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交鋒
所謂「太過了」,也只是陳清客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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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陳清可以客氣,這些地方官該盡的禮數,卻是一定要盡到的,因為陳清不單單是自己南下,一句「代天巡狩」,就能夠體現他的地位了。
五十歲左右的應天巡撫程先,被陳清攙扶起來之後,依舊十分恭敬,微微欠身說道:「陛下龍體康健?」
陳清正色起來,對著天空拱了拱手:「聖上一切安好。」
這套流程走完之後,隨著一眾官員俱都起身,程先臉上,也才擠出來一個笑容:「早聽聞陳大人少年英雄,今日得見,才見到陳大人風采,下官等人,已經在徐州城中設宴,靜候大人到來了。」在京城的時候,尤其是陳清還在做鎮撫司百戶的時候,許多人客氣的稱呼他作「小陳大人」,那是因為那個時候他年紀小,這麼稱呼他的人,官品又往往在他之上。
如今,拋開他騎都尉的身份,單單說這個欽差,就是見官大一級的差事。
哪怕是應天巡撫這種二品官,稱呼他的時候,也不可能再帶一個「小」字了。
陳清左右看了看,笑著說道:「程中丞還是給陳某介紹介紹諸位大人罷,我這剛到南方,還認不太全。」
巡撫雖然已經是常設官,但這個職位卻不是個正經職位,只是職事,巡撫的本職是掛在都察院,大多數是都察院副都御使。
也就是說,理論上眼前這位程大人,是趙孟靜趙總憲的下屬。
趙總憲的差事,在近古乃是御史大夫,那麼副都御使自然就是御史中丞了。
程先這才一一給陳清介紹。
「這位是南直隸的布政胡靖胡大人。」
「這位是南直隸按察使祝岳祝大人。」
兩個三司衙門的主官,都對陳清拱手行禮,笑容和善又帶了一絲諂媚:「見過陳大人。」
程先繼續介紹道:「這位是都指揮使何進。」
何進上前,對著陳清抱拳道:「見過陳大人!」
陳清特意看了看這位都指揮使,然後笑著說道:「何大人,咱們可都算是武官,後面有什麼事情,要互相幫襯才是。」
這一句話,讓何進額頭有些冒汗了。
他雖然是武官,但毫無疑問是屬於地方上地方體系之中的,跟陳清之間是屬於「央地關係」,而不是陳清所說的文武之分。
陳清這一句話,很有可能會讓他的同僚們,對他產生一些誤會。
這位都指揮使,還是立刻恢復了平靜,對著陳清抱拳道:「大人是欽差,大人有什麼吩咐,下官等人自當盡力而為,談不上幫襯。」
程先又介紹了足夠一個人:「這位是徐州府知府杜璋杜大人。」
這些,就是今天到場的主要官員了。
陳清環顧一周,象徵性的對著眾人抱了抱拳,眾人連忙齊齊還禮。
行禮之後,陳大公子摸了摸下巴,然後笑著說道:「各位盛情之下,陳某自然是不好推拒的,不過陳某身負皇命,這一次最要緊的地方,就是南直隸。」
「既然是到了南直隸,有些話陳某就不得不問一問。」
他看向布政使胡靖,開口笑道:「胡藩台,陛下下令清丈田土的聖旨,已經先我一步,到了南直隸了罷?」
胡靖是布政使,這個事情,剛好是他負責。
聽了陳清的話,這位胡藩台擦了擦腦門上並不存在的汗水,低頭道:「回大人的話,朝廷的聖旨,已經在十七日之前抵達應天,下官接到陛下的詔命之後,已經馬不停蹄的抄送各州府縣。」
「只是,只是現在時日尚短,且不說有沒有見到成效,有些遠一些的縣,有沒有送到都還兩說。」胡藩台對著陳清低頭道:「陳大人,這事情非同小可,不能著急,請大人再等一些時日,等過些時日,下官陪同大人巡查各州府縣,如果碰到陽奉陰違的。」
「一定嚴懲不貸。」
陳清擺了擺手,笑著說道:「胡藩台不用擔心,我也沒有指望著這會兒,南直隸就已經開始清丈土地,這事情怎麼也得一年半載的。」
「只不過我見到了胡藩台,自然要問一問,如今我也不要別的,只要胡藩台確認,南直隸省里,以及下屬各州府縣都已經收到了朝廷的詔命,也就行了。」
「詔令下發下去了,各州府縣也都看到了,後面如果有些地方要頂著朝廷干,那就說不過去了。」「是不是?」
胡藩台這才明白陳清是什麼意思,他連忙往回找補了一些:「一部分縣有沒有收到,下官也不是很能確認。」
陳清笑了笑,開口說道:「胡藩台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說完,他不再跟這位布政使說話,而是扭頭看向程先,笑著問道:「程中丞,是楊相公的學生罷?」程先沉默了一會兒,微微低頭道:「是,下官是楊相的門人。」
「難得。」
陳清搖頭道:「這個時候,身為楊相公的門人,依舊身處高位的,已經不是很多了,而身處高位,卻依舊自稱楊相門人的,更是少之又少。」
「中丞高風亮節。」
程先神色平靜:「下官跟那些攀附楊相的人可不一樣,下官是正經拜了楊相為師,也跟著楊相學了許多年的學生。」
「師恩深似海。」
陳清點頭,開口笑道:「好了,閒話少敘,也不能一直在這官道上說下去,各位大人都各自上轎罷,我也上車了。」
「有什麼話,咱們徐州城裡再聊。」
眾人都連忙低頭應是。
陳清對著眾人行禮,然後背著手,大步走向了自己的馬車,輕飄飄上了馬車。
而他離開之後,幾位地方大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把目光,落在了應天巡撫以及南直隸布政使兩個人身上。
程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默默說道:「看起來,咱們這個欽差大人,雖然年輕,但做事情卻相當老道。」
「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胡靖。
胡藩台低聲道:「該準備的,都準備了,他這個年歲,除非是宮裡的宦官,否則不太可能經受得住。」程中丞默默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他繼續說道:「徐州城裡,就不要亂來了,他的夫人也跟著同行,等哪天他到了應天…」
這些地方官互相對望了一眼,雖然彼此都是各懷心思,但是這個時候,大家心裡的念頭,還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齊心合力,把陳清這關給過去。
或者說,把皇帝那一關給過去。
怎麼過去,自然也很簡單。
只要能用財色拉攏陳清,過幾個月後,帶著這位小陳大人,去幾個示範性的府縣轉上一圈,到最後,各地把清丈出來的數目報上去,也就行了。
反正天子詔命之下,清丈是肯定要清丈的,最後統計出來的數目准還是不准,那就兩說了。真要把南直隸上下所有州縣的田地,都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清丈一遍,到最後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煩。而且這些地方官,只要在任超過一年的,恐怕有一個算一個,一個都跑不脫罪過!
另一邊,陳清上了自己的馬車之後,也稍稍鬆了口氣。
顧小姐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幫他理順氣息,輕聲問道:「夫君覺得覺得怎麼樣?」
「都不是易與之輩。」
陳清眯了眯眼睛,輕聲道:「還好我這趟南下,不是為了查貪腐的,要不然,事情還要更不好辦。」顧小姐拉著陳清的手,輕聲說道:「夫君不要被他們牽著走就是了。」
「我知道。」
陳清看著顧小姐,輕聲笑道:「在徐州休整幾天,咱們就直接回湖州去。」
「不能他們帶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顧小姐聞言,輕輕點頭,她想了想之後,開口說道:「先去湖州府城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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