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內閣手段
顧小姐又驚又喜,幾乎是一路小跑來到了陳清近前,拉住了陳清的胳膊,眼淚不由自主地涌了出來:「夫君!」
「你…你…你幾時回來的?」
陳清大皺眉頭,苦笑道:「別碰這胳膊…」
顧小姐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
這會兒是夏天,陳清只穿了一身單薄的衣裳,細看之下就能看出來,他衣裳下面還有包紮的白布,顧小姐瞧見了之後,眼淚更止不住:「你…受傷啦?
顧小姐淚流不止:「本是來做欽差的,怎麼做著做著,就去剿匪去了,早知道有這回事,當初還不如留在京城裡做千戶…」
陳清當初離開德清的時候,只是說去應天處理公事,監督應天清丈田地,並沒有說要去剿倭的事情。他在應天遇刺,然後又去台州剿匪,這些林林總總,都是沒有跟顧家父女倆說的。
不過湖州距離台州不遠,陳清在台州也好幾個月時間,這麼大的事情,民間自然傳的厲害,這種事是不太瞞得住的。
這父女倆,也一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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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爺上前,看了看陳清的傷口,默默嘆了口氣:「好了乖女,不管怎麼樣,平安回來就好,咱們先回家去,為父給子正看看傷口,重新上藥。」
陳清神色平靜,笑著說道:「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傷,就是一不小心,被那些倭寇給劃了一刀。」「也是因為這一刀。」
陳清輕聲笑道:「我才能從浙東脫身,回來看你們。」
顧老爺聽出來了陳清話里的意思,他輕輕點頭,左右看了看,開口說道:「有什麼話,咱們回家再說陳清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開口問道:「這裡圍這麼多人,是出什麼事了?」
「守業的鋪子被官府查封了。」
顧老爺看著陳清,見陳清一臉愕然,他才露出笑容:「估計是洪知縣,想要在子正面前賣賣力。」陳清笑著點頭:「那這個人情,我還真要記他一個。」
所謂威嚴,往往就是一件件小事堆砌起來的,陳清在京城殺閣老之子,殺勛貴,殺外戚,這些落在德清這種地方,就都成了傳說。
而顧家兄弟倒霉,才讓他的威嚴,在德清得到真正的體現。
顧老爺輕聲笑道:「我還以為子正知道這件事,看來子正也是剛回來?」
「是,剛進城不到半個時辰。」
陳清看向顧老爺,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這一次,在台州府剿匪,我們鎮撫司的一些弟兄也傷了,回頭讓他們去安仁堂去,勞煩岳父費費心,給他們看一看。」
「雖然傷勢不重,但最好不要留下什麼殘疾。」
陳清正色道:「這般弟兄,原本不必去拚命的。」
顧老爺聞言,立刻嚴肅起來,他開口說道:「現在人在哪裡?我親自帶他們去安仁堂,給他們治傷。」安仁堂出名,就出名在傷藥上,顧老爺親自出馬,北鎮撫司那些傷員,應該都能調理得當。陳清開口道:「傷已經都在台州府處理過了,不是如何著急,下午我再讓他們去安仁堂。」顧老爺點了點頭,開口道:「既然傷了,咱們就先回家去。」
他剛才聽陳清的話,就知道陳清要借這個傷勢,在德清躲上一段時間的差事,因此不敢怠慢,拉著陳清還有女兒,就回到了顧家大院。
一路回到了顧家大院之後,顧老爺掀開陳清的傷口,給他看了看,只見傷口原本已經結痂,不過這幾天趕路,又沁出了一些鮮血。
顧老爺給陳清重新處理了傷勢,上了顧家的傷藥,又靜心包紮了一遍,這才嘆了口氣,開口道:「這一刀看似不重,但是兇險的很。」
他手比劃了一下,嚴肅說道:「再往下一寸半寸,就能碰著心口。」
「子正以後,可不能這麼涉險了。」
他一臉嚴肅的說道:「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盼兒以後又該怎麼辦?」
這會兒,房間裡只翁婿二人,陳清笑著說道:「知道了,以後一定穩重。」
「這一趟回德清來,至少要休息幾個月,爭取明年給岳父大人,生個大胖孫兒出來。」
顧老爺糾正道:「是外孫。」
陳清啞然,沒有多說什麼,又說道:「往後一段時間,我閉門謝客,鎮撫司的弟兄們,也多麻煩岳父大人幫著招待招待,還有,岳父大人就是大夫,如果有人非要見我,你就跟他們說我的傷勢。」「我有兩處傷。」
陳清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一處箭傷,是在應天被人射傷,還有一處刀傷是被倭寇所傷,兩處傷口都傷筋動骨,非得休養個半年不可。」
顧老爺一臉震驚:「子正你在應天也…」
「遇刺了,但是沒有受傷。」
陳清神色平靜,笑著說道:「岳父大人這麼說就是了,不這麼說,陛下多半沒有決心剜掉浙東的一些膿瘡。」
陳清對皇帝,是頗為了解的。
皇帝的見識,以及眼力,還有想法,是沒有什麼太大問題的,問題是他的性格。
優柔寡斷,有時候下不定決心。
姜褚說,皇帝辦事太急,因此處境有些危險。
而在陳清看來,正好相反,皇帝就是太優柔真斷,辦事拖拖拉拉,才會讓朝局成為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他足夠狠,敢舉起屠刀,反而能夠徹底降服那些文官,讓他們不敢亂來。
現在,這種局勢,朝廷里的文官們並沒有嘗到皇帝的「厲害」,而皇帝反而要從他們手中拿走既得利益所以,皇帝的處境才會兇險。
顧老爺皺眉,他看著陳清,低聲道:「我不知道子正你要幹什麼,但是不管怎麼樣,不能脅迫天子。」「這是犯忌諱的。」
「沒有什麼犯忌諱不犯忌諱。」
陳清微微搖頭,輕聲說道:「如果道不同…」
「我就不幹了。」
他這句話只說了一半。
如今他在朝廷里得罪了太多人,已經沒有退路,他是沒有辦法回到兩年前,做回原來那個陳大郎的。如果皇帝跟他不是同路人,或者說他覺得皇帝沒辦法合作,那他也不可能回頭,只有自己單幹!顧老爺看了看陳清的表情,只是微微搖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如今的他,跟陳清已經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了,兩個人的信息獲取能力,也是天差地別。
信息不一致,很多事情就沒法聊,他沒辦法跟陳清說太多,多說多錯。
「我已經沒辦法給你什麼意見了。」
他嘆了口氣。
「子正你靈性聰慧…凡事自己多多思量罷。」
京城,內閣。
都察院左都御史趙孟靜,此時坐在內閣幾位宰相面前,楊謝兩位相公看了看他,最終謝相公輕聲嘆了口氣:「陛下要在浙東,掀起大獄了。」
趙總憲神色平靜,笑著說道:「謝相公身為首輔,有什麼意見,似乎應該去跟陛下說,跟下官說,沒有什麼用處罷?」
謝相公左右看了看,繼續說道:「陛下態度堅決,內閣阻攔不住,這件事已經成為定局,陛下準備讓陳清領著的那部分北鎮撫司,在江南就地設立詔獄辦案。」
這話一出,就連趙總憲也忍不住緊皺眉頭。
這事,的確是有出格了,是君權對臣權的一次傾軋。
他低眉想了想,開口說道:「內閣阻攔不住,都察院就更沒有話可以說了。」
「所以,都察院也要派人去南方,協辦也好,監督也罷。」
「總要派些人去,我們這些文臣,不能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趙總憲淡淡的說道:「那就派些監察御史去就是了。」
楊相公開口說道:「我們的意思是,派個右金都御使,帶一些監察御史去。」
「人選,另派人臨時掛右金都御使,不必從都察院選人。」
趙總憲嘆了口氣:「內閣已經定下來的事情,下官自然無話可說。」
謝相公神色平靜。
「我們的意思是,讓鴻臚少卿陳煥,去你們都察院,臨時掛這個右金都御使。」
「讓他去帶御史,巡視江南諸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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