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重手
深秋,陳清的馬車,抵達應天城下。
此時,駕車的當然已經不是德清知縣洪敬了。
洪知縣雖然官職低,但是兩榜進士的身份,就足夠讓他在這個世界,有相當高的地位,甚至一些自命清高的進士,不管什麼官職,心裡都不一定能瞧得上陳清。
洪敬之所以這樣畢恭畢敬,主要還是因為他想要進步,而進士這個群體裡,自命不凡,自命清高的人比比皆是。
而洪知縣,也是個難得的潛力股,陳清只讓他駕了一段車,就改由錢川來繼續駕車。
此時,一行人距離應天城,還有十幾里路,早早被陳清派到應天的百戶唐桓,已經提前等在官道邊上,與陳清見禮之後,被陳清喊到了馬車上。
這會兒,唐桓在應天,已經有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在馬車裡與陳清面對面而坐,他微微低頭道:「頭兒,南直隸這段時間,清丈田地…做的有模有樣,不過也僅僅是有模有樣而已,南直隸下屬各府,州,縣,基本上都已經清丈了一回田地,布政使胡靖,也親自出面,將一些士宦人家的田地給清點了一遍。」「相比較南直隸從前的田地,已經多出了不少,不過,一些人家有在京城裡做官的,南直隸就幾乎沒有動了。」
「屬下前段時間,去應天下屬的一個縣看了看,這清丈田地的事情,各地雖然都在進行,但是有好處也有有壞處。」
陳清看著他,開口道:「說說壞處。」
「壞處就是,地方的縣衙,會借著推行清丈土地國策的由頭,從中撈取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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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上的地主,如果願意打點,那麼他們各家的田地就基本上不動,不願意打點的,縣衙就不留情面。」
「還有,地方上有詭寄,投獻之類的,地方官府也不怎麼管,屬下去的那個縣,我們明察暗訪的半個多月,大概估出來。」
「按照他們新清丈出來的田地來收稅,比起從前的,估計也就能多出一成的田稅。」
「這一成田稅…」
唐桓低聲道:「這一成田稅,那些地主還老大不樂意,背地裡沒有少誹謗朝廷,有些人甚至私底下說陛下貪慾無度…」
「還有人揚言,明年要把官府多收的錢,攤到佃租上。」
陳清聞言,大袖底下的手,忍不住握緊,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鬆開手,長嘆了一口氣:「真是難啊。」唐桓默默低頭:「屬下們去的那個縣,一應罪證,都已經整理出來了,頭兒一聲令下,我們就立刻去拿人。」
「那些誹謗陛下的。」
唐桓低聲道:「鎮撫司已經一一記了下來,他們一個也休想走脫。」
聽他這麼說,陳清看了看他,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看來,趙孟靜也沒有亂說,鎮撫司…似乎真的會探聽別人說了什麼,然後統統記錄在案。
想到這裡,陳清想了想,開口說道:「不著急,你把整理出來的證據給我,我先看一看,等見了趙部堂之後,再做決定。」
這個時代,士紳有免稅的特權,因此清丈土地,雖然能出一些成果,比如說那些擁田幾萬畝乃至於十幾萬畝的大地主,即便是閣老也不可能免這麼多田稅。
這些,就能夠清丈出來。
至於在朝廷規定之內的免稅,陳清也沒有辦法了。
比如說,朝廷規定有功名的人家,免除徭役。
然後未出仕的進士,大概有三千畝的免稅額度。
仕官的進士免稅額度不等,一品官可以免田稅一萬畝。
而這,還是朝廷新修過的規矩。
原先,這些官員甚至是按照比例免稅,朝廷為了減少免稅,改成固定額度。
國朝一百多年,有功名的老爺越來越多,有免稅特權的,自然也就越來越多了。
這些,陳清就管不了。
唐桓應了一聲,低頭道:「等進了城,屬下就把整理出來的證據,交給頭兒。」
陳清看著他,笑著說道:「咱們出京前,鎮侯還說唐兄弟你性格莽撞,我那個時候還有些擔心咱們二人到了南方,會生出一些胡齲。」
「現在看來,唐兄弟你辦事,相當利落。」
唐桓微微搖頭,低聲道:「在京城的時候,有家父在,屬下自然就放肆了一些,如今跟著頭兒南下,是辦大事,屬下再混帳,也知道輕重。」
他看著陳清,開口笑道:「頭兒要是惱了,我爹多半護不住我。」
陳清啞然道:「鎮侯是我等的上官,如何護不住兄弟你了?」
唐桓笑著說道:「我父親的確是我們的上官,但在京城的時候,就不能說是頭兒你的上官了。」傍晚時分,應天城裡。
陳清出現在了趙部堂的總督官署里。
總督不是常設官,與欽差其實也差不太多,應天官員照例,讓當地的富戶空出來了一個園子,作為總督大人日常辦公的場所。
這園子極大,陳清被人帶著,轉了好幾圈,才來到了趙孟靜面前,對趙孟靜拱了拱手之後,陳清笑著說道:「伯父沒想到罷,這麼快我們就再見了。」
趙部堂伸手給他倒了杯茶水,瞥了他一眼:「見了那位秦都帥之後,我就想派人去德清,將你綁來應天了。」
他看著陳清,頓了頓,問道:「怎麼沒有提前打招呼?」
陳清這一路過來,沒有給應天官府打招呼,而是讓鎮撫司的人護送,一路悄悄來了應天,也是悄悄進了城。
聽了趙孟靜的話,陳清微微搖頭道:「就沒有必要折騰應天的官員了,小侄這個人,沒有那麼大的架子。」
趙部堂看了他一眼,問道:「那位洪知縣,你帶來了?」
「嗯。」
陳清笑著說道:「就在外面等著,伯父今天就要見他?」
趙孟靜想了想,微微搖頭:「算了,還是明天罷。」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陳清,開口說道:「那個秦都帥,一到應天見到我,張口就是跟我要錢。」「是你給他出的主意罷?」
陳清笑著說道:「他想要整理浙東衛所,非要花錢不可,要錢是好事情,他要是不要錢反而給伯父送錢,這才是壞事了。」
趙孟靜眯了眯眼睛,沒有接話,而是話鋒一轉,開口說道:「你準備怎麼幹?」
「這個明天再說。」
陳清看著他,開口說道:「剿倭的事情,我會跟伯父細說的,說剿倭之前,我要先跟伯父說一說清丈土地的事情。」
他從袖子裡,取出來了一摞文書,遞給趙孟靜,開口說道:「這是我們北鎮撫司,在應天府下屬溧陽縣,查到的一些事情,伯父先看一看罷。」
趙孟靜伸手接過,一張一張文書翻開細看,等看完了之後,他面前的茶水都已經涼了,這位浙直總督,眉頭大皺:「竟這般索求無度!」
陳清看著他,笑著說道:「溧陽歸屬應天,但是距離應天不近,自然亂象叢生。」
「伯父,我想要重辦溧陽,並且上書彈劾胡安平。」
陳清低頭喝茶,開口說道:「不然,南直隸的清丈土地,不僅不會有太大的進展,反而會讓底下的官員,藉此機會,吃得腦滿腸肥!」
趙孟靜看著陳清,啞然道:「子正似乎很生氣啊。」
「當然生氣。」
陳清放下茶杯,低聲道:「清丈土地這個主意,是我給陛下出的,如果這事到最後不僅沒有辦成,反而成了一些人斂財的由頭。」
「那我,豈不是成了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活豬?」
陳清悶哼了一聲,語氣冰冷:「非得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不可!」
趙部堂想了想,默默點頭:「我沒有意見。」
他看著陳清,繼續說道:「那剿倭的事情…」
陳清開口道:「就以應天儀鸞司的人手為核心,然後讓地方衛所盡力配合。」
「從浙東開始,我已經在準備了…」
「很快,浙東的倭寇大清洗…就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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