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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天命之人

  第107章 天理協議,天命之人

  相原疲憊地揮手,伴隨著震怒的龍吟聲,意念場以空前的威勢爆發,轟碎了四面八方的肉芽,也震碎了肉壁上的黏膜。

  無數的靈魂一起伸出手,竭盡全力把卡在肉壁里的中年男人給拉了上來,像是在跟某種不知名的存在較勁一般。

  

  相原也在揮手撕扯著剩餘的黏膜,他真的已經虛弱到極點了,但見到二叔以後就來勁了,許多憋了許久的心裡話,終於可以一股腦的說出來,發泄個痛快了。

  「二叔,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給我留下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怪不得死得那麼慘,這就是報應,知道麼?

  你真的很討厭,把那麼多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什麼都不告訴我們。莫名奇妙的死了,還要我來給你擦屁股。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煩,處理完這些事情以後我還要去給你準備葬禮,請人來吃席。請問我能喊誰來?你洗腳城的那些相好麼?

  你死了以後,我過得並不是很好。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很複雜,很多事我都搞不懂。我一個人操持這個家,還要照顧小思,累得要死。長生種的世界也很危險,雖然我勉強應付得過來,但我不知道自己可以相信誰,一直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不過好在我遇到了一些很善良的人,也結交了很多靠得住的朋友。你不知道吧,有人看上了我的天賦,還想要包養我呢。這就是長得帥的好處啊,不過我暫時還沒同意就是了,總覺得有點沒面子。

  說起來,你託付給我的事情,我都做到了。小思目前很好,暫時還沒有發病的跡象,而且也已經覺醒了。為了防止她發病,我還托人研究神話骨血,繼續你未完成的研究,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時家實驗基地里的那些人,也都被我給救出去了,他們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人,現在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重新生活。包括害死你的那個周寅,也被我給殺死了。嘿,這老東西的名字叫葉尋,你一輩子給人看相算命,也沒算出來這條老狗是內鬼吧?我親手給你報了仇,牛不牛逼?」

  伴隨著咔嚓一聲,滄桑邋遢的中年男人被拉了出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鞠躬感謝,而是緩緩跪坐在少年的面前。

  伸出顫抖的手。

  幫他擦拭著眼角流下的血淚。

  「其實長大真的是一件很糟心的事情,但我沒有逃避任何困難。哪怕成為了長生種,我也沒有去欺負那些無辜的普通人。我一直在做我該做的事情,即便到了這種鬼地方,我也沒有放棄,好像只要這樣,就能感覺到你還在一樣……」

  相原低聲說道:「二叔,我很想你。」

  對講機里的歌聲停頓了一下。


  這是姜柚清第一次聽到他的心裡話。

  二叔嘴唇微顫,終究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抱了抱他,拍拍他的後背。

  仿佛他還是小時候的那個他。

  二叔也還是當年的那個二叔。

  沒有太多的言語表達,卻把所有思念都寄托在了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里。

  等到相原回過神來的時候,二叔的靈魂早已經消散無蹤,濃郁的血霧裡只有他一個人,孤獨得像是被放逐到世界盡頭。

  相原愣了一下。

  「老東西,走得真快。」

  他無聲地笑了笑,繼續前行。

  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對講機里的歌聲再次響起。

  仿佛在提醒他。

  他並非身陷地獄。

  人間還有人在等著他回去。

  「有人在等我。」

  「有人在等我回去。」

  「我必須活著回去……」

  相原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徹底迷失自我,他也不知道時間具體過去多久,恍然間好像只過去了幾分鐘而已,偶爾也會覺得千百年光陰流逝,滄海桑田。

  他麻木的在狹長的血肉甬道里前行,前方越來越黑暗,宛若深淵。

  沒有人需要他拯救了。

  那些靈魂也再也沒有出現。

  血霧也消失了,肉芽也不再生長。

  但那種痛苦卻未曾消弭。

  無盡的孤獨撲面而來。

  唯有若有若無的歌聲陪伴。

  到最後對講機都變得沙沙作響。

  疲憊。

  痛苦。

  崩潰。

  越是接近這條路的盡頭。

  那股惡意就越是明顯。

  罪惡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仿佛無數怨魂聚集在一起,掙扎咆哮。

  歇斯底里的怒吼。

  肉體凡胎的相原卻仿佛在這聲怒吼中崩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在顫慄,巨大的壓迫感如海般深沉。

  一寸寸擠壓著他。

  想要把他捏碎,想把他揉扁。

  頃刻間他像是置身在了地獄裡,無盡的負面情緒撲面而來,吞沒了他。


  「為什麼來這裡呢?」

  「別人的死活,關你什麼事情?」

  「你妹妹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你活著你還可以去找很多更乖更聽話的妹妹。但你死在這裡,又有誰會記得你呢?或許有人會為你流淚,但沒過多久就會忘了你,重新煥發出笑容,繼續生活。」

  「這個世界沒了誰都一樣轉,你根本就沒有那麼重要。無論是為了什麼在這裡拼命,都是不值得的事情。成為英雄的代價,就是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就像是你的叔叔一樣,最後被人遺忘。」

  仿佛無數怨魂的低語在相原的耳邊迴蕩,像是指甲刮擦黑板一樣的聲音,刺激著他的大腦神經,讓他幾乎崩潰。

  那股惡意仿佛具備自我意識。

  能夠侵蝕人的思想。

  「閉嘴。」

  他從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呢喃。

  面色扭曲漲紅,咬牙切齒。

  「你為誰拼命?你的二叔嗎?你的二叔真的愛你麼?如果感染天理之咒的人是你,他會為了你做這一切嗎?可他為了你妹妹的病四處奔波,卻沒有給你一個很好的童年,讓你在學校里被歧視欺凌……」

  蠱惑人心的妖魔在耳邊低語。

  如同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

  喋喋不休。

  仿佛也把相原內心的惡念喚醒了。

  是的。

  事實好像真的是這樣。

  相原的確是沒有必要拼命,如果他死在這裡,或許會有人為他傷心難過,但大家的生活還是要繼續,終有一日他會被遺忘,他做的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就像是在英雄角落裡默默無聞的死去,沒有多少人會真正記得他的功績,大家只會惦記著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地。

  這個世界上的悲劇慘案也是無休無止的,管得了這個,卻管不了下一個。

  二叔也未必是什麼負責的家長。

  要說有多愛相原,他心裡也沒譜。

  他的心裡也生出了無數負面的情緒,腦海里不斷回憶起剛剛得知二叔死訊的那天,他獨自一人站在瓢潑的大雨里怔怔出神,往來是撐著傘的路人,街邊是滾滾的車流,時光流逝,世界寂寥。

  也是如現在一般,孤單一人。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相原艱難地回憶起那天的細節。

  傾盆的大雨里是小思撐著傘朝著他飛奔而來,模糊的記憶里隱約有焦急的呼喚和溫暖的體溫,還有落在他臉上的眼淚。


  這一路走來也並非是孤獨一人。

  腦海里無數的畫面閃過。

  有時能看到簡默的臉。

  有時也能聽到周大師的說教。

  有小黎的憨厚笑容,也有虞署長語重心長的勸告,有江局長生硬的眼神。

  當然還有江綰霧那張笑靨如花的臉。

  以及此時此刻守在禁忌之路外,正為他哼著歌等著他回去的姜柚清。

  最後的最後,還有悲先生和南博士的信任和託付,無比的沉重。

  這些人的存在,就像是照破烏雲的陽光,一點點驅散了相原內心的陰霾。

  「我拼不拼命,跟別人有什麼關係?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就算真的死在這裡,我也認命。二叔無論稱不稱職,他都是陪伴我最久的人。當然我也不會去嫉妒小思,相反我更希望她能得到的愛更多一些……你的這些狗屁道理,跟別人說說也就算了,老子可不吃你這一套。」

  相原回憶著他一路走來所見的一幕幕,那些被他救贖過的靈魂,那些經受過苦難後依然閃閃發亮的善意,還有那些在他支撐不住時伸向他的一雙雙手。

  他咬牙說道:「不是所有人在經歷過黑暗以後,都會墜向地獄的。有本事你就把我殺死,但你別想摧毀我的意志……」

  面對那股惡意的拷問。

  相原此刻給出了他的答案。

  那種沒有溫度的世界,他不接受!

  轟的一聲!

  惡意如火山噴涌般爆發。

  相原一個踉蹌,向地面摔去。

  有那麼一瞬間。

  有人把他背了起來。

  沒有讓他摔倒在地。

  二叔的靈魂再次浮現出來:「小子,都到這裡了,再加把勁兒,別放棄啊。」

  熟悉的聲音再次迴蕩在耳邊。

  相原愣住了。

  好像一瞬間回到了很多年前,一家人周末去爬山,小思穿著碎花洋裙在前面追著蝴蝶飛跑,體弱多病的他艱難地爬著階梯氣喘吁吁,邋遢猥瑣的二叔一把將他背了起來,口中說的也是一模一樣的話。

  那個時候昏黃的暮光照出了他們一家人的影子,漫山遍野的蒲公英飄搖了起來,白色的絨毛紛紛墜落,像一場大雪。

  二叔突然像是公牛一樣力大無窮,一路背著他往前沖,小思的歡笑聲在前面迴蕩,山頂上還有很多人在向他們招手。

  夕陽里他們的影子被無限拉長。


  時間仿佛定格在了這一刻。

  人體最後一絲力量被壓榨了出來。

  相原睜開了酷烈的黃金瞳。

  意識深處的古龍發出了憤怒的吐息!

  恍若雷鳴!

  堅不可摧的意志宛若龍吟!

  轟的一聲。

  幻覺崩潰了。

  對講機已經被燒毀。

  相原不知何時來到了血肉甬道的盡頭,他的面前是出現了一座古樸的石門,門上竟然浮現出一道詭異的豎瞳,仿佛帶著無盡的惡意凝視著他,眼神怨毒。

  無窮的惡意仿佛海潮般橫推而來,他就像是潮水裡的礁石,隨時都會被淹沒。

  很顯然這就是惡意的根源。

  那枚詭異的豎瞳,散發著世界上最純粹的惡意,仿佛世間一切負面情緒的集合,只是跟祂對視一眼便天崩地裂。

  相原回過頭。

  二叔在黑暗裡朝他招手,背後還有那位清冷的女警官,無數素未謀面的人。

  「既然已經長大,那就要學會勇敢,二叔沒有辦法陪你一輩子。」

  二叔欣慰地望著他,輕聲說道:「剩下的路,要學會自己走啊。」

  他們的靈魂仿佛耗盡了最後的力量。

  如同螢火一般消散在甬道里。

  輕輕的,照亮了黑暗。

  「切,自己走就自己走。」

  相原回過身,望向那座古樸的石門,抬起鮮血淋漓的相原感知著無窮的惡意,卻抬起了右手,骨節發出噼啪的爆響聲。

  青筋鼓起。

  勁力積攢。

  意念場轟然震動。

  意識深處的古龍,震怒咆哮。

  他的手莫名的沉重。

  恍惚間。

  仿佛有無數人幫他抬起了胳膊。

  轉眼一看。

  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但他卻真的獲得了某種力量。

  信念的力量。

  那枚詭異的豎瞳劇烈震顫,仿佛感知到了這個凡人的忤逆,那股憎惡的惡意仿佛膨脹了千百倍,宛若山呼海嘯。

  「神禁之地,凡人不可僭越!」

  但這一次,少年卻沒有任何動搖。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凡人怎麼了?」

  相原咬著牙,露出一抹慘烈的笑容,狠狠揮出了一拳:「老子就算是一條野狗,也要一頭撞碎你這神國的大門!」

  轟!

  ·

  ·

  有那麼一瞬間,懸浮在半空中對轟的阮雲和阮祈,看到了霧山上亮起的黃金聖輝,仿佛群山開裂,龍脈崩潰。

  禁忌之路的大門前,姜柚清望著宛若地獄空洞般的隧道,只看到了無窮的金色光輝如潮水般湧出,洗遍整個世界。

  「你成功了麼……」

  她輕聲說道。

  深山裡的福音和福報震驚地望著這一幕,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怎麼可能?」

  「有人通過了禁忌之路!」

  「禁忌之路還沒有吸收足夠多的靈質,它應該是尚未開放的狀態,怎麼可能有人強行闖過去,這不可能!」

  福報震驚地瞪大眼瞳,無盡的聖輝仿佛日出東方,照亮了他蒼老的臉。

  而始終智珠在握的福音,卻仿佛瘋癲了一般,發出了歇斯底里的質問咆哮。

  福報的眼瞳微微顫抖,他知道這個男人的畢生夙願就是通過禁忌之路,得到神明留下來的遺澤,成就無上的偉業。

  如今禁忌之路已經徹底被打通。

  那個人卻並非是福音。

  這是毀滅性的打擊。

  時家基地外的戰鬥序列們親眼目睹了神跡的降臨,無盡的聖輝照亮了夜空里的烏雲,漫天的暴雨懸浮在半空中,像是璀璨的珍鑽般映出了一個少年的背影。

  沒有人能看清楚那個少年的具體樣貌,他懸浮在天地間,仿佛接受加冕。

  黃金的光環在他的頭頂凝聚。

  他懸浮在雲端。

  仿佛凌駕於世界之上。

  「董事長,您看到了麼?」

  阮陽抬起頭望向天空,眼瞳里倒映出了無盡的聖輝,仿佛見證了神國的開啟。

  崎嶇的山道上,一輛輛越野車在泥濘的路面上行駛,阮老董事長放下了對講機,抬頭眺望著高天之上的虛影。

  最年邁的伏老家主喃喃道:「這個節骨眼上,有人走完了禁忌之路?這怎麼可能呢,一百多年前的相野都做不到這種事情,他可是擁有著最純粹的淨瞳啊。」

  井家的老爺子也低聲說道:「其實我覺得,沒有什麼靈繼能通過這條路,哪怕是淨瞳也不行。禁忌之路,絕非是人類能走通的,那畢竟是神留下來的封印啊。」


  江海面無表情望著這一幕,眯起了眼睛:「董事長,他會是敵人麼?」

  阮老董事長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會,凡是能通過禁忌之路的,必然是英雄。因為當年相野先生曾經說過,禁忌之路里的兇險,非人力所能抗衡,唯有堅不可摧的意志,方可過關。倘若真的有人具備那種能力,必然也是個內心良善之人。否則,絕無通關的可能性。」

  無盡的光輝迸發出來,照亮了他們的背影,夜色里的黑暗再也無處遁形。

  聖輝洗遍天地,山腳下的穆碑望著這一幕,喃喃說道:「無相往生的儀式,竟然被強行終止了。這就意味著,蜃龍的基因從此以後不會再從異側里流出來。

  無論蜃龍最後是否受肉復活,天理之咒都會終止蔓延。就算現有的兩位天理宿主死亡,也再也造不出新的天理宿主了。

  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必須要匯報給總部……」

  正當穆碑呢喃自語的時候。

  衛星電話卻突然打了進來。

  「我在聽。」

  穆碑接起了電話。

  衛星電話里響起了一個冷硬的聲音,急切說道:「霧山里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中央真樞院的真實之眼感應到了世界規則的變動,沉寂了一千年的天理協議發生了變更,有人強行篡位成為了天命者!」

  巨大的驚懼在穆碑的心裡炸開,她那張陰冷的面容第一次如此失態。

  「怎麼可能,你是說天命者?」

  那東西本該已經滅絕了才對!

  ·

  ·

  無盡的聖輝仿佛黃金的海洋,沉睡的相原懸浮在半空中,仿佛夢囈般呢喃。

  「一千多年了,終於有人再次戰勝了天理的原初意志,成功得到天命賜福。」

  有人沐浴著聖輝,望著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年,輕聲笑道:「不得不說,這雙眼睛還真是特別呢,乍一看像是殘缺的淨瞳,實際上是凌駕於靈繼之上的東西。難怪,你能擁有洞悉靈魂本質的能力。

  生來擁有這麼一雙特別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恩賜還是詛咒,但註定你這輩子不會再平凡了,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

  好在天理協議因你而變動,你成為了一千年來第一位得到天命認可的人,能夠降服一位古老的神話生物為你所用。今後的路倒也不是那麼難走,至少有了庇護。

  可惜啊,為什麼偏偏是古龍一屬,那位至尊可是相當的不好惹呢,你想要再進一步的話就只能從祂的口中搶肉吃。」

  沉睡的相原沒有察覺到,他手腕上的龍骨手鐲出現了驚人的變化,晶瑩如玉的龍骨上浮現出古老玄奧的金色咒文,如同一片浩瀚的佛經般飄搖起來,環繞己身。


  「你要搶走屬於祂的食物,必然會引來至尊的憤怒,整座城市都會因此滅亡。」

  神秘人背負雙手,感慨道:「也罷,按照天理協議的約定,既然我們同為天命者,理當互相幫助,我就幫你一次好了。

  小奇啊,快幫我把他的天命之印給屏蔽掉,別讓他的氣息暴露了。切記,施法時候小心點,別讓那位至尊給發現了。

  世界如此美好,祂卻如此暴躁。我可不想被祂追殺到天涯海角,無處可藏。」

  神秘人像是在自言自語,背後卻浮現出了神魔般魁梧的黑影,無限的膨脹。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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