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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各自肚腸

  陳清這話,聽起來非常平易近人,甚至有些開玩笑的意味,但是在座眾人聽到耳朵里,無不心驚肉跳。大家都很清楚,眼前這位小陳大人能坐上欽差的位置,必然深得聖眷,哪怕監督清丈江南田畝的事情他沒有做成,回到京城裡,最多也就是被皇帝斥責一番。

  絕不會傷筋動骨,更不可能去詔獄裡頭蹲大牢。

  但要是誰壞了這位小陳大人的差事,讓他懷恨在心,明年一起進京的時候,小陳大人未必會進詔獄,跟他一起進京的,則必然要進詔獄裡了。

  到時候,這可能就是壞人前程的大仇,真倒霉進了詔獄,這位小陳大人輕飄飄一句話,那可就要遭老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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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尚且心驚肉跳,更不要說被陳清直接點名的胡藩台了,這位布政使更是腦袋空白,一時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陳清咳嗽了一聲,站了起來,嘆了口氣:「本來想跟諸位大人一起吃個飯,將來卸了身上這個差事,回到南方的時候,還能沾沾諸位大人的光。」

  「不過北鎮撫司不給我面子,當著我的面拿了祝大人,也是壞了南直隸諸位大人的面子。」「既然這樣,這頓飯我也就不好意思繼續吃下去了。」

  他嘆了口氣,用手扶著桌子,「勉力」站了起來。

  一旁的程中丞眼疾手快,立刻起身,伸手攙扶住陳清。

  陳清擺了擺手,呼出一口濁氣:「多謝中丞大人,我不礙事,有傷在身,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說罷,他步履蹣跚,在下屬的攙扶下,踉踉蹌蹌的離開了這場宴席。

  一桌子酒菜,他都沒有動哪怕一筷子。

  在座眾人,沒有一個人敢攔他,也沒有一個人敢說話,鴉雀無聲。

  一直到陳清走遠之後,飯桌上才終於有了個呼氣的聲音。

  應天巡撫程先,看著布政使胡靖,輕聲嘆了口氣:「安平兄,我早跟你說過,年輕人不可小覷罷?如今見識到了?」

  「當今天子,你我都見過,不是拿政事玩鬧的性子,這位小陳大人能南下,當然有他的過人之處。」表字安平的胡藩台,聞言仰頭喝了口酒,喃喃道:「中丞,如今我是真的陷進去了,辭官也來不及了。「陷進去也沒什麼。」

  程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總比祝岳要強的多罷?」

  「他也是倒霉。」

  程先呼出一口氣:「成了被殺的那隻雞。」

  「你我都成了圍觀的猴兒。」

  胡藩台伸手拉住程先的衣袖,瞪著大眼睛:「這事中丞也不是事外之人,中丞須得幫我!」程先有些無奈:「我如何幫你?」


  「陸相公在朝,須得從中斡旋一二,否則咱們南直隸,兩邊不落好不說,更是兩邊都沒法子交差!」這裡坐著的,都是南直隸的最高層,他們此時心裡都很清楚,陳清這麼一「鬧」,南直隸這個土地清丈的差事,不干也得幹了。

  干是一定要乾的,但是怎麼千,這其中還是大有學問。

  現在胡藩台心裡想的是,要在兩邊人中間盡力找一個恰當的點,既不把江南士族得罪狠了,同時又能夠向皇帝陛下,向陳大老爺交差。

  程中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胡靖看著他,低聲道:「中丞可是蘇松巡撫!」

  程先無奈道:「老夫也就是半個南直隸的巡撫。」

  胡藩台目光灼灼,依舊不放開他。

  程中丞只能起身,嘆了口氣:「安平兄,這裡悶得慌,咱們去外頭透透氣罷。」

  說罷,他背著手往外走去。

  胡藩台只能邁步跟上去,等走到外頭無人之處後,程中丞才開口說道:「安平兄,那位小陳大人手段厲害,催逼的也急,你我現在,已經不得不得罪人了,既然一定要得罪人,那就要好好想一想,應該得罪人,不應該得罪誰。」

  胡靖問道:「中丞的意思呢?」

  「在京城做官的,可以緩一緩。」

  「先查那些已經致仕的,或者是地方官員。」

  胡靖看著他,等著下文。

  程中丞想了想,繼續說道:「再然後,就看你我能不能得罪得起了。」

  「京官里,跟內閣以及六部尚書相關的,再緩一緩,等到這些人也緩不了的時候,就差不多可以交差了「要是小陳大人還是步步緊逼」

  程先回頭,與胡藩台對視了一眼,然後輕聲說道:「我跟陸相有親,咱們就不提陸相,你我各說一個可以得罪的。」

  「後面就照這個辦,如何?」

  胡靖擡頭看天,許久之後,才有些無奈的說出了一個字:「楊。」

  然後他看著程先。

  程先背著手,眯了眯眼睛:「謝。」

  胡藩台有些吃驚:「首輔也能得罪?」

  「得罪的就是首輔。」

  程中丞緩緩說道:「我看,謝相公本事不夠,湊巧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已經是左支右絀了,他坐不穩當胡藩台跟在程先身後走了幾步,忽然說道:「這…恐怕是陸相公的看法罷?」

  程先瞥了他一眼,啞然道:「安平兄這樣說話就沒意思了,你這樣說話,誰還能跟你交心?」胡靖不以為然,神色平靜:「我猜我的,要是不對,中丞當作沒有聽到就是了。」


  兩個小老頭一邊說話一邊閒聊,但是三言兩語,已經把南直隸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態勢給定了下來。兩個人走出不知道多遠,程中丞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開口問道:「陳子正到應天來,安平兄你給他送禮了沒有?」

  胡藩台一臉茫然:「他還沒進城就傷了,我這幾天統共才見了他兩面,上一次見他還是躺在床上,這個禮怎麼送?」

  程中丞呼出一口氣:「我也還沒有來得及送。」

  「過幾天還是得送,他收不收是他的,我們送不送,就是我們的了。」

  程先嘀咕了一句:「而且他這個年歲的年輕人,多好美色。給他送幾個美人兒過去,說不定他也就沒這麼沖了。」

  胡藩台深以為然,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便是撇開南直隸田地的事情不提,他讓人拿了祝岳,卻沒有再牽連別人,已經算是高擡貴手了。」「單是這個情分,也要給他送些禮物。」

  祝岳一個人,如果順藤摸瓜,恐怕半個南直隸的官員都要進詔獄。

  當然了,案子不是這麼查的,哪怕情況的確是這個情況,但是朝局的穩定勝過一切,陳清真要是這麼查,搞得南直隸大亂,下一個進詔獄的就是他陳子正本人了。

  程中丞背著手,長嘆了一口氣:「太年輕,太折騰,弄得我們這些老骨頭不得安寧,我們哪裡有精力,跟他這樣折騰?」

  胡靖正要接話,忽然醒悟過來,看著程先:「中丞在說陳欽差?」

  程先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胡靖看了一眼北邊,低聲道:「原來是說陳欽差,我還以為中丞是說」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對著程先拱手行禮:「中丞,同舟共濟罷。」

  程先也對他拱手還禮:「同舟共濟,同舟共濟。」

  「頭兒!」

  陳清書房裡,言琮低頭抱拳,咧嘴一笑:「這些地方官,不經嚇,屬下隨口訊問了幾句,他便什麼都認了。」

  「這會兒,正吵嚷著要見頭兒你呢。」

  陳清擺了擺手:「一個祝岳,不甚要緊,他既然認了,回頭我給陛下寫奏書,你找兩個人,把他檻送京城的北鎮撫司,讓唐鎮撫跟言千戶把後續處理了。」

  言琮低頭應了聲是,然後開口說道:「這一次,南直隸這些官,在頭兒面前,該唯命是從了罷?」「難說。」

  陳清搖頭:「不過怎麼也該老實一段時間了,我沒有時間跟他們太多糾纏,不然這事不至於辦的這麼急。」

  言琮聞言,看著陳清。

  陳清也在看著他,緩緩說道。

  「年底之前,浙東的事情。」

  「咱們要…辦個七七八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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