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又見修羅場
第194章 又見修羅場
寬敞的停機坪下著綿綿細雨,蘇禾背負雙手站在助理為她撐起的雨傘下,黑髮在風裡輕飄,她的容貌並不算多麼出眾,但卻給人一種嬌生慣養的高貴感。
那是從小養尊處優養出來的貴氣,不需要佩戴昂貴的首飾,她的氣質就是最完美的裝飾品,即便身材嬌小玲瓏,看人的眼神卻高高在上,威儀具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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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革履的她飄在空中,頭頂上竟然趴著一頭六翼飛龍,看起來像是朽木雕刻的飾品,但一雙豎瞳卻在悄然轉動。
教授們恭恭敬敬在她背後列隊。
略顯疲態的商耀光帶人來到她的面前,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蘇院長。」
蘇禾飛得更高了點,以手捂唇幸災樂禍道:「商院長,看來忘乎的暴走,倒是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啊。啊哈哈,不會吧,不會真的有理法階制不住超限階吧?」
作為學院裡出了名的瘋子,這女人的性格惡劣至極,開口就是老陰陽人了。
商耀光不想跟她一般計較,面無表情說道:「總院長的命令下來了嗎?」
蘇禾抬起一根手指。
助理從公文包里摸出文件遞給他,公事公辦道:「總院的意思是,既然阮雲舒已死,那麼她個人的行為,便不再追究。
深藍聯合的善後工作由蘇院長負責。包括後續的整頓和整編,五大家族內的有生力量會被打散,重新整編入學。
鑑於往生會的密謀對於深藍聯合造成的惡劣影響,中央真樞院亦有督查不力的責任。伏忘乎先生從即日起,重新加入九歌體系,並破格晉升為第五位院長。
即日起,有關阮雲舒反叛一案的所有調查和審理到此結束。所有涉案人員即刻釋放,不再追究任何人的作案嫌疑。」
商耀光陷入了沉默。
這五天的時間裡,有關此次案件的所有證據和線索都已經提交給了總院,本以為以此次事件的惡劣性質,所有涉案人員都應該被嚴肅處理,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阿彌陀佛。」
穆碑雙手合十:「善哉善哉。」
相施主是好人,就該有好報。
「如此最好。」
相懿微微頷首,一如既往的傲慢語氣:「這本來就是一場無意義的鬧劇。阮向天那種毫無價值的垃圾死就死了,不該因此再去追究誰的責任。阮雲舒也就罷了,相原是我相家的宗室,殺死區區一條蛆蟲竟然也要被調查,何等的荒唐。」
這無異於是在公然打相家的臉,他對此不爽很久了,感覺自己也被侮辱了。
商耀光被自己的下屬背刺了。
一個腦子有病。
另一個古板傲慢。
他掃了一眼手裡的文件,面無表情道:「既然如此,我這就去總院述職。」
關於嚴瑞部長的傷情還需要進一步處理,這事發生在他的手底下,他要負責。
說完他轉身離去。
相懿和穆碑向著蘇院長頷首致意,他們也要去完成此次的述職報告。
蘇禾嗯了一聲,眯著眸子,淡淡說道:「忘乎啊,事情都解決了,還不快點過來給師姐請安,躲在那裡做什麼?」
伏忘乎生無可戀地從機艙里出來,沒好氣道:「師姐,好久不見啊。」
蘇禾飄到他面前,審視著他的臉,伸手把他的黑髮揉成了雞窩,撇嘴道:「十多年不見,你也變老了啊。當年那個可愛的小師弟再也不見了,真沒意思。」
她想到了什麼,眸子裡隱隱發亮:「你的那個學生呢,拿出來給我玩玩。」
「你別把他嚇到了。」
伏忘乎有氣無力喊道:「相原!」
相原從機艙里出來,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飄在半空中的女人,微微一怔。
這位蘇院長貌似也擁有念動力。
蘇禾看到他的一瞬間,也微微一怔。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複雜的情緒,有驚訝也有驚嘆,有恍惚還有緬懷。
甚至藏著極深的忌憚和幽怨。
相原微微皺眉。
這些情緒不是針對他的。
而是針對他這張臉。
「你就是相原?」
蘇禾雙手抱胸,居高臨下道:「我的名字叫蘇禾,按照老說法應該算是你的師姑。既然如此,咱們就是一家人,以後你跟著我混。你我之間,還有點淵源呢。」
相原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蘇禾微微一笑,有意無意提醒道:「你二叔睡過我媽!」
噗。
相原被傷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等會兒。
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伏忘乎已經三十多歲了。
按道理來說,作為師姐的蘇禾也得奔四了,雖然她看起來好像還未成年。
既然如此,蘇禾的母親年紀至少也得六十往上,保不齊還會更老一些。
「二叔是真不挑食啊——————」
相原一副不想活了的表情,幽幽道道:「蘇院長,那咱倆平輩嗎?我要是跟你平輩相交,就不低姓伏的一頭了。」
伏忘乎面色一黑,沒好氣道:「好好好,你這小子,大逆不道!」
蘇禾也是一愣,被逗得花枝亂顫:「你這小子還挺有意思,比你父親好玩多了。不過啊,平輩相交是不可以的哦。」
她豎起一根白嫩的手指輕輕搖晃,似乎不敢再多看那張臉,轉過身飄走了。
「回學院辦手續了。」
蘇禾自顧自走遠。
「什麼意思?」
相原有點摸不著頭腦。
「哦,這涉及到當年的一段往事。」
伏忘乎笑眯眯在他耳邊說道:「蘇師姐當年跟你爸有過一段淵源,你懂得。」
相原目瞪口呆:「老情人唄?」
伏忘乎頷首道:「差不多。」
相原沉默了良久,仰天長嘆道:「我在想,這姓相的能有一個正常人嗎?」
相依拖著他的行李箱走過來,精緻的俏臉滿是認真的神色:「以我從小在家族長大的經歷來判斷,應該是沒有的。」
相原也流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恰好看到了身邊的小龍女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奇問道:「小祈,你在想什麼?」
小龍女沉思道:「我在想,如果你在學院裡,問一百個人,你二叔有沒有睡過他們的媽媽,結果會怎麼樣?你是會收穫一百個耳光,還是一百個嬸嬸?」
相原沉默了一秒。
「要不我還是出去打野算了————」
寂靜的停車場裡,多年未見的蘇禾和伏忘乎低聲說著什麼,他們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湊在一起當然也不會是聊家常,而是蓄謀著怎麼搞派系鬥爭,爭權奪利。
畢竟學院這地方的水太深了,想要掌握更多的權力和資源,僅憑武力是絕對行不通的,更多的還是要動腦子。
他們這對師姐弟一手策劃了深藍聯合的落幕,聯手瓜分了五大家族的資源和底蘊,自然而然會有下一步的行動和計劃。
「稍等一下,師姐。」
伏忘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一笑。
「怎麼?」
蘇禾懸浮在空中,挑起眉毛。
「看戲。」
伏忘乎露出諱莫如深的笑容。
兩個空車位,分別停著紅色的法拉利和白色的阿斯頓馬丁,清冷的姜柚清和嫵媚的江綰霧早已在各自的車邊等候多時。
「哥!」
相思一路小跑飛奔過去。
剛找到這片區域的相原一把接住了清純可愛的妹妹,抱著她轉了一個圈兒。
「沒事吧。」
相思從來沒跟他分開這麼久過,這兩天都已經擔心壞了,連忙伸手托住了他的臉,用力揉搓了一下,確認他的安全。
接著她落到地上,仔細戳著他的胳膊,又按了按後腰和後背,微微頷首。
確認收貨。
「我能有什麼事?殺一個天生邪惡的阮向天而已,區區砂礫不及我半分。」
相原擺了擺手,越級殺冠位這種世所罕見的壯舉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小龍女肯努力。
那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滬上好玩麼?」
他詢問道:「中央真樞院去了麼?」
相原的心裡很清楚,學院裡的部分高層里有蛀蟲,但不代表這裡的其他人也是他的敵人,是非對錯是要分清楚的。
無論如何,中央真樞院都是東方長生種的耶路撒冷,這裡匯聚半個世界的天才和資源,也封存著遠古時期的秘密。
想要登臨至高的境界,學院的幫助是必不可少的,沒必要捨近求遠。
「蠻好玩的啊,夏姨帶我去了迪士尼,還給我買了很多衣服和包包。」
相思欲言又止:「但是學院我沒去。」
相原心中微動,忽然想起來了二叔的放逐令,以及這姑娘的敏感身世。
「頭痛,待會兒再說吧。
」
他嘆了口氣。
「嗯呢。」
相思挽著他的手:「我建議你還是先去看一下嫂子們吧,她們不太高興。」
好一個嫂子們。
相原眼角抽搐,便看到了兩輛豪車旁邊的少女們,如同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這個時候,相思很識趣地鬆開手。
這就是作為小姑子的自覺。
嫂子們都是聰明人,願意把第一個撲上去的機會留給小姑子,這是高情商。
但如果小姑子始終站著位置不放,一直在旁邊當電燈泡,那她就是低情商了。
姜柚清剛想走過去,水泥地面便破裂開來,一道藤蔓纏住了她的腳踝。
「回來啦?」
江綰霧準備搶先一步,花容月貌的臉綻放出迷人的微笑,嗓音溫柔:「待會兒想吃點什麼?學院裡有幾家米其林餐廳還不錯,上車我帶你去吃啊————」
五天不見,發生了很多事情。
她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磁場膨脹開來,把她給頂到了一邊。
江綰霧踉蹌後退,兇巴巴瞪了一眼。
姜柚清沒搭理她,眼裡只有自己的男孩,一把上去抓住了他的右手:「萊瓦汀的副作用?命蝓還能用麼?疼不疼?」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冰山美人也有很多話想說,但這個場合顯然是不合適的。
嘖嘖。
相思嗅到了空氣里瀰漫的火藥味。
兩個嫂子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江綰霧是那種成熟嫵媚的大姐姐,跟她相處會讓人感到輕鬆愉悅,撫慰心靈。
姜柚清則是那種清冷的美人,看起來或許略顯無趣一些,但實際上卻更加體貼細膩,在細節上會把你照顧得很好。
「沒事沒事,已經不疼了。」
相原意識到了危機,趕緊打圓場道:「蘇院長那邊的意思是讓我先去辦學籍,不過我正好也有點餓了,咳咳————」
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小龍女在旁邊冷笑,這傢伙為了鎮壓修羅場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在飛機上的時候已經吃到撐了,現在居然還要吃。
然而接下來就有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那就是坐誰的車。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姜柚清和江綰霧都開著雙座跑車。
關鍵時刻,相依拖著行李箱過來,面無表情道:「學院派了商務車過來,待會兒可能要先去見一下教務部的謝主任,少爺和小姐的入學手續可能還有點問題。」
江綰霧眯起眸子,嗯了一聲。
姜柚清也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不愧是學院的精英啊。」
相原感慨道:「辦事情就是周道。」
相依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解決了問題,卻感受到了兩股隱隱的寒意。
但好在相思在暗中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讓她的心理得到了一些安慰。
「嘖嘖嘖。」
伏忘乎在暗中觀察,遺憾道:「真沒意思啊,居然沒有打起來。」
蘇禾眯起眼睛,饒有興趣說道:「不得不說,你這個學生挺有意思的,分別繼承了他二叔和父親的特點啊————」
前往中央真樞院的路上,漆黑的商務車撞破淅瀝瀝的雨幕,漫山遍野的楓葉飄落,像是濃郁的油畫被水漬暈染。
車廂里的氣氛,很是壓抑。
相原為了緩解尷尬,便主動解釋了那天發生的事情,安撫道:「總之就是這樣,老董事長走得很安詳,算是得了善終吧。雖然阮向天是被我給殺的,但那種極端情況,明顯只能算我是正當防衛。
接受調查的時候,我只是說我借用瞭望海路警署的武器庫,想找個異側練習能力,路過跨海大橋的時候恰好發現阮向天準備逃跑,就路見不平一聲吼————雖然這聽起來很扯,但他們也拿我沒辦法。
事先把你們支走的事情,那可是老董事長的主意,這可不能賴我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去殺個人而已。」
姜柚清心情低落,即便她早就猜到了事情的過程,但當她真的聽到老師最後的故事時,還是有些悵然若失。
「辛苦你了。」
她輕聲說道:「也謝謝你。」
老師本就時日無多,以這樣的方式謝幕,也算是完成了她臨終前的夙願。
的確算得上是善終。
她應該為老師感到高興。
「那麼見外做什麼?」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
「但這裡有個問題。」
江綰霧的右手支著腦袋,卷翹濃密的睫毛抬起來,眼神肅然:「這麼公然挑釁中央真樞院的某些高層,真的好麼?事情確實無可指摘,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這確實是個問題。
相原的身份本來就很敏感。
相思也很擔心這個問題,但大人們說話她又插不上嘴,只能在旁邊偷偷著急。
「我想,關於這點已經不用擔心了。」
相依摸出平板電腦,點開剛剛收到的文件,面無表情道:「少爺和小姐的理審沒有通過,雖然學籍是可以辦理,但卻是黑戶。跟我一樣,需要從零開始。」
姜柚清和江綰霧下意識對視一眼。
她們都愣住了,有點意外。
「理審是什麼東西?」
相原納悶道。
「類似於政審,上下三代內有違反人理的記錄,就會被算作黑戶。雖然可以入學,但起點是最低的。只要入了中央真樞院的學籍,那麼此後您的一切活動,都需要由積分來交易。每個學員入學時都有初始積分,但只有黑戶的積分是負的————」
相依耐心解釋道:「一般情況下,理審是不審死人的。但因為當年您的叔叔和父親做過的事情太過惡劣,所以他們的犯罪檔案被永久記錄了,牽連到了你。」
「我和我妹妹都是黑戶?」
相原遲疑了片刻,神特麼黑戶都是負積分,合著他一上來就欠錢了是吧。
他有點想走人了。
入個屁的學。
「由於您叔叔犯的事情較輕,因此小姐的問題倒是還有周旋的餘地。」
相依認真道:「但您就難了,至於原因是什麼,您應該很清楚。」
「那我能走人麼?」
相原哪裡受得了這委屈。
「這其實是好事。」
江綰霧忽然說道。
「是的。」
姜柚清認真道:「對於即將晉升冠位的你來說,這是天大的福緣。」
「哈?」
相原眼角一抽:「你們在逗我麼?」
「真是這樣的。」
相依指了指自己的大腦:「我也是黑戶,我從底層爬上來的經歷,很好的磨練了我的精神意志。中央真樞院的這套積分制度,就是為了磨礪學員們的精神意志,以便於他們在命理階時成就冠位。
吃苦這件事,放在普通人的身上可能是pua,但是放在長生種的修行上是成立的。越是從苦難中爬出來的人,精神意志就越是堅定,成就的冠位尊名就會越強。
因為冠位它並不僅僅是對前四階修行的一次總結,也是考驗你的思想和內心,包括你對世界的理解和認知。換句話說,冠位也是對你的自我的一次詮釋。」
相原陷入了沉思:「我讀書少,你們可別騙我。既然黑戶是天大的福緣,那大家為什麼不都從黑戶做起呢?」
「對呀。」
相思也想不明白:「既然吃苦有用,大家為什麼不一起吃苦呢?」
江綰霧解釋道:「首先,想要成為黑戶,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不是所有人犯的罪,都能被永久記錄檔案。如果你真要成為黑戶,你要先獻祭一位直系親屬·」7
相原明白了,從某種意義上講,他父親和二叔也是天賦異稟,別人沒這條件。
姜柚清嗯了一聲:「其次,吃苦耐勞和沒苦硬吃是不一樣的,心態本就不同。富二代去勤工儉學時,他的心態是輕鬆又愜意的,因為他知道他的家境有多優渥,出來打工只是豐富他的人生經歷而已。但對於家境貧窮的寒門子弟來說,勤工儉學就是他生存的必要途徑,他沒得選擇。」
聽到這裡,相原大概明白了。
黑戶對於一般人而言就是累贅。
大多數人天資平庸,成就冠位本就是遙不可及的事情,還要被黑戶的身份所拖累,最後大概率一輩子卡在命理階了。
但對於天才來說,這就不一樣了。
因為相原要成就的冠位是最難的,這段經歷對他而言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藏。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而且我得說,有些天才真的為了當黑戶,獻祭了一位自己的直系親屬。」
相依幽幽說道。
「誰這麼變態啊?」
相原吐槽道:「瘋了吧。」
相依幽幽看了他一眼:「你父親啊。」
相原和相思目瞪口呆。
「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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