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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寄生與融合

  凌晨一點,相原眼見著窗外雨停了,便帶著那串龍骨手鐲出了門,他不打算在店裡住,得回去看看妹妹。

  他剛剛完成了繼承霧蜃樓以後的第一單生意,算是沒有愧這些年二叔對他的教誨,雖然還是沒有賺到什麼錢,但客人留下的手串明顯造價不菲,算是很有收藏價值的資產。

  午夜的長街上泥濘濕滑,路邊有些燒烤攤又出來營業了,裊裊炊煙在路燈下蒸騰起來,路人搬著小桌子和板凳坐在一起喧譁,頭頂樹梢上滴落著淅瀝瀝的雨水。

  燒烤的香味很濃,相原本來想買點燒烤回去當夜宵,但考慮到他現在囊中羞澀,就去便利店買了塊麵包。

  他的家離這裡大概五公里,是二叔之前租的房子,是個套二的學區房,勉強夠三個人住了。

  這個點兒沒有公交車,他一路溜達了五公里才回到了那個還算新的小區,打卡進了單元門,坐電梯上二十四樓。

  指紋鎖開門,家裡沒有開燈,靜悄悄的。

  小思應該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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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原先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這座城市本來就靠海,最近又一直下雨,每天潮濕得厲害,出個門身上總黏糊糊的。

  當他從衛生間出來以後,廚房的燈竟然開了。

  「哥,你回來啦?」

  廚房裡探出了一個腦袋。

  相思披散著長發,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裙子,隱隱透出青春美好的窈窕曲線,但乍一看就像是個貞子。

  「你怎麼醒了?」

  相原皺著眉:「趕緊睡覺,明天周一還上學呢。」

  「嘖嘖,這麼快就擺出家長的架勢啦?我晚上做了飯,等你回來熱熱一起吃呀。」相思挽起長發,她生得漂亮精緻,眉眼像是畫一樣動人,瞳孔點漆般明亮,肌膚素白。

  二叔長得一副糙漢的樣子,那位素未謀面的二嬸卻不知是何方神聖,想來是有著很不錯的外貌條件,給後代留下了優秀的基因,生下來的女兒完美得像是精靈一樣。

  「不是讓你點外賣麼?」

  「我們哪來的錢點外賣啊,樓上王阿姨送了點老家種的蔬菜過來,我做了番茄炒蛋和米飯,快過來。」

  「家裡有錢沒錢不用你操心,下次不用等我回來吃飯。」

  現在這個家就只有兄妹兩個,相原理所當然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而他作為家長的作風是有些刻板的,爹味十足。

  相思朝他扮了個鬼臉,把熱好的飯菜端到他面前,吃飯的時候有意無意說道:「店裡還好麼?」


  相原嗯了一聲:「挺順利的。」

  相思低著頭吃飯:「我爸啥時候火化啊?」

  相原想了想:「七天以後吧,我來安排。」

  相思點點頭,忽然說道:「今天房東上門了。」

  相原皺眉表示不悅,自從二叔走了以後他就很反感這種事情,這年頭有事可以電話聯繫,沒必要非得跑上門來打擾,尤其女孩子自己在家的時候。

  「房東想要漲房租。」

  相思伸出四根白嫩的手指:「這個數。」

  「四千?」

  相原震驚了,差點兒把嘴裡的飯給噴出來:「這老畢登怎麼不去搶,換成冥幣我還能燒給他。」

  這房租直接漲了足足一倍!

  相思知道哥哥向來嘴毒,翻了個白眼說道:「我猜是大伯找上了他,跟他說了那家店的事情。他們本來就認識,現在串通起來給我們施壓,逼我們就範咯。」

  不得不說,小思很聰明,也很懂人情世故。

  相原也覺得是這麼回事,二叔唯一的遺產就是那家店,而他們兄妹倆都是學生,生存壓力很大。

  現在房租一漲,就必須要找人接濟。

  大伯他們就可以趁虛而入。

  哪怕相原真要把店賣掉,一時半會也賣不出去,更何況大伯他們也可以打官司爭房產,哪怕贏不了也能拖段時間。

  而這段時間他們的生存就成了問題,處處都需要錢。

  「沒事,大不了換個地方住。」

  相原吃完飯擦了擦嘴:「我明天放學就去看房子,看看有沒有便宜點的,就是以後去學校可能要遠點兒。這段時間要小心,免得這群人又要暗中下什麼絆子。」

  以大伯為首的那幫親戚就是這尿性,哪怕今天沒有撕破臉,他們也會遲早為了房子而下手的。

  「好哦,我也可以去給初中生當家教賺錢!」

  相思握起秀氣的小拳頭,鬥志滿滿。

  「不許去!」

  「為啥?」

  「一個小姑娘去別人家裡,萬一遇到變態怎麼辦?」

  「哥,你的思想還真是……」

  「總之你要去,我就把你的狗腿打斷。」

  「你這樣學我爸,等過父親節的時候我給你送朵花?」

  「不用了,以後墳頭上會長。」

  「哥,你這嘴是抹了敵敵畏吧?」


  「滾回去睡覺!」

  「知道了!」

  相思大敗而歸,回房間睡覺去了。

  相原覺得自己儼然有了大家長的威嚴,滿意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隨手拉上被子蓋好,盯著天花板發呆。

  以前二叔跟他住一間,平時這時候耳邊的呼嚕聲簡直震天響,導致他這些年的睡眠狀態很是堪憂。

  但現在沒有那呼嚕聲了,他反而有些不習慣。

  「以後要自己面對生活了啊。」

  其實相原還有半年才滿十八歲,但一想到以後要面對成年人的世界,他就打心裡的排斥和反感。

  倒不是相原抗壓能力弱,而是想到今天那些親戚們的醜陋嘴臉,他就沒由來覺得有些無趣,以前他還是很想快點長大的,但如果成年人都是這樣的,那他寧可永遠當個小孩。

  只可惜相原已經沒得選了,因為一個人到底需不需要長大,只取決於那個為你遮風擋雨的人是否還在。

  相原把客人留下的龍骨手鐲放在床邊,沉沉地睡去了。

  夜深人靜,微濕的海風從窗戶的縫隙里流淌進來,悄無聲息的拂過淺藍色的窗簾,床頭的龍骨手鐲被隱約的月光照亮,在白色的牆壁上映出了古奧崢嶸的影子。

  龍骨手鐲仿佛活過來了似的,銜在一起的頭和尾在顫動中鬆開,仿佛一頭古老的龍從沉睡中甦醒。

  黑暗裡它睜開了眼瞳,瞳底仿佛流淌著酷烈的熔金。

  相原在睡夢中毫無察覺,那尊甦醒的龍在床上蜿蜒爬行,沿著枕頭來到了他的後腦勺,咬開他的血肉鑽了進去。

  深度的睡眠里,相原皺了皺眉,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

  ·

  清晨,一夜沒有睡好的相原抱著馬桶嘔吐,一覺起來他就覺得天旋地轉,渾身上下都很難受,剛吃了碗面就吐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夜裡一直夢到一尊古奧崢嶸的龍纏繞在身上,它的吐息如雷霆一般轟鳴,醒來以後就出現了不適的症狀,像是得了癔症似的。

  或許是跟看了那個視頻有關係。

  小時候他看恐怖片也會嚇到,然後高燒不止。

  「哥,你沒事吧?」

  相思拍打著他的後背:「實在不行請個假吧,反正你們高三今天也要去研學,也不會上課了。」

  「昨天的飯菜里被你下毒了吧,我不就多說了你那麼幾句,至於這麼報復我麼?沒事別管我了,去穿衣服。」相原隨手把她給打發走了,拍了拍發脹的額頭,頭痛得厲害。


  好像有人在他的腦子裡放鞭炮。

  「那你悠著點哦。」

  相思還是有點不放心,但被他給趕了出去。

  相原對著鏡子漱口刷牙。

  咔嚓一聲,牙刷竟然被他捏斷了。

  相原對著鏡子愣住了。

  因為鏡子裡,他赫然看到自己的眼瞳里仿佛流淌著熔金,像是幻覺一樣稍縱即逝,旋即恢復如常。

  他下意識扭頭望向馬桶。

  剛才被他扶過的馬桶邊緣遍布裂隙,還有十個淺淺的指坑,很明顯就是剛才留下來的。

  相原知道自己沒有這麼大的力氣。

  眼下他身體極度不適,已經沒有功夫去思考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得趕緊收拾東西去學校。

  今天學校有研學活動,會去霧山附近的古玩博覽會參觀,他想趁著這個機會給那串龍骨手鐲估個價。

  雖然不知道學校為什麼突然搞出來一個不太符合常理的研學活動,但這的確是一個好機會。

  他很喜歡那串手鐲,可為了生計只能忍痛割愛。

  對了,手鐲。

  相原強撐著回到臥室,卻發現昨晚放在床頭的龍骨手鐲竟然不翼而飛了,他翻遍了整個房間都沒有找到。

  「小思,你有沒有看到我昨天拿回來的手鐲?」

  他一時間都要懷疑家裡是不是進賊了。

  「沒有啊哥,你快點啊,要遲到了!」

  相思已經穿好校服,背著書包在門口換鞋了。

  相原丟了東西一時間有些氣血攻心,也就是在這一刻他忽然發現,那串龍骨手鐲竟然出現在了他的手腕上。

  就像是從沉睡中甦醒的龍,它纏繞著自己的手腕遊動盤旋,宛若半透明的靈體似的,稍縱即逝。

  一瞬間的功夫,竟然又消失不見了。

  「哥,你咋回事啊?」

  相思擔憂地探頭過來:「要不還是去醫院?」

  「不用,我沒事。」

  相原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自己的身上多半是發生了什麼超出常理的事情,無論是二叔留下來的那家店,還是昨晚客人贈予的手鐲,都透露出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有些煎熬地喘著粗氣,看起來賣掉手鐲換錢的想法是泡湯了,只能下次再問問客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哥……」

  相思在門口弱弱說道。


  「好了,我送你去上學。」

  相原強撐著穿上校服背上書包,抓起手機去門口換鞋:「放學以後等我來接你一起回家,省得遇到壞人。」

  「我都十六歲了誒,哥你真是太謹慎了。」

  相思小聲吐槽。

  「閉嘴,聽話。」

  相原也不想這么爹味十足,但他現在有種強烈的直覺,二叔的死很可能有什麼隱情,如果是這樣那就不能把小思給牽連進來。

  一念至此他嚴肅提醒道:「這幾天有什麼突發狀況,第一時間打我電話。」

  「知道啦……」

  ·

  ·

  今天難得出了太陽,暖色的陽光灑在濕滑的長街上,成排的巴士停在十字路口,社畜們拎著公文包跑過斑馬線,年過半百的老大爺牽著兩條德牧在後面慢悠悠跟著,道路兩旁的摩天大廈反射著波光,熒幕上播放著早間新聞。

  巴士里很是吵鬧,班主任扯破嗓子也沒能讓同學們安靜下來,索性戴上了耳機充耳不聞,讓他們釋放一下。

  畢竟是高三的學生,難得釋放一下壓力。

  「霧山區離這有二十多公里,為什麼不換個地方研學?要我說,還不如去海底世界有意思呢,我想看北極熊!」

  「說得對,古玩博覽會有啥意思啊,咱們一群學生啥都不懂,手裡又沒有多少錢,過去純湊熱鬧。」

  「真是奇怪了,學校會有這麼好心突然給我們放一天假出來研學?平時卷子都刷不完,這是抽了什麼風?」

  「嗨呀,因為校長跟主辦方有點關係,可以弄到免費的門票,不然你以為那老登有這麼好心花錢讓你出來玩啊?」

  「虞夏在哪輛車啊?我剛剛好像看到她了。」

  「怎麼,你還想去人家班裡泡妞啊?傻卵!」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叫喚,男生趁著這機會故意製造出一些動機來吸引女生的注意力,車裡很熱鬧。

  義塾算是這座城市的重點高中了,漂亮女生還是有不少的,男生們總是在私底下討論她們,形成一個個小圈子。

  相原對此毫無興趣,此刻他正捂著額頭坐在最後一排,大口地喘著氣,調整著呼吸,極度不適。

  「原哥,你沒事吧?」

  易然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問道:「昨晚擼多了?」

  「滾。」

  相原擺了擺手。

  易然見他還有心情罵自己,便放心了一些。


  整個高三七班也就他們倆的關係最好了。

  相原成績很好但卻很孤僻,幾乎不跟任何人來往,有些喜歡他的女生也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久而久之也就放棄了。

  而易然也很孤僻,除了擅長電腦技術以外沒有任何出眾的地方,無論是成績還是外貌都非常的普通,家境也一般般的樣子,家裡只有母親持家,父親在蹲監獄。

  若不是恰好成了同桌,他倆也不會成為哥們。

  「你讓我查的東西我都查到了。」

  易然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說道:「這霧山古玩博覽會,背後是一家叫做深藍聯合的公司。這家公司涉及很多領域,比如生物科技啊,比如房地產業務啊,也包括古玩的交易。」

  相原的症狀愈發嚴重了,他腦子裡再次響起了那種巨龍吐息般的轟響,簡直要把他的腦子給炸開:「你的意思是,這家公司一直在霧山區,不是突然辦的古玩博覽會?」

  他本以為這個古玩博覽會,跟霧山的災難有什麼聯繫。

  看來是他想多了。

  「這家公司在咱這裡很有名的,號稱首富呢。」

  易然詫異說道:「你不知道麼?」

  相原喘著氣,搖頭道:「我從不關註上流社會。」

  易然撇嘴:「這家公司的老闆七十多歲了,之前還給學校捐過圖書館呢,好像叫阮什麼來著……」

  相原愣住了。

  他正想問什麼,可偏偏此刻有兩個二百斤的胖子同學在旁邊打鬧,眼看著就要向他這邊倒過來,他只好伸手一推。

  咣當一聲,兩個胖子一起跌倒在地上,撞得後排女生的座位一陣搖晃,大家都驚呆了,車裡一片寂靜。

  「幹嘛呢?瘋了?」

  相原本就不適,此刻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暴躁,他的情緒前所未有的失控:「要鬧滾下去鬧。」

  兩個胖子頓時嚇傻了,倒不完全是因為這個平時陰沉低調的同學突然發火,而是沒想到這傢伙手勁這麼大!

  易然也呆若木雞,仿佛第一天認識自己的好哥們。

  「你剛才說什麼?」

  相原回頭吐出一口濁氣:「姓阮?」

  易然下意識點點頭:「嗯,姓阮。」

  相原的思緒如狂風暴雨。

  他想到了昨晚的那個女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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