清聞言,扭頭看著他,似笑非笑。
「陛下跟你提那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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