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被遺忘的稱號
第368章 被遺忘的稱號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相原和梅斯菲特在茶几旁相對而坐,感慨萬千。
相原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思緒也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一絲漣漪在心底蕩漾開來,一時間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原來這就是他的身世。
他把玩著茶杯,在心裡嘆了口氣。
多年前還在上小學的相原曾問過二叔關於他身世的問題,他不理解為什麼別的小朋友都有父母,唯獨他是一個例外。
以二叔的性格,當然懶得跟他多解釋,隨便用幾句話就把他給打發了。
於是這個謎團就這麼一直留在相原的心裡,他也或多或少生出過一些怨氣。
但換個角度講,站在二叔的立場上,這種事也確實沒辦法細說,講不明白的。
人的一生是喜怒哀樂的交織,人們總是在傷痛和療愈之中反覆徘徊。
有的人會用童年來治癒一生。
有的人也會用一生來治癒童年。
對於相原而言,他的童年當然算不上多麼悲慘,但卻缺失了重要的一部分。
父母。
毫無疑問,家庭是大多數人所面對的第一個社會化場所,而父母也是人們要學會處理的最原始的社交關係。
三觀的塑造,依戀方式的培養,互動模式的雛形,基本都源自於此。
偏偏相原在這方面是一片空白,因此在他的性格才會變得無拘無束,不會臣服於任何形式的規矩,就像是一頭獨自行走在荒原上的野獸,始終保持著磨牙吮血的狀態,但卻從來沒有感受到安全感。
荀子說,人之初性本惡。
相原覺得這句話說的真沒錯。
人一旦失去了教化,人性就會逐漸被獸性所壓制,變得野蠻又邪惡。
而愛則是教化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沒有感受過愛的人就很容易誤入歧途。
好在二叔也不是完全沒有教育過他,這使得他的性格底色是善良的,只是行事風格過於粗暴,才會顯得有點反社會。
「迄今為止,我們都不知道梅慶隆為何而來。根據多年後的復盤,有人猜測大概是我們當年的調查,觸碰到了一些可怕的禁忌,因此才招來了那個魔鬼。」
梅斯菲特端著茶杯,輕抿了一口:「梅慶隆固然強大,但在不解放神話姿態的前提下,顯然也不是阿澤的對手。」
「有意思。」
相原陷入了沉思。
這也就說明了一件事。
釋王大於陰帝。
至於超越者的權柄,的確是沒有什麼很好的應對手段,還是那幾個老辦法。
要麼就是打游擊,耗到超越者沒藍。
要不然就是用黑魔法和鍊金術,想辦法讓超越者提前暴走,四兩撥千斤。
硬碰硬肯定是打不過的。
梅斯菲特感慨道:「總之那一次,相澤在那個女人的幫助下,確確實實是全身而退了。包括我們這批隊友,也都順利活了下來。在外界的眼裡,那次是我們輸了。但在我們看來,大家都平安無事地活下來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勝利呢?」
相原嗯了一聲:「的確如此。」
「那畢竟是梅慶隆,在遭遇這個怪物之前,我們還以為他只是一個傳說呢。」
梅斯菲特眼神幽深,冷笑一聲:「但這也讓我們更加堅信了自己的想法,我們必然已經觸及到了世界之王的秘密。我們已經很接近了,否則不會遇到那次襲殺。」
相原有很多話想問。
比如關於世界之王的細節。
再比如關於他生物母親的身份。
但他卻不能問。
他現在扮演的是老闆。
絕對不能對任何事表現出探究欲。
只能引導。
「不得不說,你們做的事情可真是大膽呢,能活下來也是運氣好。」
相原想了想,淡淡評價道:「涉及到世界之王————呵,也很有趣。」
他的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故弄玄虛。
老謎語人了。
梅斯菲特揣摩著他的態度,舔了舔嘴唇:「果不其然,您也知道關於世界之王的秘密。那可是生命進化的究極真理,假設還有人類能夠進化成至尊那樣的生命,就只能通過世界之王來找到答案了。」
相原不動聲色,但心裡的一顆石頭卻悄然落地了,大致有了明悟。
確實如此。
雖然僅僅在霧山之巔有過一面之緣,但那位至尊也擁有人類的外表,有著非常鮮明的女性特徵,還有一頭醒目的白髮。
包括無限接近於至尊的小祈,她也是有著一頭醒目的白髮,相似度極高。
至於世界之王是什麼東西還真的不好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至少從那本日記來看。
世界之王的存在很特殊。
首先,世界之王肯定不是至尊那樣的存在,否則她也不會被囚禁在精神病院。
其次,也不是小龍女這樣的存在。
她不需要依附長生種而活著。
反倒是有點像————
阮向天。
雖然這麼說有點折辱世界之王,但從目前的線索來看,還真的是這樣。
難怪當初中央真樞院裡的一部分,執意要把阮向天帶回去,這傢伙毫無疑問是個人渣,但他的確有很高的研究價值。
因為阮向天進化了。
他不是人類。
而是半人半龍的特殊生命。
菜是菜了點。
但進化是實打實的。
相原默默喝著茶,以此來掩飾著尷尬,現在的他總算是知道被他當初隨手殺死的到底是多麼珍貴的實驗樣本了。
當然了,他也不後悔。
如果能重來,他還是會下死手。
「說起來,也不知道近期您有沒有留意外界的消息。琴島出現了一個叫做阮向天的傢伙,真的很有意思。雖然菜是菜了一點兒,但他真的完成了某種進化。向著世界之王的領域,邁出了一小小步。」
梅斯菲特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手勢,流露出惋惜的神色:「真是可惜啊,如此珍貴的實驗樣本,竟然被我那個大侄子硬生生當成羊蠍子給拔了。哎,現在的年輕人啊,沒怎麼吃過窮日子的苦,不知道資源來之不易,鋪張浪費!等我把他抓回來以後,一定要狠狠地批評教育————」
這番話算是印證了相原的猜測。
霧山是至尊的遺產,倘若世上真有進化的方法,那也必然藏在那裡。
但這當面密謀,也太抽象了一些。
「扯遠了。」
梅斯菲特清了清嗓子:「總之,梅慶隆的襲擊過後,我們調查世界之王的進度又進了一步。相澤也有了他的小妍頭的幫助,我們發現了越來越多被人為封存起來的真相,乃至囚徒們的驚天秘密————」
相原依然默不作聲。
但他的內心卻在咆哮。
你特麼的倒是說啊!
斷章死全家啊!
「第二代的往生會就此成立,我們決心干一票大的,徹底顛覆這個世界!」
梅斯菲特卻並未細說那些隱秘,只是幽幽說道:「後來的事情您也應該知道,水銀之禍事件以後,我們的夢想凋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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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原無語了。
這還在這裡抒情上了。
這裡面缺失了非常多的細節。
世界之王的去向。
水銀之禍的具體細節。
包括要尋找那個神秘異側的原因。
事實上,相原到現在都不確定,這群人是否知道他們要找的異側是霧蜃樓。
太多的謎團了。
偏偏相原又不能問。
他簡直要被憋得吐血而亡了。
沉默了良久。
「為您感到惋惜。」
相原緩過勁來,淡淡說道。
「我不甘心啊,老闆。」
梅斯菲特咧嘴,自嘲一笑:「水銀之禍事件以後,我也算是僥倖保住了一條命。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苟延殘喘,默默經營著舊部,試圖東山再起。當然我也在復盤,我們到底為什麼會失敗。」
相原頷首:「不死心是正常的。」
梅斯菲特豎起一根手指:「我發現,問題可能出在我們的股東身上。」
相原眯起眼睛:「您的意思是————」
「秋令之。」
梅斯菲特強調道:「我總覺得這群老傢伙有問題,但我也沒有實質的證據。我本來以為,初代往生會的那群老鬼跟我們的股東有著某種聯繫。但從前段時間初代們的覆滅來看,也不太像。初代想要通過我們的組織借屍還魂,就要清除相當一部分掌握著話語權的人。秋令之與秋和這對師生,無疑就是要被清洗的目標。從這一點來看,秋令之也不像是二五仔。」
相原瞥了他一眼,微笑著問道:「那您為什麼覺得她有問題呢?」
梅斯菲特眼神閃動,分析道:「因為秋令之的投入太大了,幾乎是把全部的身價都押到了牌桌上。當初我們能起勢,也多虧了她的引導。但偏偏,這麼多年以來她一直都沒有得到合理的報酬。如果我是她的話,我早該急得跳腳了。但她卻始終沒有任何表態,甚至就這麼死了。」
「這樣麼?」
相原恍然大悟。
「我也不是盲目相信我的直覺。」
梅斯菲特攤開手:「阿澤也是這麼說的,他可是擁有淨瞳的人。對他而言,洞察人心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他曾經再三提醒過,要我小心那個老女人。」
相原沒說話。
他的淨瞳是變異的,功能完全不同。
也自然無法理解對方說的那種能力。
「我跟您說了那麼多,不外乎就是我認為我的身邊潛伏著某種隱秘的危險。」
梅斯菲特表情變得凝重起來:「還請您幫我算一算,它是否存在。」
相原頷首,擺弄著銅幣的排列。
他的表情也愈發凝重起來。
仿佛看到了風雲的變幻。
還有一些相當驚人的東西。
「我之前說過,你的事業處在強運期,但也存在著轉折點。既然你提供了更詳細的信息,我也可以幫你算得更准一點。最大的風險,就在於這裡。」
他的手指在一枚銅幣上落定:「大廈將傾的風險,倒是跟你本人的生死關係不大,但有可能讓你數十年的經營毀於一旦。這的確是一個非常隱秘的變數,此刻的它正隱沒在黑暗裡,默默醞釀著變化。」
梅斯菲特眼神一凝:「果然如此,難道真的是秋令之那個老女人的手筆?」
相原搖了搖頭:「找我算命的人是你,我沒有辦法去算別人,這不合規矩。」
梅斯菲特低聲道:「可惜。」
相原淡淡說道:「我只能告訴你,危險起源於微末之間,蝴蝶震動翅膀也有可能引來一場巨大的海嘯。那是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變化,你必須提前做好準備,儘可能早一些啟動應急預案。
卦象上顯示,你之所以有很大概率能夠平安渡過這一劫,是因為你還藏著一張致勝的底牌。但關鍵在於,你若把這張牌藏得太深,敵人就有可能先下手為強。屆時一切已成定局,哪怕你的那張牌再怎麼厲害,也沒有辦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
梅斯菲特先生,看起來局勢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您應該要提前備戰了。我能給你最大的啟示就是,這危險極大程度上源自於人理,它所帶來的破壞是巨大的。」
說實話。
相原只是解讀了卦象。
並不知道卦象背後意味著什麼。
比如這變數。
比如客人的底牌。
唯有關於人理的部分相當清晰。
因為這部分象徵著現世的基石秩序,對於普通人來說就是法律,而在長生種社會裡毫無疑問就是延續萬年的人理。
難道人理會出問題?
雖然二代往生會當年的目標也是毀滅人理,但這一次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一旦那個變數出現,誰都沒好果子吃,二代往生會也得跟著一起完蛋。
不過這卦象上顯示,二代往生會也是有著能夠阻止這一切的底牌的。
局面還不至於那麼糟糕。
梅斯菲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糾結和掙扎,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手裡也的確掌握著某些底牌,只是很難下定決心。
「難道秋令之真的留下了什麼?」
他呢喃自語:「以那女人的野心來看,她要做的事情必然驚天動地。」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相原又看了一眼卦象,感慨道:「這麼做你可能會虧損點什麼,但要是不提前做好準備的話,你是要倒大霉的。」
其實現在的相原也有點緊張。
這卦象委實是太嚇人了,接下來一定會發生某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怕就怕波及到秋和。
「還能再精準一些麼?」
梅斯菲特誠懇道。
「嗯————」
相原再次看著卦象,這一次他盯著看了很久,試圖找出隱秘的端倪。
大概過了一分鐘。
他把玩著銅幣,很是糾結。
能是能。
但這卦象所暗示的內容也太特麼坑爹了,他是真的一點兒也不想說。
只是想到二叔的嚴厲叮囑,他還是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這種事,建議還是要超越者來解決。最近有個超越者距離你很近,他能夠幫你解決這心腹大患。這條路是行得通的,不會浪費你的時間。」
這就是夏吉卜算的強大之處。
它能夠提前預判到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然後迅速指出一條效率最高的路子,最大程度上降低試錯的成本。
雖然這卦象沒有明示。
但相原卻知道。
這特麼說的就是他啊。
「難道是————蜃龍宿主?」
梅斯菲特眼前一亮:「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您真是給我指了一條明路。」
相原再看了看卦象,確定沒有什麼遺漏之處,淡淡道:「那就到這裡吧。」
沉默片刻以後,梅斯菲特微微頷首:「我知道了,感謝您的幫助,老闆。」
他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啟示。
他強撐著起身,微笑著問道:「說起來,上次我的禮物,您還滿意麼?」
相原面無表情道:「最近比較忙,還沒有來得及看,怎麼了麼?」
梅斯菲特眼神變得幽怨起來,惋惜說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還以為您會很感興趣的,這是當年阿澤那個小姘頭留下來的東西,因果律孽器的製作方法。」
相原微微一怔。
因果!
「我本想,您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把製作孽器的材料作為禮物送給您。」
梅斯菲特撓了撓頭:「現在的話————」
相原頓時有了興致,淡淡一笑道:「我想您是誤會了,我只是說最近有點忙,沒有來得及看,但並不是不感興趣。」
梅斯菲特一愣:「此話當真?」
相原嗯了一聲:「當然。」
梅斯菲特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禮盒,放在了茶几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重新準備禮物了。感謝您的寬容,老闆。」
相原禮貌笑道:「不客氣,但既然是故人的東西,送出去真的沒關係麼?」
梅斯菲特想了想:「沒關係的,那個女人身價很是豐厚,要知道她可是————」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絲困惑和迷茫,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而是忘記了。
對啊,她是誰來著。
梅斯菲特隱約記得,那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身份,他不應該忘記才對。
他拍了拍額頭,還真的想不起來了。
「真是,奇怪————」
相原默默凝視著他,把他的每一個表情變化都看在了眼裡,一言不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