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天理協議> 第190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第190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第190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清晨七點四十六分,薄霧籠罩著海灣國際機場,大夏航空ZS679號長生種專線航班已經起飛,客機如飛鳥般沖入雲霄。

  儲老教授默默喝著茶,滄桑的眼神眺望著窗外的雲海,卻沒有了最近的意氣風發,表情肅穆得像是來參加葬禮一樣。

  殷素前輩低頭翻閱著手裡的文獻,回頭低聲跟同行的學生們說著什麼,聲音被刻意壓得很低,好像生怕驚擾了什麼。

  江海已經戴著防噪耳機睡著了。

  夏濡貼心幫他蓋好了毛毯。

  霍子真在給妻子發簡訊。

  周大師在一邊兒絮絮叨叨。

  「總感覺氣氛不太對。」

  相思不知道怎麼,只覺得艙內的氣氛莫名壓抑,以至於都不敢說話。

  「沒事兒。」

  成熟嫵媚的江綰霧坐在她身邊,給她剝了一個橘子:「怎麼,想你哥啦?」

  相思嘀咕道:「他昨天一晚沒回家。」

  姜柚清睜開眼睛,容顏如冰雪般寒冷,零度的眼神泛起波瀾,她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心裡的疑慮更重了。

  「相原一晚上沒回家————」

  修長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姜柚清隱隱覺得這一趟不是單純的出差,而是一次蓄謀已久的集體避難。

  尤其是另一個艙室內的乘客,全部都是需要轉院的基因病患者,如此匆忙的轉移,有點不符合公司的作風。

  也就是這一刻,姜柚清收到了一條微信,她的手機連接著空中的無線網絡。

  發信人卻讓她感到意外。

  「柚清,此去滬上,萬事小心。離開了深藍聯合,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任意妄為。須知唯有保全自己,方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你還有使命在身,務必珍重。」

  這是老師的簡訊,看似都是一些尋常的話語,字裡行間卻流露出道別的意味。

  不,不是道別。

  而是永別。

  仿佛此去一別,今生永不再見。

  姜柚清預感到了什麼,霍然抬頭。

  機艙里的電視屏幕,恰好播放出晨間新聞,來自羅生門的記者面對鏡頭,神情嚴肅:「突發報導,現在是11月3日上午八點零三分,深藍聯合大廈遭遇襲擊————」

  烏雲的陰霾下,深藍聯合大廈的穹頂籠罩著猩紅的血霧,仿佛匯聚成了一張妖精般的面容,輕輕吟唱著古老的歌謠。


  伴隨著悽厲的怒吼聲。

  烏雲巨變,伏忘乎的面容浮現在雲霧的深處,就像是俯瞰世界的巨靈神,釋放著歇斯底里的怒火和瘋狂,威壓城市。

  以深藍聯合大廈為中心,漆黑的空洞宛若黑洞一般蔓延開來,巨獸般吞噬了整個街區,乍一看像是日全食般震撼。

  街邊的行人四散奔逃,停在路邊的轎車紛紛鳴笛,警報聲迴蕩在喧囂里。

  瀝青路面坍塌,路邊的樹木垮斷,飛沙走石在街上滾動,仿佛世界末日。

  到最後鏡頭的信號都被干擾,條狀的波動此起彼伏,發出滋滋的聲音。

  「特級活靈·妖精之血。」

  姜柚清輕聲呢喃:「那是老師掌控的特級活靈,偏偏是對伏先生使用————」

  有那麼一瞬間,她意識到了什麼,仿佛在迷霧中摸索到了真相的脈絡。

  遍體生寒。

  直升機掠過城市的上空,阮雲舒坐在駕駛艙里,感受著呼嘯的狂風,她的心情從未如此放鬆過,如飛鳥一般輕盈。

  今日凌晨,她已經向空無一人的董事會提交了辭呈的申請,辭去了職務。

  包括象徵著阮家家主之位的那枚戒指,也已經被她留在了家族的祠堂里。

  事後阮行之會如願以償的繼承輔腐朽的阮家,以及深藍聯合這家企業的空殼。

  「這就是無事一身輕的感覺啊。」

  阮雲舒像是年輕人一樣大笑,即便吞食了神話骨血,但以她的精神意志是完全可以暫時抵擋住侵蝕的,保留理智。

  如今的她卸下枷鎖,終於可以做她一直都想做的事情,開著一架直升機自由自在地翱翔在城市的上空,在蔚藍的天空下穿梭,俯瞰著這片大地的錦繡山河。

  沒有勾心鬥角。

  沒有陰謀算計。

  不需要再扮演一個老謀深算的政客,不必再為家族和公司的瑣事而操心。

  阮雲舒哼著歌,在心裡感慨:「姬師兄,當年你說的很對,或許人只有在瀕臨死亡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獲得自由。」

  很多年前。

  大概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的阮雲舒也如現在的那些年輕人一樣,也是一個心懷熱血的理想主義者。

  那個紛擾動盪的時代,長生種之間的內鬥很嚴重,大家為了爭奪資源打得頭破血流,九大家族橫空出世,建立了如今的九歌體系,一手創建了中央真樞院。

  那時的阮雲舒還是一個孩子,見證了九大家族一路崛起的輝煌歷史,也在若干年後親眼目睹了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慘案。


  阮家成為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阮雲舒在那次鬥爭里失去了父母和兄弟姐妹,還有最疼愛她的那位師兄。

  怒火在她的心裡點燃,她想要改變什麼卻有心無力,因為她很清楚自身的弱小,她也絕非資質上等的天才,或許努力一輩子的上限,也就是超限階罷了。

  因此阮雲舒毅然決然同意了丈夫的計劃,阮家退出九大家族,另謀出路。

  阮雲舒夢想著創造一個新的勢力,親手培養一批生機勃勃的年輕人,就像是最初創立中央真樞院的那些理想主義者一樣,一輩子發光發熱,永不腐朽。

  但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

  沒有人預判到相野和她丈夫的計劃,他們來到了這座城市,親手打開了地獄的大門,一手釀成了這一百年的悲劇。

  阮雲舒再次成為那個見證者,現實的悲慘摧毀了她內心的信念,迫不得已她接過了阮家的家主之位,以鐵血手段掌控著深藍聯合的權力,防止惡果繼續擴大。

  這一百年的時間裡,她始終都在為當年的慘案贖罪,試圖彌補五大家族犯下的過錯,但潰決之堤豈是人力可以修補的呢,無論她嘗試了多少次,都徒勞無功。

  五大家族也在這一百年的時間裡腐朽,仿佛人性生來就是如此,品嘗到權力的滋味就不再願意放下,總是試圖把更多的資源握在自己手中,遵從著弱肉強食的法則去剝削他人,早已忘記最初的理想。

  阮雲舒內心的火終於熄滅,她放下了百年前的執著,也不再追求遙不可及的理想,重心回歸家庭,準備頤養天年。

  萬萬沒想到,正是那次的決定,成為了她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夢魔。

  兒子的墮落。

  孫子孫女的慘死。

  這一切在她心裡留下了永遠無法癒合的創傷,每天夜裡她都會在哥夢裡驚醒,只覺得胸口鑽心般疼痛,痛到靈魂深處。

  那麼的恨。

  那麼的怒。

  奈何木已成舟,一切都無法挽回。

  阮雲舒這一輩子都很失敗,這一百多年來一直都活在悔恨里,悔和恨就像是沉重的枷鎖一樣束縛著她,讓她感到窒息。

  直到中央真樞院想要吞併深藍聯合的時候,她的心裡始終有一個聲音迴蕩。

  認了吧。

  認輸吧。

  認命吧。

  阮雲舒已經用一輩子書寫了一張錯誤的答卷,如今就連她自己的生命也已經要走到盡頭,還有什麼好掙扎的呢。


  阮行之是這麼勸她的。

  阮雲舒也無數次想過就這麼放棄。

  但她不甘心啊。

  怎麼能甘心呢?

  每逢阮雲舒想要在那份屈辱的合同上簽字時,鋼筆都會被她用力捏斷,握緊的拳頭再次鬆開,掌心儘是鮮血。

  分明靈魂都已經動搖。

  這具老朽的身體卻還在遵從著百年前的本能,怎麼都不願意徹底屈服。

  這段時間阮雲舒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小孩子,動用手段查過有關他的一切。

  那個名叫相原的孩子在十年前一次的語文考試時被整蠱,被關在廁所里足足四十分鐘才出來,回到考場以後即便再怎麼奮筆疾書,也來不及寫完作文了。

  因此他只在作文上寫了一句話。

  不出意外的,作文得了零分。

  但那句話卻深深烙印在了阮雲舒的心裡,每逢夜裡驚醒,都深感震撼。

  「老子他媽的就算是一條野狗,也要一頭撞死在你們面前,嚇你們一跳。」

  看到這句話的那一刻,阮雲舒那顆麻木的心臟,忽然間搏動了一瞬間。

  恍若當年。

  百年來的悲歡離合在腦海中閃過。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阮雲舒早已貧瘠荒蕪的內心仍然能夠點燃火焰,垂垂老矣的軀體依然還能動,她還能提得動刀,她的刀鋒利依舊。

  她已經失敗了一輩子。

  死到臨頭,怎麼可能還會怕輸呢?

  「野狗的一生不需要墓碑。」

  阮雲舒輕聲道:「只要狂奔就好了。」

  她的眼前的視野里浮現出猩紅的暈邊,俯瞰著波光粼粼的大海,海上有蜿蜒曲折的大橋,一支車隊在橋上高速馳騁。

  她的眼瞳里似乎燃起了野火,用力握著操縱杆,輕聲哼唱著古老的歌謠。

  直升機的螺旋槳翼破開了呼嘯的海風,朝著跨海大橋直墜下去!

  轟隆!

  跨海大橋劇震,邁巴赫上的司機大吃一驚,閉目養神的嚴瑞驟然睜開眼睛,通過後視鏡看到了橋上沖天而起的火光。

  裝甲囚車都被衝擊波所波及,險些失控側翻,急剎在路邊的應急車道上。

  「停車!」

  嚴瑞毫不猶豫下令。

  邁巴赫急剎在路邊,嚴瑞果斷推門下車,呼嘯的狂風撲面而來,吹動白色的繃帶,他的氣息變得深沉起來,恍若海潮。


  肅清部隊紛紛停車,訓練有素的專員們已經下車沖向爆炸的最中心。

  肅查部的肅清部隊,全員都是冠位的長生種,只不過是制式的量產級別。

  所謂的制式冠位,就是按照同一套模版生產出來的長生種,他們所融合的古遺物高度相似,學習也是同一套完質術,只有格鬥技巧的流派會有一些差別。

  因此在成就冠位以後,雖然尊名會因為個體的細微差異產生區別,但表現出來的能力都是高度相似的,就是最簡單粗暴的肉體強化類,所謂的超人類。

  只是當黑衣專員們衝出去的一瞬間,沖天而起的蘑菇雲驟然被吹散,就像是地獄裡吹出來的罡風,撕裂了橋上的瀝青路面,破空聲宛若鬼神的嚎哭。

  黑衣專員們也被凌厲的罡風所撕裂,千錘百鍊的身體四分五裂,噴湧出來的鮮血就像是瀑布一樣,散落在橋上。

  接著又被罡風吹散。

  有人從爆炸的火光里走出來,她手握一根修長的拐杖,如年輕人一般意氣風發,銀髮在狂風中飄搖,刀勢磅礴。

  「鬼神斬!」

  有人感受到了那股森然的刀意,沙啞地呢喃道:「鬼刀————阮雲舒!」

  古老的意象籠罩著跨海大橋,海天間竟然生出了一尊修羅的虛影,她像是從地獄裡殺出來的惡鬼,渾身散發著血腥氣。

  那是冠位尊名被徹底解放以後的異象,代表著阮雲舒已經施展了全力。

  「嚴瑞。」

  阮雲舒的嗓音如同刀和劍碰撞在一起,冷硬得擲地有聲:「這裡是琴島,是我辛苦耕耘了一輩子的領地。你要在這裡帶走我的兒子,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刀意如狂潮般般瀰漫,瀝青路面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橋邊的路燈也被攔腰斬斷,大海都在沸騰,浪花破碎。

  轟隆一聲。

  海浪驟起,被刀意切碎。

  即便距離較遠的黑衣專員們也覺得如刀割面,他們都被這股凌厲的刀意逼退了,絕對的實力面前,數量沒有意義。

  阮雲舒舉起了拐杖,如同握著絕世的刀鋒,下沉腰身擺開架勢,刀勢森然。

  「阮雲舒,你是瘋了嗎?」

  嚴瑞雙手抱胸,空氣在他的四面八方震動,仿佛在虛空里掀起了漣漪,磅礴的震波幾乎讓整座大橋都在顫慄。

  「原來如此,你吞食了神話骨血。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得逞。你已經違背了人理,我有權將你斬殺。」

  同為超限階的長生種,嚴瑞絲毫不畏懼這個老婦人,他的冠位名為戰魂,掌握的完質術名為亡者的慟哭,同樣也是捨棄防禦集中破壞的攻伐之術,強悍霸道。


  當他的震波被釋放出來的,敵人往往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就會匍匐在他腳下。

  海面洶湧,風雲變幻。

  翻湧的大海上生出了無數的漣漪,隱約凝聚出了一張獅子般威嚴的面容。

  那是嚴瑞的尊名解放。

  戰魂的意象!

  黑衣專員們以轎車為掩體退避,接下來是超限階之間的戰鬥,絕非是他們這種級別可以插手的,稍有不慎就會被捲入其中,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最關鍵的還是要活下來,只有活著才能保護阮向天的活體樣本,完成任務。

  嚴瑞雙手抱胸,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般仰天怒吼,磅礴的震波洶湧而去。

  轟隆一聲巨響,橋上的一輛輛轎車被震波掀翻,像是被捏扁的易拉罐,堅硬的車皮泛起褶皺,扭曲得不堪入目。

  但大橋的瀝青路面卻完好無損,包括那輛斜停在路邊的裝甲囚車!

  可見其對能力的精妙控制!

  有那麼一瞬間,波光粼粼的大海泛起漣漪,巨浪滔天而起,聲勢浩蕩。

  也就是這一刻,阮雲舒的刀出鞘。

  以拐杖為刀鞘,細長的刀鋒始終藏在鞘里,拔刀的一瞬間就連烏雲都被切碎,陽光忽然間灑落在海天間,閃爍刺眼。

  就像是老人的刀光一樣。

  沒有一絲風聲傾瀉,海面上升起的巨浪卻被切碎了,一線悽厲的刀痕在海上如閃電般穿梭,浪中的魚都被一分為二!

  半空中翻滾的乾癟轎車也被一刀兩斷,洶湧的震波如同海浪一般被破開間隙,阮雲舒從這稍縱即逝的縫隙里殺了出來,悽厲的刀鳴聲里仿佛有厲鬼咆哮。

  咔嚓一聲,旁觀的黑衣專員們被洶湧的刀氣吞沒,渾身迸發出無數的血痕。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刀。

  即便這一刀的目標不是他們,但僅僅是四溢的刀氣就足以讓人重傷致死!

  刀鋒未至,濃郁的血腥氣已經撲到了嚴瑞的臉上,他不得不重視起這一次的對手,即便那柄鬼刀早已老朽,但在吞食了神話骨血以後,已然迴光返照!

  八卦掌的架勢擺開,嚴瑞凌空一掌拍了出去,震波如獅子吼般席捲而去。

  阮雲舒的刀勢絲毫不減,如同一尊狂龍般破空襲來,以刀鋒擊碎震波!

  鬼神斬。

  萬般皆斬!

  嚴瑞巍然不動轟出了無數的掌影,每一掌都伴隨著開天裂地的威勢,洶湧的震波如同海浪一般綿延不絕,層層遞進。


  他就像是一個不動如山的震源,釋放出強勁的震波,氣勢節節攀升。

  面對無窮盡的震波浪潮,阮雲舒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步步向前,行雲流水般揮動細長的刀鋒,只見刀光如潮。

  縱橫交錯的刀痕在虛空里蔓延,宛若流星掠過天際,震波如潮般被她斬得七零八落,這套刀法她用了一百多年了,卻從未如今天這般輕鬆寫意,暢快淋漓!

  冠位的戰鬥就是尊名的戰鬥。

  但鬼刀和戰魂,幾乎不分上下。

  對轟也慘烈至極。

  拼的就是彼此的破壞力!

  強者勝出,弱者灰飛煙滅!

  極致的對攻里,阮雲舒和嚴瑞的距離越來越近,攻勢也愈發的凝練集中。

  超限階對於能力的掌控可以說是臻至化境,如果他們願意的話,能讓輸出集中在一點,不外泄哪怕一絲一毫。

  僅此距離越近,橋上就越是寂靜,氣氛壓抑得像是世界末日,只有刀光和掌影在破碎,在海天間的陽光里湮滅。

  「慢,太慢了。一百多年前,你不過是街邊拉扯的小混混。時隔那麼多年,能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也算你長本事了。」

  阮雲舒冷漠嘲諷,如同一道稍縱即逝的鬼影般俯衝向前,一道如流星隕落的刀光切裂了瀝青路面,留下悽厲的刀痕。

  這一刀直逼嚴瑞的心臟,但他卻臨危不亂縱身後撤,擰腰側身拍落一掌。

  「那又如何?一百年的時間過去,我還有希望繼續前行。而你卻已經垂垂老矣,再也不像當年那樣驕傲了。」

  大橋轟然震動,虛無里的震波擴散。

  轟隆。

  宛若雷鳴。

  阮雲舒的一刀擦著他的肩膀而過,在他肩頭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刀痕。

  鮮血如獲花般散開。

  而阮雲舒的右手卻被這一掌拍得粉碎,血霧混合著血肉和骨骼的碎渣散開,那柄細長的刀失去控制,翻轉在空中。

  這是生和死的一瞬間。

  仿佛勝負已分。

  但傷勢明顯較輕的嚴瑞卻仰天怒吼,肩膀上的刀痕發黑潰爛,詭異的詛咒深入血肉和骨骼,仿佛烙印在了靈魂里。

  這就是阮雲舒的能力。

  這一刀是必中的。

  只要命中,無論造成的傷勢是否嚴重,敵人都會被她的刀所詛咒!

  風聲嗚咽。

  殺意淋漓盡致。


  阮雲舒分明失去了右手,卻絲毫沒有感受到疼痛,哪怕沒有神話骨血的加持,這種級別的痛苦對她而言不算什麼。

  這一百多年的掙扎和煎熬。

  失去孫子和孫女的痛苦。

  要比區區一條手臂痛過百倍。

  她是劍道的大宗師,失去了一條手臂卻絲毫不影響重心,只是輕盈地踏步移位,便再次握住了墜落的刀鋒。

  即便不是慣用手,但以左手握刀的姿態卻仿佛演練過千百次,熟能生巧。

  誠然,阮雲舒不是天資絕頂的類型。

  不像伏忘乎那樣擁有神鬼莫測的能力,能夠把一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當然也沒有相原那樣君臨天下的氣勢,同階之內皆如螻蟻,任他宰殺。

  阮雲舒的能力樸實無華。

  唯有手中的刀。

  但就這一把刀,她練了一百多年,那是從絕望中誕生的刀意,是一輩子求神拜佛卻徒勞無果的悲憤中演化出來的殺意。

  神不救她。

  佛亦不渡她。

  這些年來唯有握緊刀鋒的時候,她才能夠確認自己是真的活著的。

  一百年來每逢從噩夢裡驚醒,阮雲舒都會去家族的祠堂里演練刀術,渾然意識不到光陰流逝,唯有如此方得平靜。

  歲月如梭,百年時光匆匆而過。

  寂寞的劍道極意迸發,阮雲舒根本不轉身,如飛燕般後撤,刀光噴涌如潮!

  轟!

  即便嚴瑞跺腳釋放出洶湧的震波,依然有那麼一道刀光破空襲來,在他的後背留下了一抹深可見骨的刀痕!

  血珠迸射出來,落在了阮雲舒的眉心,老人如修羅般攝人,殺意昂揚!

  她的氣息如浴血修羅。

  施展的刀術,卻是那麼的法度森嚴!

  分明阮雲舒只是斬落了一刀,卻仿佛傾瀉出狂風暴雨般的刀光,明亮閃爍。

  明亮的刀光從四面八方襲向嚴瑞,頃刻間灌滿了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縫隙,無孔不入,密不透風,勢如破竹!

  鮮血如瀑布般噴涌,悽厲的刀光在嚴瑞的身上留下無數的細密的刀痕,而他積蓄已久的震波也集中在一點釋放了出來。

  仿佛天空中的烏雲都潰散了,虛空里的震波一層層重疊,恍若通天的狂潮。

  震波以嚴瑞為中心進發!

  觀戰的黑衣專員們被震飛出去,紛紛墜落到了大海里,翻騰起伏。


  阮雲舒的刀在這一刻被震碎。

  鋒利的碎片飛舞。

  就連老人握刀的左手也被震得脫臼,若非她斬出的無窮刀光以攻代守,多半是要落得一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果然還是老了啊————」

  阮雲舒的眼瞳里閃過一絲落寞,皺紋深刻的臉在震波里仿佛都扭曲了。

  嚴瑞即便身中詛咒,在她的眼裡也依然如一頭巨獸般狂暴,生機勃勃。

  反觀她已經快要油盡燈枯。

  只是有那麼一瞬間,阮雲舒忽然想起了十八年前,自己親手捧著孫子和孫女的屍體,開啟了無相往生儀式的那一幕。

  耳邊再次迴蕩起了他們的啼哭聲。

  起死回生的啼哭。

  那是她這輩子聽到過最美的聲音。

  也是最大的救贖。

  如今孫子已經不在了。

  只剩下了那可憐的孫女。

  倘若阮向天能活下去,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們極有可能以這個不肖子為媒介,鎖定她那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孫女。

  阮雲舒怎麼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那是她這輩子最珍視。

  也是唯一可以守護的東西!

  怒吼聲響起。

  老夫聊發少年狂。

  阮雲舒張開嘴,死死咬住了斷刀的刀柄,刀鋒顫動起來,宛若龍吟。

  眾神聽不到她的祈禱。

  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有那麼一瞬間,古老的劍道極意再現,那是凡人所能達到的極致。

  苦修百年的鬼神斬。

  終於在這一刻完成了變化。

  那是觀摩相原的戰鬥時所感悟到一絲靈感,遠遠達不到非人之術的境界。

  昨夜阮雲舒感慨於那種玄奧至極的刀術時,自身的刀術境界也有了一絲突破。

  雖然沒有君臨天下的霸道。

  卻有著悍不畏死的孤勇。

  阮雲舒咬著刀鋒,如垂死的老龍一般衝破樊籠,頂著無窮的震波步步向前!

  一刀既出,百年光陰流逝!

  刀鋒刺入血肉。

  撕裂的聲音是如此的美妙!

  咔嚓一聲。

  嚴瑞的咆哮聲戛然而止。一柄斷刀刺入了他的胸膛,漆黑的詛咒蔓延開來。


  磅礴的震波驟然湮滅在半空中。

  阮雲舒凌空飛踢,一腳把這個男人踢翻在地,用膝蓋頂住了刀柄,把刀鋒徹底送入他的後心,將他牢牢釘死在地上!

  風來吹動她染血的銀髮,蒼老的面容卻依稀映照出了百年前的模樣。

  何等的意氣風發。

  這一天阮雲舒再次證明,即便時隔百年的光陰,她依然是寶刀未老。

  無愧鬼刀之名!

  「阮雲舒!」

  趴在地上的嚴瑞憤怒嘶吼,奈何他已經被釘死了,渾身的詛咒擴散。

  根本動彈不得。

  「我說過,這是我的領地。哪怕總院長來了也休想讓我妥協,何況是你?」

  阮雲舒居高臨下,眼神冷漠。

  「混帳!」

  嚴瑞縱聲怒吼。

  阮雲舒卻沒有再看他,而是跟跟蹌蹌起身,調整著呼吸,走向裝甲囚車。

  也就是這一刻,藏在邁巴赫里的司機兼秘書接到了一個電話,面露驚恐之餘摸出了遙控器,打開了囚車的封鎖。

  他們已經反應過來了。

  以阮雲舒的性格,未必是來救走她兒子的,她多半是在演戲,她是來殺人的!

  因此保全阮向天的性命才是重點。

  只要他不死,總能抓住他!

  嚴瑞的怒吼聲,也是在傳達這一關鍵的信號,他也是百年的老狐狸了。

  這種陽謀他不可能看不破!

  轟隆一聲,裝甲囚車的層層封鎖被打開,渾身赤裸的阮向天在瀰漫的冷霧裡走出來,束縛著他的機械枷鎖脫落,他迎著陽光眯起眼睛,呼吸著風裡的血腥氣。

  半響,他仰天大笑。

  「看起來發生了一場很慘烈的戰鬥呢,我從未想過我竟然如此搶手。」

  阮向天望向橋上的慘狀,流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看起來,命運還是眷顧我的,您說呢,我尊敬的母親?」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誇張至極的大笑,像是得意忘形的小丑,歇斯底里。

  嚴瑞已經被釘死在了地上。

  阮雲舒重傷垂死,幾乎無力再戰。

  還有誰能夠阻止他離開呢?

  「向天。」

  阮雲舒的眼神毫無溫度,淡淡說道:「放棄吧,你所追求的一切,都已經不可能完成了。與其成為別人的棋子,不如給跟我走,成就你的母親,不是麼?」


  她的眼瞳里生出了狂野的野望。

  倒不是她入戲,而是神話骨血的侵蝕起作用了,眼前這個人對她有用。

  她的理智隱隱崩潰。

  「算了吧,我的母親。即便世界的規則已經發生了變化,以後還會有許多類似於我的人,但我終究是獨一無二的。」

  阮向天咧嘴一笑:「雖然我很想親手殺死你,但我還是決定離開。世界之大,總有我東山再起的機會。至於你,我親愛的母親,你就留在這裡發爛發臭吧。」

  他嗤聲冷笑,轉身離去。

  阮雲舒怎麼可能就這麼放任他離去,踉蹌著追過去,卻搖搖欲墜。

  但也就是這一刻。

  殺意鋪天蓋地。

  阮雲舒愣住了,計劃突如其來被打亂,難以置信抬頭望天,眼神惘然。

  啪。

  阮向天的腳步也頓住了。

  狂風驟然襲來,無數槍枝彈藥懸浮在半空中,宛若無情的鋼鐵軍團。

  「畜生。」

  相原懸浮在天上,墨鏡下的眼瞳酷烈燃燒,嗓音漠然:「今天你走不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