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沈齋:現在說什麼出將入相,為時尚
第140章 沈齋:現在說什麼出將入相,為時尚早!
乾元殿,後殿
天后此刻宣讀完聖旨,轉眸看嚮慕容玥,問道:「國師,以你之見,朝廷派這麼多大軍,能否將屍陰宗徹底剿滅?」
「據教中幾位同門師兄所言,屍陰宗宗主墨千秋攜宗主夫人韓冰,率領內門弟子齊出,似有極大圖謀。」慕容玥那張蒙著清冷之色,冰肌玉膚的臉蛋兒卻籠起凝重之色。
天后點了點頭,翠麗如黛的柳眉之下,嫵媚流波的美眸當中現出一抹凝重之色,道:「就是不知道具體什麼圖謀,才讓人提心弔膽。」
慕容玥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粉唇微啟,道:「娘娘,沈師弟還年輕,先前沒有多少帶兵經驗,娘娘難道就不怕師弟難當率兵抵擋屍陰宗妖人的重任嗎?」
其實,女冠也是為沈羨擔憂,畢竟先前沒有率領過大軍作戰,如是出現紕漏,恐怕會影響天后對其的信任,同時也會造成很大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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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楊攸行在下方一時未走,暗道,沈羨不過才十幾歲,哪怕天縱奇才,可這帶兵之道豈是他能熟知的?
最後,怕不是他和魏博節帥安永信領兵,讓這位少年撿功勞。
「朕覺得沈先生不會讓朕失望。」天后笑了笑,似乎並不考慮這個問題,而後道:「何況,這也是給沈先生施展才幹的機會。」
可以說,隨著時間過去,天后對沈羨的才幹愈發倚重。
慕容玥點了點螓首,沒有再勸。
她明白了,這是想藉此進一步觀師弟之才。
況且,天后並非全權委以兵權,如果沈羨真的無法發揮中流砥柱的作用,還有魏博節度使安永信從旁協助統兵。
可保進剿屍陰宗一事不會出大的差池。
卻說,隨著顧南燭將天后的口諭,交由中書門下擬旨,隨著時間過去,朝野上下也得知了這一令人驚訝的消息。
原昭文館學士沈羨又升官兒了,升授壯武將軍,更讓人驚訝的是,竟領神兵道行軍總管,統御即將出兵的左右監門衛,主導戰事。
天后對沈羨何其信重?
沈宅,後宅廳堂——
沈臨落座在一張太師椅上,精神矍鑠的面容上,此刻面帶憂愁之色。
沈齋道:「父親大人,我聽說河北道出了屍妖作亂一事,慕之如今不是在河北道?」
「是啊,父親大人,慕之他此去巡查河北道,偏偏碰上這等事。」沈政道。
沈臨柔聲道:「慕之同樣也是武者,無需過多擔憂。」
說著,凝眸看向沈政,皺了皺眉,問道:「先前讓人去請仲誠,你去請了沒有?」
沈政道:「已經去請了。」
「去看看。」沈臨默然片刻,眸光深深,道:「這次聽說就是調撥左右監門衛的兵馬。」
不大一會兒,下人進入廳堂,抱拳稟告道:「太老爺,老爺,二老爺,人來了。」
沈臨道:「政兒,齋兒,你們兩個去迎迎。」
沈政和沈齋兩人訥訥應了一聲,然後起身向外相迎沈虔。
不大一會兒,卻見沈虔進入廳堂,向沈臨抱拳行了一禮:「見過叔父大人。」
沈臨蒼老眉頭皺了皺,問道:「究竟怎麼一說?」
「天后娘娘已經下達詔令,左右監門衛就會在這幾日啟程了。」沈虔兩道濃眉之下,目光深深,溫聲道。
沈臨點了點頭,道:「左右監門衛出征,你也能多一些立功機會。」
說著,凝眸看向沈虔,問道:「不過聽說這次,有魔道妖人大舉為禍,你在外間要小心才是。」
沈虔道:「羨侄子此刻就在安州谷河縣。」
沈臨道:「我方才正說此事。」
「要我說,偌大的河北道,慕之沒必要在安州呆著,可以去其他地方巡視。」沈齋接過話頭兒。
沈虔眉頭緊皺,面色一沉,喝道:「羨侄子原是天后信臣,遇到這等事,正是為君分憂的時候,豈能畏險懼艱。」
沈齋面色一滯,溫聲道:「我也沒有說讓慕之避險而走,只是,通一下權變。」
「夠了!」沈臨目光深沉,冷聲道:「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如果慕之避安州之險,又豈當天后如此信重?年紀輕輕就委以方面之任?」
這位秘書監少監的文學涵養,還是比較深厚的,引經據典,分明是貞元太宗的名言。
而沈齋倒是有些強顏歡笑,訥訥道:「父親大人,我並無此意。」
就在這時,一個僕人匆匆忙忙自外間而來,朗聲道:「太老爺,兵馬衙門那邊兒傳著,公子被授為神兵道行軍總管,統率朝廷大軍,會剿妖人呢。」
沈齋:「……」
此刻,這位沈家二老爺宛如吃了蒼蠅一樣。
沈臨聞言,面色一喜,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那僕人道:「說是在前線立了大功。」
沈臨臉上現出迫不及待之色,道:「趕緊再去打聽打聽。」
先前,因為記掛著沈羨在安州的安危,沈臨就吩咐下人蹲守在兵部衙門之外,隨時打探兵部衙門的消息。
「竟是立了大功?」沈虔那張方形的國字臉上難掩振奮之色,朗聲道:「看來羨侄子這次領兵,真是得了天后的器重。」
沈臨道:「一道行軍總管,雖是臨時差遣,但如果立了大功,將來……出將入相不遠了。」
可以說,沈臨這位宦海老鼉,一下子就看出了天后的用意。
再給沈羨施展才華的平台,如果行軍布陣、調度四方立有大功,那下一步大概就是擢至政事堂,參知政事。
沈政感慨道:「慕之他才多大年紀?竟登如此高位,是不是……」
沈齋嘴唇蠕動了下,暗道,只怕少年遽然而登高位,如那霍驃騎,是禍非福。
正如當年明月所言,人生沒有隻升不降的波浪。
「慕之心志堅毅,並無少年人的驕狂。」沈臨蒼老眉頭之下,目光喜色難掩,道:「三代之中,當出興家之子,我蘭溪沈氏至我這一代,家聲墜落,如今有興亡之勢。」
沈虔道:「叔父過謙了,叔父清望名譽朝野內外皆知,只是我等沈氏二代弟子,不爭氣。」
沈政也連忙說道:「是孩兒不肖,才致家道中落。」
沈臨蒼老聲音之中不乏振奮和喜悅,道:「如今不想三代有此麒麟郎,我縱然百年之後,於黃泉之下,也有臉去見沈氏先人了。」
沈齋在下首落座著,面無表情,目中幽晦不明。
這才哪到哪兒?能不能率兵打勝仗還在兩可之間,現在說什麼出將入相,為時尚早!
崔家,祖宅
崔家家主崔衍臉色陰沉如鐵,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怒道:「誰能告訴老夫,這是怎麼回事兒?」
那些魔道妖人怎麼就不將那沈羨小兒碎屍萬段呢!
崔衍心頭髮出陣陣惡毒的詛咒。
一旁的崔家長子崔琨面容同樣不大好看。
自從旗杆上掛出「國賊崔盧」的橫幅之後,博陵崔氏可謂斯文掃地,聲望大跌。
崔昂面容冷厲,語氣不客氣道:「那沈羨小兒不是說立了大功?也不知道是什麼功勞,別是那宮裡濫賞吧?」
不遠處的崔佑,臉色陰沉,顯然這位崔家公子已經被放下來了,一旁則是坐著盧子凌。
兩人可謂難兄難弟。
而沈羨的消息正是盧子凌帶來的,因為盧家有位子弟在中書省任中書舍人。
盧子凌接過話,道:「聽七叔說,好像是面對屍陰宗魔道妖人立下了大功,但究竟立下何等功勞,又沒有直說。」
崔琨看向面容上現出怒氣的崔衍,道:「父親大人,四弟在兵部任職,武將的銓選升降,他都能直接參與,待聖旨交由兵部執行時,自會知曉緣由的,如果當真是宮裡以微末之功濫賞功爵,物議定然沸騰。」
崔衍聞言,平復了一下情緒,臉上怒氣減退了一些。
「升官兒也未必是好事兒,如今河北道成了魔道中人的肆虐樂園,他一個武道宗師,如果招惹了什麼不該招惹的存在,隕命或早或晚。」崔昂目光深深,冷聲道。
過了一會兒,就在這時,下人進入廳堂,稟告道:「老爺,四爺回來了。」
四爺自是崔盛,其人在兵部任職,知道的細情無疑要多一些。
崔盛進入廳堂之中,就迎來崔衍劈頭蓋臉的詢問:「宮裡為何要給那小兒升官兒?」
迎著眾人頗為詫異的目光,崔盛解釋道:「回稟父親大人,中書省那邊兒說,沈羨斬殺了魔道屍陰宗第四境的妖人。」
此言一出,廳堂中的崔家眾人呆若木雞。
「什麼?」崔佑同樣難以置信。
崔盛道:「只怕那沈羨武道修為又有精進了。」
「背靠皇室底蘊,武道修為精進,一日千里,倒也不奇怪。」自始至終不發一言的崔安,忽而開口道。
「玉清究竟有沒有派人?還是上清一家?」崔衍問道。
崔盛拱了拱手道:「此事,兒子不知,要等六弟回來再說了。」
崔尚排行崔家老六,乃是玉清門徒。
崔衍面若冰霜,冷聲開口道:「如果還是上清教一家,那朝廷大敗只是時間問題,好虎也架不住群狼。」
崔盛點了點頭,並不多言。
……
……
鶴山,帳篷之中——
沈羨此刻盤膝打坐在床榻上,身上一道若隱若現的罡氣似隱似現,而那張沉靜一如玄水的面容上,似是現出一抹疑色。
武道一旦修煉到大宗師,五行真元生成的罡氣,就會對武者臟腑造成一些傷害。
但此刻,沈羨以五行真元凝練罡氣,發現臟腑並無一些前人筆記記載的那般疼痛,似乎傷害…不存在?
「五臟對應五行,正好以五行真元淬鍊五臟。」沈羨清冷瑩瑩的眸光閃爍了下,心底湧起陣陣明悟。
「不過,仙道修為也當儘量趕上,爭取齊頭並進。」
沈羨思忖道。
此刻凝練著身上的五行真元,不知不覺就到了第二天。
精神頭卻不顯乏累,濃眉之下,雙眸精芒閃爍之時,似有幽幽光華斂而不放。
沈羨握了握拳頭,感受著拳頭中洶湧澎湃的真元氣息,目光也有幾許振奮。
出得帳篷,行不多遠,抬眸見到薛芷畫。
「屍陰宗的援兵來了吧?」
薛芷畫點了點頭,語氣凝重道:「大軍齊至,屍氣沖天。」
沈羨問道:「長公主殿下那邊兒有何動靜?」
「已向其遞送過去傳音玉圭,應該就在路上。」薛芷畫道。
沈羨說話之間,與薛芷畫來到山峰,立身在崖石之上,向下眺望。
卻見得山腳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屍妖,道:「屍陰宗大軍齊至,看起來應有幾萬人。」
「兩位道胎境被斬,屍陰宗這次應是傾巢出動了。」薛芷畫柔聲道。
沈羨道:「屍陰宗屍妖當中,有神照境的道人。」
薛芷畫點了點頭,溫聲道:「還是用那神念玉簡施行雷霆一擊?」
「如果長公主殿下及時馳援,倒也用不上神念玉簡,我還想留著防身呢。」沈羨道。
「再和師尊要就是了。」薛芷畫道。
沈羨:「……」
好吧,他的確無法做到像薛芷畫這般要的理直氣壯,這等玉簡製作必然耗費心血,都是一些仙道巨擘贈送給至親和看好的後輩的。
而堂主申叢和龐樹勛,兩人此刻同樣眺望著不高的鶴山,靈力聚於雙目,眺望觀察氣機。
「不像是有神照境修士的樣子。」申叢皺了皺眉頭,清聲道。
龐樹勛那張黢黑面容神色凝重,卻不像先前那麼樂觀,沉聲道:「如果是洞虛境以上高手,暗中潛藏於虛空之中,你我也全然覺察不到。」
申叢點了點頭,道:「是這個道理,但不可能隱藏的一點兒氣息都沒有。」
龐樹勛問道:「那怎麼辦?」
「先派手下進攻試探試探。」申叢開口道。
兩位堂主達成了一致,開始調兵遣將,手下的幾位道胎境壇主和丹霞境香主,驅動幾千屍妖向鶴山圍攻。
一時之間,戰鼓響起,幾如驚雷。
大批屍陰宗弟子驅趕著屍妖,向著鶴山圍攻而去。
此刻,鶴山之上,沈斌手持鋼刀,目光冷冷看向下方的屍陰宗妖人。
身旁的鶴守道人淡漠面容現出一抹不易覺察的凝重,道:「敵人應該來了神照境。」
不知何時,沈羨從後方來到,問道:「老師剛剛也察覺到了神照境的道人氣息?」
鶴守道人轉過一張瘦弱的面龐來,凝眸看向沈羨,心頭就是一驚,眼前身形頎長的少年,舉手投足間,已經有著大宗師的無上氣度。
想了想,心頭卻又釋然幾許。
昨日連斬兩位道胎境,眼前少年意志徹底圓滿了。
「兩位神照境,方才沒有掩飾身上的氣息。」鶴守道人目光幽幽,轉而落在遠處屍陰宗綠袍道人身上。
沈羨問道:「老師,應該也找到了神照境的關要了吧。」
鶴守道人面色一滯,道:「瓶頸是鬆動了一些。」
說來,他也頗為納悶兒,數年修為一動不動,但靜極思動,參與了降妖除魔之事,瓶頸竟然有所鬆動。
「太清一道,也在求一線大道,同樣要爭,所謂無為而有為,老師如今順天應人,自然會有體悟,否則,當年太清掌教為何幫大景爭龍?」沈羨面容沉靜,聲音清朗,但卻猶如晨鐘暮鼓,幫助鶴守道人重新厘定道心。
這一次,鶴守道人沒有再如過往那般反駁,只是目中現出陣陣思索之色。
沈羨看到這一幕,心頭微動。
如果他還是以往那位谷河縣尉之子,鶴守道人會聽他講這些?
必然是,黃口小兒如何如何。
但如今他位居朝廷清貴之臣,又兼領河北道黜陟使,乃是一方大員,鶴守道人對他的態度與先前判若雲泥。
沈斌兩道濃眉之下,虎目當中滿是凝重之色,道:「屍陰宗動了。」
沈羨道:「應該是試探我們是否有高等戰力。」
鶴守道人面上現出若有所思,道:「如果發現我方沒有洞虛境的大能坐鎮,這兩位神照境,一會兒定會出手。」
「長公主殿下應該就在路上,老師勿憂。」沈羨柔聲道。
其實,退一萬步說,他還有神照一指,洞虛一劍這道底牌。
雖然不想現在就用,但如果事態緊急,那也不得不為之。
此刻,暗中的虛空之上,長公主和洞陽道人兩人將身形暗暗藏於虛空之中。
洞陽道人慈眉善目的面容上,見著肅然和凝重,道:「殿下,敵方應該沒有第六境。」
長公主道:「他們應該沒有想到你我會動手。」
都以為玉清教會袖手旁觀,但誰也沒有想到長公主請來了洞陽道人這位洞虛境。
洞陽道人面色詫異了下,問道:「那殿下的意思是,現在出手。」
「洞陽師兄可有一擊必殺的把握?」長公主問道。
洞陽道人面容上不由現出思索之色,語氣不確定道:「一位神照巔峰,一位神照後期,貧道無法做到盡數建功,可能會讓其逃跑。」
長公主輕輕笑了笑,道:「那就先等等,等等本宮也是如此想的。」
洞陽道人輕聲道:「貧道有些擔心谷河那邊兒。」
長公主道:「有梁師兄和紀師兄前往鎮壓,問題應該不大。」
「貧道是說屍陰宗的洞虛境。」洞陽道人臉上可見憂色浮動,清聲道。
長公主道:「此事,先前聽說有兩位洞虛境,的確是發現他們的身影,難道,上清教派出的大能更多。」
「起碼現在沒有,梁、紀兩位師弟,他們都有傳音玉圭,如有異常,當會傳音過來。」洞陽道人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