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阮天行的禮物
第417章 阮天行的禮物
檀香裊裊升騰,繚繞在相原和阮天行的面前,煮沸的茶水裡冒著濃濃茶香。
阮天行抬起眼睛,眼神冰冷,嗓音沙啞:「不要在意跟你無關的事情,不如先幫我算一卦吧,我到底還能活多久?」
相原吐出一口氣,淡淡道:「好吧。」
看了一眼客人的面相,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銅錢,看似隨意地在桌上一撒。
好巧不巧,叮了咣當的聲響里,恰好有六枚銅幣在茶几上旋轉跳躍。
「半年。」
相原很少給出如此篤定的答案,眼神變得複雜了起來:「只要你不做出一些過於瘋狂的舉動,那你還能活半年的時間,前後大概會有一些誤差,但不會偏移太多。」
阮天行眯起眼睛,倒也看不出喜悅或者失望,頷首道:「這倒是也夠了。」
接下來他猶豫了一段時間,終於是下定了決心,詢問道:「半年的時間,我想要擺脫至尊的影響重獲自由,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了?我能做到的機率,有多高?」
相原大概弄懂了他的來意,恍然大悟道:「原來您是想算這個,沒問題。」
他再次拋出了一把銅幣。
卦象疊加,變得錯綜複雜。
他擺弄著銅幣的排列,若有所思道:「很常見的困卦,但並不是無解之局。在你為此苦惱的時候,已經有人做了你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情。墮落超越者獲得自由的方法,目前還沒有被開源,但至少已經存在了。因此你達成心愿的概率還是蠻高的,在我看來至少有七成的機會。」
阮天行一愣:「具體該如何做?」
相原淡淡道:「大勢站在你的這邊,但前提是,你必須要足夠隱忍,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衝動任性。只有順勢而為,扮演一個投機者,才能把成功的概率無限放大。」
阮天行沉吟道:「意思就是要蟄伏在斷罪者組織里,默默等待著機會嗎?」
「是的,根據卦象上顯示,你很快就會看到重獲自由的契機。而這個契機,恰恰就是你所厭惡的那群人,帶給你的。」
相原徹底讀懂了卦象,再結合著現實的情報,給出了更具體的指引:「斷罪者組織當然不會允許世界上存在能夠反抗至尊墮落超越者,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有新動作了,我想你也可以仔細留意一下。」
當然,卦象里還有一個非常隱晦的啟示,他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到了這一步,我也沒必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你重獲自由的契機,跟你還多少有點淵源。」
阮天行大概明白了,長舒了一口氣,輕聲說道:「那個人是白薇,對吧?」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我還是那句話,你要順勢而為,儘可能利用好你的人際關係。
阮家的確已經沒了,但跟這個家族息息相關的一些年輕人,現在可不得了呢。雖然成為了墮落超越者,但你和他們之間並沒有利益上的衝突,好好把握機會吧。」
但不知為何,阮天行得到了準確的答案,卻顯得更加的沉重,欲言又止。
「下一個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問道:「如今世上,我還有嫡系的血親嗎?」
相原擺弄銅幣的手微微一頓,像是撥動棋子一樣隨手一甩,打亂了卦象。
只聽嘩啦一聲,銅幣被打亂了,正反不一,雜亂無序,毫無規律。
但偏偏只有一枚銅幣飛快旋轉了起來,遲遲沒有倒下去,立在了原地。
「當然存在。」
相原輕聲說道:「不僅如此,這個人非常的耀眼,哪怕他如今已經銷聲匿跡了。」
「蒼龍宿主,相原。」
阮天行的嗓音愈發沙啞,一字一頓:「哪怕他已經屏蔽了自身的因果,但因為他的存在感過於強烈,世人並沒有徹底遺忘他,只是很難找到他的留下蹤跡。」
他的眼瞳顫動了起來,滾動的喉嚨似乎有些乾澀:「那是阿沅的孩子,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他,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相原陷入了沉默。
長久以來,相原都不是一個很看重血緣關係的人,他只是比較重感情。
二叔是他最重要的家人,那是因為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恩和朝夕相處,至於有沒有那層血緣關係,在他看來根本無所謂。
同樣相原也不會因為血緣關係對他不喜歡的人網開一面,否則當初的大伯一家到現在也還活得好好的,不至於銷戶。
相原自己也知道。
他的親情觀是有些缺失的。
就像很多年前看過的一檔尋親節自,失散二十多年的父子歷經無數艱難險阻終於相遇,抱在一起抱頭痛哭,聲淚俱下。
那時候的相原簡直無法理解這一幕。
失散了那麼多年,就像是陌生人一樣,真的會存在那麼熾烈的感情嗎?
但現在相原隱隱明白了。
因為阮天行的表情。
那是相原從未見過的表情。
興奮,激動,悔恨,喜悅,忐忑,惶恐,期待,糾結,難過,悲痛————
那麼多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阮天行低下頭,雙手交錯握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鼓動,劇烈地顫抖。
就像是懺悔的信徒。
他用力吸氣,似乎要把整個世界的空氣都吸入肺腑里,如釋重負地嘆息。
相原的心都莫名的觸動,那是一種讓他很不習慣的感覺,鼻子莫名地發酸。
真討厭。
但也很奇妙,世上竟真的存在這樣的一個陌生人,會為了他失態到這種地步。
大概是因為阮沅吧。
相原是那個女人留下的最後的遺物。
「阮先生,今天的機會還沒有用完呢,你要繼續算一下你的血親嗎?」
相原抬起手捻起一枚銅幣把玩起來,宛若蝴蝶穿花一般流暢:「看起來你好像很激動,不如先冷靜一下再說。」
沒想到,阮天行抬起頭來,以一種冷硬如鐵的眼神望向他,冷聲回應道:「不,只要知道他的存在,對於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他之前過的很好,現在的處境倒是有些不妙。
但無論如何,他都是一個很強大很堅韌的孩子。他的身邊有很好的長輩,並不需要我這樣的惡鬼去打擾他。」
他頓了頓,聲音如鐵石摩擦在一起,沙啞難聽:「當然,我也要盯防另一個惡鬼去打擾他。我已經上過一次你的當了,又怎麼可能讓你借著我再窺視他的命運?」
相原一愣,有些愕然。
對方還真是警惕。
殊不知這裡的主人已經換人了。
但這些話他又沒辦法說。
一旦這個秘密暴露,害人害己。
為了保險起見,他只能繼續硬著頭皮裝下去,回到現世再找個機會相認。
怪不得,剛才阮天行得到指引的時候,心情反而變得更加複雜了。
因為阮天行並不想接觸他的後人,包括那些跟他頗有淵源的人。
他覺得自己是一個不詳的惡鬼。
貿然接觸,只會給人帶來不幸。
「真是謹慎啊,阮先生。」
相原默默放下了銅幣,淡淡說道:「但我還是得說,我對你是沒有惡意的。我會想辦法滿足你的一切訴求,所有的利害關係我都會跟你講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難道不是麼?」
這就是霧蜃樓的規則,哪怕是初代的老闆,也是必須要嚴格遵守。
雖然不知道當年那場對話的具體情況,但想來也不會脫離這個框架。
「是這樣的,我也並沒有不相信你,但我還是要防著你,你真的太過危險了。」
阮天行冷聲說道:「很少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即便我把你的消息傳出去,也未必會有人相信。我是最接近真相的那個人,我會用我僅剩的時間,死死盯著你。」
那你可盯錯人了啊。
相原在心裡嘆息。
與其在這裡咬著他不放,不如去想辦法尋找一下水銀之禍事件里出現的那具怪異屍骨,確認一下初代老闆的生死。
這些話顯然是沒辦法說出口的,相原就只能表現出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隨你去吧。」
阮天行似乎是看不慣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陰陽怪氣道:「你這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真的很讓人不爽啊。」
相原攤開手:「誰又能殺死我呢?」
阮天行深深看了他一眼:「斷罪者最近在試圖喚醒一個究極的怪物,甚至已經引起了人理執法局和中央真樞院的注意。諸多勢力大概會圍繞著這一點展開一輪新的戰爭,要是讓斷罪者贏了,至尊的投影將會以空前的規模降臨,說不定真的能從這裡把你給揪出去,你難道就不害怕麼?」
特麼的,相原當然怕啊。
這誰不害怕。
但作為老闆,他的嘴一定要硬,便淡淡道:「那就讓祂過來找我就好了。」
阮天行的眼神變得更加忌憚了,冷哼了一聲以後,從口袋裡取出了一份捆起來的羊皮捲軸,隨手扔在了茶几上。
「這是我的禮物,關於墮落超越者的核心秘密,讓他們能夠彼此緊密連結的思維網絡,或許會對你有一些用處吧?」
他寒聲道:「別這麼看我,我希望你們的博弈永遠繼續下去,最好兩敗俱傷。」
相原微微一怔。
他的視線落在茶几上的羊皮卷上。
這是他接待過最沒禮貌的客人了。
「走了。」
阮天行轉身出門。
砰的一聲,房門被他給摔上。
「墮落超越者的思維網絡?」
相原嘀咕道:「聽起來像是某種可攜式的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矩陣,有點意思。」
對方最後的那句話很有意思。
阮天行希望至尊和老闆兩敗俱傷。
根據目前的情報得知,斷罪者組織正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陰謀,他們正蓄謀喚醒一個究極強大的怪物,這一點有諸多證據佐證,基本上是不會出錯的。
哪怕阮天行也不希望看到那個究極怪物被喚醒,不想讓至尊的投影降臨於世。
但阮天行也沒有直接來算這件事。
這就證明阮天行最多只是游離在這個計劃的邊緣,並不是核心的執行者。
反倒是來霧唇樓送上了一份大禮。
由此看來,此人手段了得。
立場倒是沒什麼問題。
「當初二嬸提到的那個故事裡,阮沅的確是被她的一位長輩給帶走的。」
檀香瀰漫開來,氤氳在相原的眼瞳里,他依靠在沙發上,輕聲呢喃道:「阮天行,沒想到我的外公居然還活著————」
他的眼神落在客人放下的茶杯上,杯口顯然殘留了一些唾液的痕跡。
「先回去做個基因檢測再說。」
相原輕聲道:「以防萬一。」
午夜的細雨淋漓在幽靜破敗的街巷裡,阮天行淋著雨沉默地穿行,就好像逆著時光的洪流而過,步履匆匆。
街邊昏黃路燈變得明亮了起來,對街燒烤店的香氣撲面而來,人間的煙火氣似乎喚醒了他的意志,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就好像從一座墳墓里爬出來,他再次聽到了熟悉的喧囂聲,那是計程車駛過斑馬線的聲音,雨水飛濺了出去。
馬路對面就是義塾高中,門口的保安亭里亮著燈光,教學樓屹立在黑暗裡。
阮天行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好像從地獄爬回了人間,緊繃的心弦落下。
他抬手捂著自己的心口,心臟狂跳。
差一點。
只差一點,就在霧蜃樓的老闆面前,暴露出了他內心深處的驚懼。
「那個怪物變了,他變得更邪門了。」
阮天行在心裡呢喃道:「古往今來,所有的墮落超越者在試圖進入霧蜃樓的時候都被拒絕了。根據我的調查,囚徒極其懼怕至尊的氣息,甚至會因此而發狂。」
他非常篤定這一點。
因為這是禁忌異側的特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只要是禁忌異側的主人,就一定會排斥至尊的氣息。
而讓阮天行感到驚恐的是,他分明帶著至尊的烙印而來,卻沒有被拒絕。
霧蜃樓的老闆看到他胸口的烙印,竟然一點兒反應也沒有,照舊談笑風生。
「果然,水銀之禍事件以後,霧蜃樓的老闆也變得更加強大了。即便沒有脫困,他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處。」
阮天行低聲道:「這個消息倒是可以轉告克勞德,讓他們斗個兩敗俱傷去————」
慢慢的,他的心情平復下來。
「還剩下半年,要抓緊時間————」
阮天行抬起眼睛,望向寂靜的城市。
時過境遷。
這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
仿佛滄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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