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當真是石破天驚的禍事!
第125章 當真是石破天驚的禍事!
沈宅,花廳
此刻林靖正在和姜叡敘話,倒是從其口中得知了姜叡和沈羨兩人相識的經過。
「那日,天后親至大理寺獄中,去見沈學士,而後沈學士上了一封奏疏給天后娘娘,兩人同輦而返。」姜叡想起那日之場景,似乎仍記憶深刻,歷歷在目。
林靖聞言,面色怔怔,有些失神。
似乎想到了那種君臣相得,恩遇隆厚的場景。
姜叡贊道:「治安策一疏,我尋過宮抄觀閱,條理清晰,章法儼然,可謂一代國士手筆,但可惜,沈學士那日上給天后的那封奏疏,無緣得見。」
不僅是《御臣論》這等腹心之疏,就是《國富論》這等革新之策,天后都沒有放出去,生怕引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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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靖點了點頭,感慨道:「定然又是又一篇雄文。」
他道為何年紀輕輕就榮登從五品之列,果是才華驚世,名動神都。
青嬋這是否極泰來,開始轉運了。
「沈學士懷經國濟世之才,否則,天后也不會如此禮遇和器重。」姜叡說著,又道:「甫入神都,更是迫使崔盧二族罷相,震驚朝野。」
林靖聞言,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姜叡就將自己了解到的「國賊崔盧」的來龍去脈,講述給林靖聽,讓後者目眩神迷,思緒聯翩。
這才情…過於驚艷了。
林靖默然良久,才道:「當真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心頭忽而生出一念,這等人物,青嬋只怕把握不住啊。
相當於一個考公人,剛一上岸就進入中辦,牽動了海里的人事變動。
林靖也是見多識廣的人物,如沈羨這樣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旋即見那身形頎長的少年,長身玉立,進入花廳當中。
這會兒,沈羨已經去掉身上的官服,換了一襲蜀錦月白長袍,眉宇清竣,顧盼神飛。
剛剛沈羨抽空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
姜叡起得身來,看向沈羨,拱手道:「沈學士。」
沈羨道:「秉仁,等會兒一同吃個飯,再去驛館歇息。」
林靖起得身來,看向那少年,笑道:「慕之,我讓後廚準備酒菜。」
沈羨點了點頭,然後邀請姜叡前往書房單獨敘話。
兩人重新落座,僕人奉上兩盞香茗,然後退至書房之外。
姜叡問道:「沈學士,安州刺史崔旭,當如何處置?」
「想要拿掉安州刺史崔旭並不難。」沈羨端起茶盅,輕輕呷了一口,沉吟道:「只是以其為抓手,席捲整個河北崔盧二族的門生故吏,尚需一個契機。」
姜叡點了點頭,道:「那就以安州以點帶面。」
「我也正有此意。」沈羨點了點頭,清聲道:「其中牽涉不法事宜,到時候秉仁還當以律而斷,我也好奏稟天后娘娘。」
姜叡拱手道:「下官定不辱使命。」
等到近晌時分,薛芷畫從外間返回,來到書房,看向那青年,道:「拿到了。」
「嗯,怎麼拿到的?」沈羨問道。
薛芷畫道:「裴主簿中間藉口有事,離開了大牢,那裘長史以為得了機會,支開了張洵,就與劉建串供,應允他照顧好劉家妻小,並且一準劉瑾和自家三女的婚事。」
「那劉縣丞需要答應他什麼?」沈羨笑了笑,問道。
「畏罪自盡。」
沈羨聞言,道:「倒是有幾分狠勁兒。」
為了保全妻小,自己選擇上路。
「劉縣丞應該會在進京路上自盡。」薛芷畫語氣篤定道。
沈羨聞言,默然片刻,轉眸看向一旁的姜叡,問道:「秉仁,你怎麼看?」
姜叡思索了一會兒,道:「學士,下官以為,既已拿了確鑿證據,直接拿捕裘長史,迅速審訊,從其嘴裡挖出安州州府官員和劉縣丞勾結的罪證。」
沈羨微微頷首,道:「我也是如此而想,那此事就交給秉仁來辦吧。」
姜叡乃是大理寺刑吏出身,對這等鞠問刑獄之事可謂專業對口。
「是,學士。」姜叡愣怔片刻,旋即,面色一整,應了下來。
他本為大理寺正,鞠問犯人自是輕車熟路。
沈羨轉眸看向一旁侍立的張戎,吩咐道:「帶著千牛衛,即行抓捕裘英,帶至谷河縣衙訊問,如果張洵想要見我,有細情回稟,帶他來這裡。」
他覺得張洵與裘英應該不是一夥,就算是一夥兒,也要給予分化,以求獲取更多的線索。
「卑職遵命。」張戎抱拳應是。
待張戎率領諸千牛衛離得廳堂,一時間就剩下沈羨與薛芷畫二人。
沈羨問道:「長公主殿下呢?」
「殿下應該是去尋甜夏了。」薛芷畫默然片刻,道:「你去青羊觀,情況怎麼樣?鶴守道人態度可有轉變?」
沈羨笑了笑,道:「餌已經放下去了,魚咬不咬鉤就不好說了。」
而就在兩人敘話之時,忽而薛芷畫心頭一動,掌中靈光一閃,現出一方傳音玉圭,中間指針晃動之下,靈光熾耀閃爍,如水波動不停。
「是師尊。」薛芷畫說著,對托在掌心的傳音玉圭灌入靈力,頓時一道光幕升起,卻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芷畫,可曾到了谷河縣?」
薛芷畫點頭道:「師尊,我已經到了。」
國師慕容玥往日清冷如水的聲音當中帶著幾許憂切:「你藺師伯剛剛飛劍傳音,寧陽縣半月前,血月降世,屍瘴籠罩,縣中數萬百姓中得屍妖之毒,雙目赤紅,身形矯健,幾如妖獸,見人撕咬,悍不畏死,已經沿洪河向下游蔓延到了安州的臨川縣,臨川縣城已經被攻破,又裹挾了不少百姓,如今將要向谷河縣蔓延,事發緊急,告知於你。」
沈羨聞言,眉頭緊皺,面色凝重。
按慕容玥所言,數萬百姓中屍妖之毒,這是團滅了一個縣?然後波及到了安州的另外一個縣?屍潮即將湧向谷河?
安州刺史崔旭,對此等事竟不能提前查察,罪該萬死啊!
薛芷畫聞言,心頭一驚,問道:「藺師伯不是去寧陽縣了嗎?為何還會出現這等事?」
太白峰峰主藺玄乃是仙道第七境巔峰的劍仙,劍道神通無窮,如果其人在寧陽縣,足以斬殺屍陰宗等魔道妖人。
「為人所阻,卻也發現了屍陰宗的陰謀,王神策身受重傷,將被你師伯的劍傀護送至谷河縣休養。」慕容玥聲音清冷依舊:「芷畫,你和你沈師叔,暫時先不要前往寧陽縣,那裡已成屍陰宗的老巢。」
沈羨湊了過去,問道:「慕容師姐,是我。」
慕容玥聽到沈羨的聲音,回道:「沈師弟。」
「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向師姐請教。」沈羨道。
「師弟,還請說。」
沈羨問道:「屍妖之毒,可會沿水源、空氣傳播?」
如果沿著谷河傳播,那要不了多久,就糜爛數州,那就是天聖二年的大新聞了。
「目前還不會。」慕容玥斟酌著用辭,聲音縹緲:「應是屍陰宗研製的一種屍毒,初使血月化妖屍之瘴,只能波及一縣,眼下只能通過撕咬傳播。」
沈羨暗暗鬆了一口氣,道:「那就好,如果如同瘟疫一般傳播,那將更為棘手。」
「瘟疫之道,前些年也有魔教妖人作亂,但上清教元符峰的符水也可克制。」慕容玥道:「屍陰宗以往的屍毒,三教也能拔除、克制,但這一次似乎十分厲害,尋常靈力都無法徹底祛除。」
因為上清教高端戰力眾多,魔門想要行動,只能在壓制高端戰力的同時,通過掀起瘟疫、旱災等災害,擾亂州縣地方。
沈羨道:「寧陽縣屍妖之禍蔓延,既已攻打臨川縣城,朝廷是否打算派軍卒鎮壓?」
在他看來,魔道妖人顯然是趁著朝廷平叛慶王大軍,抽調不出兵馬,故意搞事情。
「安州朱雀使邢剛已經前往臨川縣,但安州朱雀司人手有限,想要從各地抽調人手,卻也有些來不及了。」慕容玥嘆了一口氣道。
沈羨皺了皺眉,道:「師姐,我的意思是,如果任由屍妖之禍擴散,襲擾其他諸縣,可能會糜爛一州,安州方面是否命諸縣嚴守城池,調撥兵馬,圍剿屍妖?」
安州攏共也就六個縣,州治萬安縣。
現在寧陽、臨川縣皆受妖毒之禍,可謂爛了三分之一,而且看架勢想要向谷河縣席捲。
慕容玥顯然是從仙道的角度思考,認為解決了一些魔道妖人的中高端戰力,事情就平息了。
「天后還在召諸宰輔商議大事,可能會有調兵遣將,但朝廷十餘萬大軍尚在潭州,一時間半會兒調撥不及。」慕容玥敘說著形勢,道:「你在谷河縣,讓谷河縣上下嚴陣以待,谷河為南北漕運節點,魔道妖人可能會作亂。」
沈羨道:「那等一會兒,天后召見諸宰輔商議完後,我再與天后商議,我為河北道黜陟使,有臨機處斷之權。」
他沒有想到剛回谷河縣,就遇到這等禍事:令一個縣團滅的妖異事件。
慕容玥柔聲道:「沈師弟向來足智多謀,看看能否想一些計策,壓制屍妖之禍對周邊百姓的影響。」
慕容玥說著,那邊兒聲音斷斷續續,似是有事。
沈羨面如玄水,看向一旁的薛芷畫,道:「還說回谷河能夠歇息兩天,卻不想遇到這種事。」
「魔道中人在這兩年蠢蠢欲動,於天下諸州縣多有行動。」薛芷畫清麗如雪的臉蛋兒上現出凝重之色,道:「不想這一次,竟將火燒在安州。」
沈羨道:「屍妖來襲,谷河縣當及早做防備,我們這就前往縣衙。」
老爹既是谷河縣令,又是團練使,一旦屍妖來襲,就有守土之責,當提前準備。
薛芷畫問道:「裘長史那邊兒,怎麼處理?」
「訊問之後,錄了口供,按先前所定處置。」沈羨面如玄水,冷聲道:「如今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安州刺史崔旭難辭其咎!丟官罷職都是輕的!」
當然,朱雀使邢剛也有一定責任。
不過,這樣大的事情,可能在朝堂三教高手眼裡,只是小事情。
畢竟天下如寧陽縣這樣的縣,就有一兩千個。
沈羨與薛芷畫說完,也不停留,出了沈宅,前去縣衙尋找沈斌。
谷河縣,官衙西南——
裘英與張洵在典史的陪同下,出得大牢,剛剛要上得馬車。
忽而,遠處幾個千牛衛簇擁著一個青年前來,行至近前,攔住去路。
「你們要做什麼?」裘英眉頭緊皺,臉上滿是不悅。
見到一些面孔,他倒是識得,似乎是那位沈學士身旁的護衛,氣勢洶洶的要來做什麼?
姜叡行至近前,面容威嚴,冷聲道:「在下大理寺正姜叡,裘長史,你和劉縣丞勾結的事發了!」
裘英聞言,臉色倏變,急聲道:「你胡說什麼!」
「來人,拿下!」
張戎等人應喝一聲,就已拿下裘英。
「我乃朝廷命官,爾等豈敢造次?來人,攔住他們!」裘英臉色鐵青,喝道:「本官要見沈學士!」
此刻的裘英已經有些明白過來味兒,只怕是被做局了。
張戎「蹭」地抽出腰間千牛刀,看向似要上前的安州州衙官兵,冷厲道:「我等還是天子親衛,你還敢抗捕不成?」
「不可造次!」張洵連忙張開雙臂,攔阻著州府官兵。
然後看向姜叡,急切道:「這位大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姜叡冷聲道:「安州長史裘英想要遮掩醜事,逼迫朝廷欽犯劉建自殺,已涉案中,隨我們走一趟吧。」
張洵聞言,轉過頭來,目光難以置信地看向裘英:「裘長史,你如何敢這般妄為?」
裘英同樣被嚇了一大跳,但面色強行鎮定,辯白道:「本官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姜叡不由分說,道:「走吧。」
說著,帶著裘英向縣衙押赴而去。
……
……
縣衙
沈斌正在處置縣中事務,就在這時,裴主簿進入官廳,道:「明府,裘英等人被千牛衛抓捕了。」
沈斌聞言,放下手中毛筆,道:「動作這麼快?」
雖然知道了沈羨用意,但沒有想到竟如此雷厲風行。
裴主簿輕笑了下,道:「下官故意給了二人機會,不想那裘英果然中計,又支開了張洵,獨處了有一會兒。」
沈斌頷首道:「既然得了證據,那就好訊問了。」
不大一會兒,就見姜叡與一眾千牛衛押著裘英等人進入縣衙大堂。
而此刻,也才剛剛至晌午。
裘英進入大堂,仍是振振有詞:「我乃安州官員,根據大景律,處置權在州府,爾等雖為千牛衛,但卻無權抓捕於我。」
這會兒,見到沈斌身旁的裴主簿,卻似抓住了救命稻草,道:「裴主簿,你要為我佐證。」
姜叡冷聲道:「你涉案其中,已成事實,仙道中人已經錄下了你與劉建私下相謀的對話。」
說著,拱手向沈斌行得一禮:「大理寺正姜叡,借貴衙刑房一用。」
沈斌點了點頭,道:「姜大人還請自便。」
然後,看向一旁的裴主簿,道:「還要有勞主簿匯通法曹,錄取口供。」
「沈斌,你無法無天,本官乃是安州長史,爾等一無吏部行文,二無刺史之命,有何權鞠問於本官?」裘英高聲道:「本官不服,定要上稟刺史大人,奏爾等越權妄為之罪!」
沈斌目光微冷,道:「押下去。」
而就在這時,衙堂外傳來一道清朗而威嚴的聲音,讓在場幾人心頭震驚莫名。
「安州刺史崔旭,尚且自顧不暇,何況爾一個小小的長史?」
這聲音中已帶著一些真元氣息,官廳中的諸員吏皆聽得真切。
眾人循聲望去。
「學士。」
「大人。」
沈羨點了點頭,道:「將此人押下去,嚴加鞠問。」
安州兩縣已經出現屍妖之禍,局勢危若累卵,他也沒有時間陪這些佐吏耗著,直接當庭拿下。
「你一個五品,有什麼權力拿捕於我?」裘英劇烈掙扎著,憤怒道。
他不過敬一句學士,此人竟敢如此妄為?
張戎冷哼一聲,按住裘英的胳膊,沉聲道:「我們學士,乃是河北道黜陟使,朝廷欽差,莫說你一個小小的六品,就是三品、四品的刺史,說拿捕,一樣拿捕!」
此言一出,裘英如遭雷擊,可謂如夢初醒。
是了,他說先前怎麼回事兒?
昭文館學士得千牛衛扈從左右,本就有些不尋常,但也說得過去,侍從文學之臣乃是清貴顯要之職,至州縣採風,得宮中賞賜千牛衛扈從,也不是沒有先例。
不對,沈……
艹,他早該想到的!
「你是蘭溪沈氏!」裘英面色震驚,旋即忿忿道:「你們設好了圈套兒,栽贓陷害,這是報復,報復!」
裘英此刻覺得一股憤怒和憋屈無處訴說。
這是挖好了坑,等他來跳!
沈羨擺了擺手,示意張戎將裘英押走,交由姜叡鞠問。
安州屍妖之禍迫在眉睫,實在沒有時間浪費在這等小角色身上。
而張洵在一旁站著,臉色蒼白,心頭惴惴不安。
沈斌此刻,愣怔原地,目光驚訝地看向沈羨。
河北道黜陟使?欽差?
羨兒究竟還向他隱瞞了什麼?
裴主簿同樣目光震驚地看向那少年,心緒難以平靜。
以從五品昭文館學士出任黜陟使,這是多高的聖眷?
黜陟使,巡察地方,整飭吏治,對官員有罷免與懲處之權,而且還可向中樞提出任職建議。
沈羨道:「沈縣令,劉建一案要挖出整個貪腐窩案,勿使法外遺奸!」
沈羨點了點頭,通報險情:「此外還有一件緊急之事,據線報,魔道中人在寧陽縣製造屍妖災異,一縣生民罹難,而屍妖已經席捲到了臨川縣,只怕不久就會奔涌谷河縣。」
此言一出,原本震驚無言的沈斌和裴主簿二人,已是目瞪口呆。
這……屍妖為禍,兩縣淪陷?
當真是石破天驚的禍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