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蜃龍宿主是也
長街上的寒風變得更加喧囂了,風裡混合著死灰焚燒的味道,很是嗆人。
勞爾揉著昏花的老眼,委實說那具屍體的辨識度實在是太差了,就像是一大坨爛肉混合在一起,連他都差點沒認出來。
「啊!」
當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以後,卻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叫,表情驟變。
至於珂賽特或者威爾這樣的年輕人,更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一幕的視覺衝擊力太強,好像親身經歷了鬼故事。
「烏蘭吉小如……」
殺手們面面相覷,他們的眼瞳劇烈顫動著,每個人都是活見鬼一般的眼神。
沒有人敢去看斷罪者們的表情。
這個古老組織的成員們默默注視著同伴的屍體,蒼白失血的面容隱隱猙獰起來,眼神變得陰狠又孤寒,咬牙切齒。
就好像群狼磨牙吮血,壓低聲音發出示威的嗚咽,但卻遲遲沒有衝上去。
是啊,為什麼不衝上去呢。
兇狠殘暴的狼群面對挑釁,應該衝上去把敵人撕成碎片,吞噬血肉啜飲鮮血。
然而他們偏偏沒有這麼做。
原因只有一個。
他們面對的是更加兇殘的野獸。
獅子,猛虎,亦或是……巨龍!
「這不可能!」
勞爾失聲開口:「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簡直顛覆了常識!
勞爾的心裡非常清楚,哪怕強如中央真樞院的兩位總院長,都不曾直接面對解放了神話姿態的墮落超越者,他們這種狡猾的老狐狸固然不會輸,但贏的方式也絕對不是硬碰硬,更別提當場強殺了。要麼藉助人理的力量。
要不然就是通過黑魔法和鍊金術,好讓墮落超越者失控暴走,被自身反噬。
再就是採用人海戰術。
不外乎就這三種方法。
顯而易見的是,相原贏下這一局的手段不符合這三種方法的任何一種。
「你猜啊?」
相原聳了聳肩。
接著他勾了勾手指。
街邊的殺手們不解其意,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上去,流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倒也不是他們就這麼聽話。
而是這些人被嚇得有點迷茫。
真打起來,他們這些小卡拉米又完全不是對手,不如上去聽聽對方說什麼。
相原吩咐了幾句以後,殺手們的表情更加奇怪了,默默回到了車上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些零食和飲料,送了回去。
「謝了啊。」
相原接過零食和飲料,微微一笑。
「你是……超越者!」
勞爾指著他,悽厲尖叫。
眾人勃然變色。
尤其是斷罪者們,望向他的眼神更加的忌憚和震怖,仿佛掠食者遇見了天敵。
「超越者?」
相原打開礦泉水的瓶蓋,仰頭喝掉了半瓶水:「或許你的猜測是真的哦,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蜃龍宿主是也。」
大家的表情驟然凝固了起來。
「嗬嗬,我開玩笑的。」
相原頓了頓:「蜃龍宿主什麼的,跟我沒什麼關係啦。但搞不好我是一位古代的靈媒哦,我的傳承之楔里恰好也攜帶了超越之印,那裡面封印著一尊天理。」
他撕開零食的包裝,咬了一口虎皮麵包,含糊道:「當然,或許我也並不是什麼超越者,只是有人在我背後幫我。那個人毫無疑問是一位超越者,但他的真實身份好難猜啊,到底是誰呢?有可能是伏忘乎,也有可能是姜柚清。當然,或許有可能是阮雲舒,她老人家指不定還沒死呢。哈哈,還有可能是阮向天借屍還魂!」
往生會的成員遭遇戲耍,但沒人會覺得這個玩笑很搞笑,只是遍體生寒。
是啊,到底會是誰呢?
「當然不可能是阮向天。」
一位年輕的斷罪者冷冷開口道:「我們親手剝離他身上的契約時,曾經再三確認過他絕對不是什麼超越者。」
同伴們默默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透著一絲冷酷,仿佛是在看傻子一樣。
真是耿直。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有人低聲道:「這就是中國兵法。」
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依然是相原。
但別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他們完全不敢去賭。
這件事太大了。
萬一賭輸了,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啦,事情也沒有那麼嚴重。」
相原攤開手:「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伏忘乎的幻術,你們會不會好受些?」
有人的心態已經隱隱有了崩盤的趨勢,恨不得原地給自己一個耳光。
想要以此來確認這是不是幻術。
但沒有人真的那麼做。
那樣太丟人了。
「老頭兒,剛才不是你要談嗎?」
相原吃著麵包,踩著水泊走了過去,笑嗬嗬道:「現在我們可以繼續了。」
勞爾表情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實在不行,你就當我是超越者就好了,蜃龍宿主就是我,行了吧?」
相原轉而望向沉默不語的斷罪者們,打招呼道:「大家好,很高興認識你們。你們的同伴跟我的戰鬥時候表現得很英勇啊,就像是真正的草原勇士一樣,非常的英勇。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神話姿態並沒有放出來。呃,說起來,我就這麼走過去,你們不介意吧?你們會應激嗎?就像小貓咪一樣哈氣,變成大怪物?」
不知為何,斷罪者們竟然有一種被長輩教訓的感覺,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他們中有的人新晉的墮落超越者,也有人是通過傳承才成就的墮落超越者。
每個人的閱歷都很豐富。
但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人知道眼前這個大男孩的虛實。
貿然出手,很有可能會出事。
相原從容地穿越了人群。
殺手們沒有阻攔,給他讓了一條道。
「不變身嗎?沒人給你們下令?」
相原遺憾地嘆了口氣:「這麼看起來,你們的級別還是不夠高啊。我想打聽的事情,你們多半也是不知道的。」
斷罪者是一個古老神秘的組織。
信奉至尊的組織。
類似於一個傳承萬年的宗教。
必然藏著許多驚人的秘密。
但這些斷罪者的資歷顯然很淺。
相原繼續左顧右盼。
「哦,原來是你們。」
他的眼瞳微亮:「之前在延世醫院門口鬧事的人,就是你們倆吧?」
勞爾眯起眼睛,眼瞳深處仿佛跳動著不安的鬼火,渾身緊繃了起來。
相原來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有膽量,我很欣賞你啊。我出道這半年多的時間來,你是為數不多敢挑釁我的人。怎麼說,現在要不要來一場?」
威爾被他拍得軀體微震,勉強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強撐著淡定說道:「天帝閣下說笑了,那只是一些見面禮而已,我負責把您的同伴送還回來。」
珂賽特沉默不語,冷若寒霜的俏臉沒什麼表情,只是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
「或許你有興趣來一場?」
相原瞥了她一眼,竟然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無聲地笑了笑:「你的狙擊槍很酷,但大街上可不是你的靶場。我不管你是誰養大的,但你要是再亂開槍,我可就要把你的頭給擰下來了。」珂賽特眼瞳里浮現出被挑釁的憤怒,氣極反笑道:「好好好,你確定?」
眾人的心裡都壓抑著憋屈和憤怒。
相原已經占據了明顯的心理優勢。
勞爾頭皮發麻,摸到了口袋裡的手機,這時候還有一個人能逆轉戰局!
他按下了撥通鍵。
「我說了,我身體不適,別來煩我。」
電話里女人冷冷道:「我在吃夜宵!」
嘟的一聲。
電話掛斷。
勞爾的表情像是死了親媽一樣難看。
蘇禾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一幕,若不是場合不對,她簡直都想拍手叫好了。
大堂里的各個小組都嗅出了風向。
相原出現以後,局面逆轉了。
「相原組長殺死了一位斷罪者!」
有人沙啞道:「斷罪者不敢出手了!」
原來斷罪者也會被震懾!
「我說什麼來著,你可以質疑他的一切,但你不能懷疑他裝逼的決心。」
華博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敬佩說道:「相原同學是我見過最能裝的人,歷史上或許都不存在比他裝的人了。天不生相原同學,裝道萬古如長夜啊。」
「這要是讓他聽到,他會覺得你在背刺他吧,明明是這麼嚴肅的時刻。」
林婧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憧憬,輕聲說道:「有些時候,我也很感慨,只能說,質疑隊長,理解隊長,成為隊長。」
顧盼強撐起身體,喃喃說道:「組長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他真的是天命者?難怪,秋和董事會對他刮目相看。」
鹿鳴本來還在揣摩著局勢,聽到這句話以後微微一怔:「怎麼扯上秋和董事?」
這個話題可就說來話長了。
相溪也鬆了一口氣,蒼白的眼瞳浮現出一絲冷意,朝著一旁的男人嘲弄道:「現在你還要繼續哇哇叫嗎?你想要跟他競爭,但你只能躲在這裡,他卻在外面。」
姬准繃著臉一言不發,他也確實沒什麼好說的,打臉來的太快,打得他生疼。
他在心裡輕聲呢喃:「或許真的只有相臨先生能夠嘗試扼住他的成長吧?」
現在的局面僵死了。
往生會包圍了這座酒店。
但現在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老頭兒,到底打不打啊?」
相原不耐煩道:「如果不打的話就趕緊從我眼前消失,我要回去洗澡了。」
赤裸裸的挑釁。
勞爾勃然大怒:「真以為我怕你?」
相原忽然伸出手,雙手結印。
「泡影,幻滅,無常,霧隱,天道無常,結去成雲,神魔憑依!」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以囂狂的聲音念誦著古老的咒言:「今顯神威,天命……」
長街上流動的風驟然肅殺起來,斷罪者們勃然變色,如同鬼魅般抽身暴退,遁入街角的陰影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勞爾的眼神炸裂,瞳孔地震。
他嚇得手杖都差點扔了。
威爾渾身的肌肉繃緊起來,驚懼的表情仿佛面前是一枚即將被引爆的核彈。
珂賽特的碎發在風裡飄搖,幽深的眼瞳泛起了波瀾,終於飄入了雪花。
殺手們更是覺得頭皮都在炸裂。
相原卻在關鍵時刻戛然而止,聳聳肩說道:「哎呀你們幹嘛呀,逗逗你們的。」
死寂。
勞爾呆滯當場。
眼瞳微顫,麵皮抽動,額頭鼓起。
就像是即將暴怒的老鬼。
「天生邪惡的相家小鬼!」
哢嚓一聲。
手杖都被他捏斷了。
也就是這一刻,黑暗的天穹里迴蕩著沉悶的聲響,就像是太古的巨雷反覆迴蕩,黃金的光輪在城市的上空隱現。
那是國立中央博物館的方向。
吡濕奴之輪,又名妙見神輪,外型酷似燃燒的太陽圓盤,燃燒著淨化的火焰,象徵著時間和因果的循環,斬斷罪惡。
此刻妙見神輪被啟動了,太陽圓盤漂浮在半空中,向著酒店的方向移動而來。
轟隆。
半透明的黃金光幕落下,以領域的形式籠罩著酒店,構築成不可侵的封鎖。
「妙見神輪!」
勞爾幾乎是呻吟著出聲。
那是他們這一脈的傳家寶啊。
如今卻落入了敵人的手裡。
領域一旦形成,一切都已經晚了。
勞爾最了解妙見神輪的功效。
「萬惡的相家小鬼!」
勞爾一口老血憋在喉嚨里,氣急敗壞說道:「你從一開始就在拖延時間,你早就得到了妙見神輪的情報,你就是衝著我的孽器去的,你無恥,你卑鄙!」
「注意措辭,那是我的妙見神輪。」
相原微笑著糾正道:「看你這麼不服氣,要不我乾脆把咒語給念完?」
沒有人應答。
半空中的直升機盤旋,黎青陽饒有興趣地望著這一幕,等待著敵人的決定。
蘇禾也雙手抱胸,默默蓄力。
俗話說得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
勞爾深吸一口氣,下令道:「撤!」
這個年邁的老人把斷裂的拐杖扔到一旁,揮手示意下屬們收隊撤離。
他走得不快,但卻淡定從容。
仿佛這不是什麼被迫的狼狽撤離。
而是給敵人留下一些餘地。
這裡依然是他們的地盤。
他們有主動權,沒必要在這裡死磕。
威爾面色陰晴變化,轉身跟上。
珂賽特臨走前回頭瞥了一眼,幽深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神情複雜。
「慢走不送啊。」
相原揮手告別:「如果要談判的話,記得讓你們中最尊貴最有權勢的那個人過來,我只跟她有話說,聽到了嗎?」
沒人理他。
小龍女好奇問道:「相原,你剛才那段咒語是哪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相原聳了聳肩:「抄虞夏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