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相柳
第160章 相柳
窗簾在風中浮動,四面牆壁上的水墨畫忽明忽暗,畫中的線條在光影交錯間愈發的凌厲,隱隱刺痛了相原的眼睛。
「小祈,能學嗎?」
他在心裡問道。
「前提是得完善它。」
小龍女懸浮在半空中,精靈般在陽光里飛舞,若有所思道:「實際上,這已經是非人的技巧了。這是通過觀摩至尊的動作,經由歷代九尾狐宿主努力鑽研,最終創造出的非人之術。我未必能直接拿來學,但應該可以在這基礎上改一改。」
她右手虛握,仿佛握住了無形的刀鋒,按照水墨畫上的線條揮舞。
若有所思。
不愧是神話生物,悟性就是高。
相原按耐住蠢蠢欲動的心。
有點激動。
鬼神斬終於是有著落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虞夏打開櫥櫃,取出了醫藥箱,摸出一瓶藥。
她把藥片倒出來兩粒,開了瓶礦泉水服下去,長舒了一口氣,甩了甩頭。
「你在吃什麼藥?」
相原問道。
「穩定靈質的藥物,就剩半瓶了。」
虞夏微微歪頭,青絲如水傾瀉:「一直以來我用的都是不完善的完質術,所以靈質會非常的紊亂。不然的話,我也不至於被那個討厭的虎徹給打傷了。」
相原心想原來如此,瞥了一眼她手裡的藥,默默記下了藥物的名字。
普羅達斯緩釋片。
名字真怪。
他搖了搖頭:「開始?」
虞夏嗯了一聲,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個朽木雕刻的方盒,擺在了桌子上。
朽木方盒打開,盒子裡是一枚古樸圓潤的玉珠,乍一看就像是龍的豎瞳,晶瑩剔透的,流淌著瑩潤的光澤。
只是一瞬間,這枚龍珠的豎瞳轉動了一下,仿佛古龍的凝視,森嚴不可直視!
「臥槽!」
相原都被嚇了一跳。
虞夏更是下意識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怕鬼的小女孩一樣。
「我這個反應是正常的。」
相原有點無語地看著她:「你這反應是怎麼回事?不是你把它帶出來的麼?」
虞夏抬手捂著眼睛,一副我慫我有理的樣子,哼哼道:「我————我幹掉那尊天理遺蛻以後也沒敢看,閉眼摸的啊。」
相原實在是無語了,不過這個時候他也反應過來,他的視角跟別人不一樣。
在他眼裡是一枚玉珠般的龍珠。
但在別人眼裡指不定什麼樣子呢。
從虞夏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這玩意絕對是什麼大恐怖之物,即便她遮住了眼睛,但還是被影響得相當嚴重。
如果她不是天命者,她是絕對不會隨身攜帶這東西的,被污染的概率太高了。
「呃,你等一下哦。」
虞夏捂著眼去翻箱倒櫃,從保險箱起取出來一副巨大的捲軸,平鋪在桌子上。
捲軸里是繪製著詭異的符咒,仿佛是用某種動物的鮮血塗抹的,猩紅粘稠。
「這張紙是用長生種的人皮做的,畫卷上的符咒也是用人魚膏血繪製的。人皮用來醒神,人魚膏血通靈,符咒則是神明的語言,其意為喚醒過去的記憶。」
虞夏捂著眼睛,解釋道:「沒人知道黑魔法和鍊金術的起源是什麼,但它在長生種的歷史裡無處不在。包括無相往生儀式,其實也是黑魔法和鍊金術的一種。
傳說中,世界上第一個長生種,就是在黑魔法和鍊金術中誕生的。有人稱之為世界規則的終極。就像是《翠玉錄》里說的那樣,它是一切真理的源頭。
在我們的理解里,世上的物質都有其特殊的性質,只要把他們排列組合起來,用正確的語言喚醒,就能創造奇蹟。最重要的是核心的素材,它就像是一個儲存著信息的硬碟,我們需要把它解讀出來。
黑魔法和鍊金術很難系統學習,很多古籍里記載的都是騙人的東西,因此需要後人大量摸索嘗試,才能歸納出正確的儀式。現在我手頭條件有限,就只能先用這個規格的儀式湊合一下,時效比較短。」
相原若有所思,有關於黑魔法和鍊金術,在周大師整理的文獻里是有介紹的。
但是他懶得看。
如今看來,他忽略了很重要的知識,關於這方面也沒人教他。
哦對。
可能大家以為二叔教過他吧。
笑死,二叔真特麼坑啊。
說起來,當初相原製作通神香的過程,應該也是黑魔法和鍊金術的一種。
但是卻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步。
符咒,或者說陣法。
反正都是一種東西。
「我製作的通神香,既然能對小祈起作用,必然是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產物。
然而我沒有刻畫陣法,它是怎麼製成的?」
相原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霧蜃樓!
或許是因為在霧樓里走過一遭,由他親手製作出來的通神香才具備了能夠安撫心神的作用,省去了語言喚醒的步驟。
有點東西啊!
「你把輪迴陣眼,放到畫卷中心。」
虞夏指揮道:「我們一起擠出指尖的一滴血,滴到這枚龍珠上。我們都接觸過那位至尊,一起來的話效果會更好。
記住我們的目的啊,首先要搞清楚至尊的布局,然後仔細觀察她,爭取把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記錄下來。」
虞夏不愧是靈媒,傳承了古代長生種的知識,一般人還未必搞得來這些事。
相原頷首,按照她的吩咐把龍珠放在了符咒中間,然後擠破了指尖的鮮血。
虞夏也擠破了指尖的鮮血。
龍珠遇血以後,仿佛活過來一般,血紅的光輝驟然進發,頃刻間吞噬了他們。
相原和虞夏的眼前一片血紅。
不知道過了多久,相原看到了頭頂上空盤踞的血色烏雲,晚霞像是被火燒灼似的掛在天邊,硝煙在風中瀰漫。
他低下頭,所見的是乾涸龜裂的大地,焦黑的灼痕像是被雷型過似的,觸目所及之處寸草不生,一片荒蕪。
「我們成功了。」
虞夏在他的旁邊,環顧四周的慘烈景象,神情自若:「現在我們的靈質,融入到了龍珠里,解讀了其中的信息。現在你看到的,大概是一千多年前的世界。
」
對於這種景象,她真的見多了,記憶里比這還誇張的畫面數不勝數。
「這裡是異側麼?」
相原環顧四周:「真大啊。」
「古代的異側就是很誇張,雖然跟現實重疊,但時空的尺度卻大的驚人。」
虞夏嗅著空氣里的味道,即便是作為天命者,依然感受到了一絲侵蝕,蹙著眉道:「這個異側應該也是在一千多年前的琴島出現的,但在漫長的歷史長河裡,它分崩離析了,碎成了無數的碎片。」
她輕聲說道:「你仔細看天空。」
相原當然也看到了,血紅的烏雲下是極其可怖的裂隙,就像是四分五裂的鏡子一樣,暴露出了宇宙的原暗和深邃。
一如當初霧山裡的那些裂隙。
「嗯,這個巨大的異側,本來應該是某位天理沉睡的場所。那位至尊擊碎了這裡,讓它墜落到了接近現世的維度。」
虞夏嗅著空氣里的焦糊氣息:「一旦天理協議變更以後,這些異側就會復甦。每一個異側里,都有一尊死去的天理遺蛻,持續為那位天理輸送靈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天理應該是活的。」
相原沉默了一秒,也就是說這位天理跟蜃龍是截然不同的狀態,他是活的。
「往生會遺失了九尾狐宿主以後,就只能把主意打在這位活天理上。」
虞夏分析得頭頭是道:「那位天理即便是活的,但祂的狀態也必然很糟糕,否則荷魯斯之眼就能察覺到祂的存在。」
相原大概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那位至尊為了降臨現世而做的準備,首先要修改這個世界的規則,因此就需要棋子。
唇龍就是那個最特殊的存在,死而復生的神話生物,成為了天理協議的漏洞。
即便至尊沒能如願吞噬蜃龍,但祂的另一個目的實際上已經達到了。
接下來,他需要更多的同類復甦。
同類復甦的越多。
規則被破壞的就越嚴重。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
誰才算是至尊的同類?
天災般的神話生物或許還不配。
至尊真正想要的或許是跟祂一樣特殊的存在,以神話之軀容納理性的靈魂!
「這是至尊的手筆,真可怕。」
相原輕聲道:「祂在哪?」
虞夏再次捏住他的衣角:「找找看,總能找到的,反正這些只是一些過去的殘像,不會對我們的本體產生什麼影響。我們都接觸過至尊,應該能看到祂。」
他們一路在荒蕪的大地穿行,在濃郁的硝煙里,看到了一座轟然倒塌的山。
「那是什麼?」
虞夏有點害怕,躲在少年的背後,狐疑說道:「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相原眯起眼睛:「那好像不是山。
是的,那不是山。
而是一具血淋淋的巨大屍體。
它像是一條扭曲盤踞的巨蛇,猶如山嶽般巍峨屹立,仿佛風化了千年一般,只剩下峋的白骨,觸目驚心,森然可怖。
血淋淋的鱗片散落在大地上。
每一枚鱗片都像是隕石一般巨大。
相原和虞夏在它的鱗片面前,都像渺小得像是孩子一樣,微微顫慄起來。
最令人驚悚的就是,那條巨蛇竟然有九顆頭顱,殘破的鱗片掛在潰爛的血肉上,只剩下妖異的碧綠蛇瞳冷漠地注視著大地,瞳孔里流淌著濃腥的鮮血。
「我的天吶。」
虞夏驚訝地瞪大了美眸,輕聲說道:「相原同學,你說我要不要立刻昏倒?」
「你這時候能不說爛話嗎?」
相原也在盯著那條九頭巨蟒仔細看,但這個時候的淨瞳並沒有看出什麼特殊的形象,仿佛它本該就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這就是最原始形態的神話生物,並非是至尊那樣的存在。
更不是天命者。
這就是天理。
神話生物!
即將在華東半島復甦的天理!
「有點像是神話傳說中的相柳。」
相原壯著膽子分析道。
「為什麼不是八岐大蛇?」
虞夏是個資深動漫迷。
「你家八岐大蛇有九個頭?」
相原忍不住翻白眼。
「對哦。」
虞夏想了想:「祂好像在看我們。」
「你是不是在緊張的時候就會降智啊?你自己都說了這裡是過去的殘響,怎麼可能是在看我們?他應該是在————」
相原忽然不說話了,面色慘白。
虞夏也愣住了,眼瞳微微發顫。
也就是這個時候。
他們聽到了腳步聲。
輕柔的腳步聲。
仿佛步步生蓮。
有人撐著一把傘走了過來,宛若浮光掠影般穿過了他們的身體,迎向巨蛇。
烏雲里群龍翻騰。
仿佛恭迎著她的到來。
她的白髮飄搖,素白如雪的肌膚隱隱泛著晶瑩的色澤,水晶般瑩潤。
乾涸的地上,映出了她的影子。
頭頂的龍角尊貴雍容。
這一刻,虞夏的心臟幾乎停跳,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東西,柔媚的眸子變得血紅一片,仿佛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
她嬌軀微顫,像是處在噩夢裡。
相原的思維也幾乎停滯,小龍女憑空具現出來,瞪大金色的豎瞳,望向那個風華絕代的背影,內心劇烈震動。
「小祈。」
他的嗓音有點乾澀,壓抑著內心的驚懼,遲疑道:「你覺不覺得,你跟祂長得有點像?我不是說容貌,而是你身上出現的那些龍的特徵,跟祂太像了。」
「嗯,我也覺得————」
小龍女最能感同身受了。
面見至尊的時候,她有很多種情緒。
憤怒,恐懼,敬畏,仇恨。
但除此之外。
小龍女還感受到了同類的親切感。
仿佛祂們本來是一體的。
「我現在有個大膽的猜測,蜃龍的本源本來就是從祂身上剝離下來的。」
相原輕聲道:」不然這沒道理的。」
小龍女的腦迴路更加簡單粗暴,撇嘴道:「管他呢,如果我跟袖真的有什麼淵源,那不是更好偷師麼?你看他走路這個姿勢,我現在就要學一學。不知道祂是怎麼扭的,竟然能扭得這麼好看,一點兒也沒有那種婊里婊氣的感覺。我以前要是這麼走路,肯定會被人罵成燒貨!」
那位至尊一副宋朝時期貴族小姐的打扮,撐著一把油紙傘,款款走在乾涸的大地上,她的步伐仿佛有某種韻律一般。
傘沿遮住了她的臉。
看不清具體的容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素白纖細的手在風中划過,修長細緻的五指像是撥弄琴弦一般,在虛空里划過曼妙的軌跡。
虛空仿佛被撕裂了。
凌厲淒寒的裂隙瀰漫開來。
縱橫交錯,在破碎的天地間蔓延。
世界寸寸崩裂。
至尊似乎說了什麼。
但相原聽不懂。
他聽得很清楚,但是聽不懂。
一千年前,大概是北宋時期,那會兒說的漢語,跟現在有很大的區別。
「沒事,我都記住了。」
小龍女盯著至尊仔細看:「出去以後,我們找個專家翻譯一下就好。」
忽然間,瀕死的相柳忽然暴起!
至尊發出了不屑一顧的輕笑聲。
相原和小龍女屏住了呼吸,這可是神明之間的戰鬥,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們是可以學到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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