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拉扯!
作為北鎮撫司的鎮撫使,雖然品級不高,但是面子很大,唐璨一路親自到了內閣,內閣的幾位宰相,包括楊相公在內,都沒有怠慢,與他互相見禮。
唐璨抱拳行禮,笑著說道:「諸位相公,陛下請各位去議事。」
謝相公先是看了一眼帝師,見帝師一臉茫然,他又看了一眼楊相公,楊相公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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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之中,陸彥明陸相公看了一眼謝相公,不過也沒有說話。
幾位宰相都點頭應下來之後,唐璨也沒有耽擱,抱拳行禮之後,扭頭走了。
他離開之後,幾位宰相里,陸相公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應該就是王天瑞上報說的那件事了。」
天瑞,是浙江巡撫王祥的表字。
他除了給皇帝上報之外,給內閣也報了一份過來。
謝相公想了想,開口問道:「陸兄,東南的事情你清楚,面聖之前,你先說一說罷,免得一會兒見了陛下,咱們都無話可說。」
陸相公擺了擺手,苦笑道:「謝相千萬不要這麼說,我一不是江南人,二沒有在江南做過官,如何能清楚東南的事情?」
謝相公笑著說道:「你那連襟,可是蘇松巡撫。」
「蘇松巡撫,又不是浙江巡撫。」
陸相公咳嗽了一聲,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但是不得不說的是,這一次陳清辦事辦的的確漂亮,連帶著應天的儀鸞司,也跟著大大露臉。」
「應天儀鸞司…」
謝相公重複了一句,然後看了幾位相公一眼,眾人都是目光流轉,已經心照不宣了。
人群之中,楊相公輕輕嘆了口氣:「各位,不管怎麼說,這一次是咱們這些人看走了眼,事實擺在眼前「陳子正…」
他看向眾人,默默說道:「確比人強。」
「老夫的看法是,有什麼就說什麼,不必太忌諱什麼。」
他緩緩說道:「人家陳清,的確是爭氣。」
謝相公笑了笑,開口說道:「自然是該說什麼說什麼,走罷,咱們面聖去。」
很快,幾位相公結伴來到御書房,很快見到了皇帝陛下,見到天子之後,眾人都是拱手行禮。皇帝陛下看向眾人,先是賜坐,然後笑著說道:「事情,諸位大概都已經知道了。」
「先前,朕打算讓陳清直接在東南剿倭,諸公那個時候怎麼說來著?」
皇帝笑意盈盈的看著眾人。
他畢竟年輕,也沒有陳清那樣的兩世為人的經歷,此時終於揚眉吐氣,自然要一吐心中鬱氣。幾位相公互相看了看,最終,宰相陸彥明咳嗽了一聲,出班低頭道:「陛下,上一次議論東南事情的時候,是王相不同意陳千戶領兵,臣等並沒有多說什麼…」
皇帝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收斂。
王相是他的老師,還是一手把他帶大的老師。
這個時候,陸彥明說這種話,無疑是給他的興頭上,潑了一大盆冷水。
哪怕是「老實人」的帝師,這會兒也忍不住大怒,他回頭看向陸相,怒聲道:「陸彥明,你小人!」陸相公神色平靜,甚至沒有回答,只是裝作沒有聽見。
王相公氣的咬牙切齒,但又沒有辦法。
畢竟上一次,的確是他站出來出頭,反對陳清領兵。
而事實上,那天在內閣的時候,是其他人暗示他這麼說的,因為內閣里,他與皇帝關係最親,這種「逆耳忠言」,他來說最合適。
而此時,內閣其他幾位宰相,並沒有領他的情,直接就把他推到了前頭來。
本來,宰相之間,一般不會鬧得這麼僵,更不要說王翰如今還是內閣次輔了。
但偏偏就是鬧成了這樣,這就說明,內閣里的其他人,根本沒有把這位帝師當成真的宰相。說不定,一直把他當傻子逗!
最可氣的是,王相公也的確沒有太大的本事,他跟其他宰相,並不在一個層次上。
眼見著自家老師吃了虧,皇帝心裡也有些惱怒,他看了一眼陸彥明,陸彥明立刻低下頭,不敢擡頭了。「好了。」
皇帝悶哼了一聲:「上一次也是廷議,那時王相說的話如果各位不認同,當時怎麼不說出來?」「廷議的時候,如果有話不說,這個時候來翻舊帳。」
他看向陸彥明,緩緩說道:「是不是類同欺君?」
陸相公嚇得跪在地上,低頭道:「臣不敢…」
「臣只是說,上一次是王相反對陳千戶領兵,如今陛下提起此事,自然要王相來回答。」
「至於臣…」
「好了。」
皇帝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悶哼道:「你們是宰輔,心思應該放在國家大事上,要公忠體國,耍些小心思,又有什麼用處?」
他看向謝相還有楊相,開口說道:「二位,你們怎麼說?」
兩位相公都低頭作揖:「陛下聖明。」
「既認朕聖明。」
皇帝開口說道:「那東南的事情,是不是按朕的意思辦下去?」
楊相公猶豫了一下,低頭道:「陛下,既陳清有剿倭的本事,而且在台州大獲成功,老臣覺得,乾脆就任命他做剿倭大臣,讓他全權負責東南剿倭大事,三年時間,讓他徹底平定東南。」
說完這句話,楊相公回頭看了一眼謝相,謝相公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微微搖頭道:「楊相,陳清雖然有本事,但畢竟太年輕了,年輕人容易衝動,而且…」
「而且他還是浙江人。」
「如果讓他在故鄉手握大權,乃至於可以生殺予奪,這樣的年輕人,難保不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皇帝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楊相公神色平靜,接話道:「這個容易,只讓他掌軍,絕不讓他干涉政事,一切糧草輜重,都要地方省份供給,到時候權柄再如何大,收回權柄也就是陛下一句話的事情,只要他聰明,就不可能幹出太出格的事。」
兩位宰相你一言我一語,就似乎已經定下來了陳清後面在東南的差事。
而且聽起來前程美好。
不過細想想,就能夠想明白,這裡頭全是陷阱。
首先,朝廷就沒有剿倭大臣這個名頭,給陳清安上這個名頭,卻沒有給他劃分相應的兵權,到時候這個名頭,說不定還沒有現在這個欽差的身份好用。
而且,兩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就鎖死了陳清參與地方政事的可能性,而且擺明了要用文官掣陳清的肘。
要是陳清接下來這個差事,往後三年再如何努力,大概率也只能是小打小鬧,無功而返。
皇帝聽得直皺眉頭。
好一會兒之後,皇帝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緩緩說道:「現在議論的是陳清的功勞,不是陳清的差事。」
楊相公微微低頭,開口道:「陛下,正是因為陳清的功勞,才升他主管東南剿匪。」
謝相公也點頭道:「是,陳千戶既然有這個能力,臣也覺得,乾脆就放手讓他去做。」
皇帝目光轉動,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眯了眯眼睛。
他隨手翻開陳清剛送上來的書信,看到了書信末尾,突然明白了,陳清為什麼在這個檔口,直接離開台州,回了湖州。
皇帝頓了頓,輕聲說道:「寧海之戰,陳清親自領兵追殺倭寇,被倭寇砍傷,再加上他在應天也曾經遇刺,這一次是傷上加傷。」
「他給朕的奏書上說,他傷重難支,要返回湖州老家休養一段時間,無力再管剿匪剿倭事宜了。」「今日,就只議論對寧海之戰功臣的封賞,不議陳清後面的差事安排,再有…」
說到這裡,皇帝的臉色冷了下來。
「朕收到的各方情報,以及姜褚送回來的消息,東南地方的衛所,以及地方官府,有些已經爛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其害,甚至遠勝倭寇!」
「正好,北鎮撫司被陳清帶了一部分去了南方,朕準備讓北鎮撫司…」
皇帝掃了一眼眾人,淡淡的說道。
「直接在江南設詔獄辦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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