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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固所願,不敢請爾(求首訂!求月票!

  第90章 固所願,不敢請爾(求首訂!求月票!!!)

  宮苑,宣政殿

  沈羨轉身向著殿中返回,去換官袍。

  薛芷畫則是與高延福敘話。

  「公公剛才說,娘娘召見幾位宰相進宮議事?」薛芷畫恍若刀裁的秀眉下,清眸熠熠,問道。

  「慶王亂軍悉平,大軍班師在即,娘娘召見幾位宰相商議論功行賞一事。」高延福白淨面皮上笑意浮動,道:「要不了多久,魏王還有薛國公他們應該就能回京了。」

  薛芷畫道:「我前段時間還在遊歷,還沒有收到父親和兄長的書信,昨日聽公主說,戰事一切順利,父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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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芷畫之父——薛國公薛淮,是此行平亂慶王的主要將領之一,充任魏王楊思昭的副將,潭州道行軍副總管。

  高延福語氣中不乏感慨:「持續幾個月的叛亂,終於結束了。」

  薛芷畫道:「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高延福卻並未接話,根據【玄武台】的監控,天下暗流涌動,只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就在兩人敘說朝堂局勢之時,耳畔卻傳來渾厚如金石清越的聲音:

  「高公公,薛大人。」

  薛芷畫循聲而望,清眸不由為之一亮。

  卻見少年一身淺緋官袍,頭戴黑色烏紗帽,面容沉靜,舉步而出。

  沈羨個頭兒頗高,骨架身量頗大,儀表堂堂,緋色官袍穿在身上,一股凜然正氣,淵亭岳峙的氣度無聲散發而出。

  高延福笑了笑,贊道:「當真是也就開國之時,才有這般年輕的五品大員。」

  沈羨道:「明主在朝,君賢臣明,當有四方豪傑之士用命效死,才智之士出謀劃策。」

  「沈先生所言不錯,隨咱家去見天后娘娘吧,莫要讓娘娘等急了。」高延福笑了笑,帶著沈羨和薛芷畫,向著乾元殿偏殿行去。

  天后落座在一張條几旁,這位壓得李景宗室喘不過氣的女君,許是將要與諸宰輔議事,換了一襲黃色宮裝,蔥鬱雲髻之上的鳳翅金釵熠熠生輝。

  國師慕容玥在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落座,而長公主落座在不遠處,麗人著一襲朱紅色長裙,烏青秀髮挽成雲髻,美艷容貌幾如海棠花,嬌艷欲滴。

  朱雀司都督司荻,另有要務在身,倒不在此地。

  「天后娘娘,沈先生和薛大人來了。」女官快步進來稟告。

  薛芷畫和沈羨舉步進入殿中,向著天后行得一禮:「微臣見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天后冰肌玉膚的臉蛋兒上,可見絲絲縷縷的笑意氤氳浮起,看向薛、沈二人,語氣溫煦:「沈先生,薛丫頭無需多禮。」

  「來人,看座。」

  沈羨和薛芷畫道了一聲謝,落座下來。

  天后道:「沈先生昨夜歇息的可還好?」

  昨夜重新閱覽那三本奏疏,只覺奏疏字字珠璣,又轉而想起先前與沈羨的對話,更覺人才難得。

  此人身懷治國之道,可用之匡扶社稷,平治天下。

  沈羨道:「勞娘娘掛念,昨晚一覺,微臣睡得很是踏實。」

  看向那面容清竣,風骨儼然猶如松竹的少年,天后笑道:「先用早膳,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杏仁糕,沈先生嘗嘗。」

  沈羨道了一聲謝,看向天后那張容顏明媚的玉容,暗道,這種寵信程度縱然是有幾許「禮賢下士」的偽裝,也殊為難得了。

  君臣二人用完早膳。

  天后笑道:「等會兒,朕要召集宰輔商議國事,沈先生等會兒也聽聽,如有良策建言,也好與朕述說。」

  沈羨放下筷子,面色一正,拱手道:「固所願,不敢請爾。」

  這是謀主的必然一步,就是帝王事事向你諮詢國策,沒有真才實學,根本架不住這等高強度的詢問,很快就會露餡。

  這不是寫幾篇策疏這麼簡單的事。

  薛芷畫柔聲道:「娘娘,昨日還說,讓我陪著沈先生揀選一些千牛衛,扈從警衛。」

  「回來再行挑選不遲,你父親的奏疏也到了,擇日班師,等會兒你也到乾元殿。」不僅叛亂悉平,又得一謀臣入幕,天后無疑心情大好,語氣之中不乏輕快。

  當然還沒到,我不喜平叛,獨喜得慕之的程度。

  長公主笑道:「回頭我幫你挑選。」

  說話之間,美眸流波,轉而打量那少年。

  沈羨與天后共同用起飯菜,漱罷口,與薛芷畫起身離了偏殿。

  而天后則在慕容玥的陪同之下去換衣裳。

  長公主看向沈羨,行至近前,道:「沈學士,本宮其實好奇你在大理寺給母后寫了什麼奏疏?母后昨夜的書房,三更方熄。」

  沈羨忽覺一股馥郁如蘭的幽香襲來,轉過臉來,轉眸看向那華艷生光的麗人。

  這位長公主一襲織繡金錦廣袖宮裳,裙擺和袖口的纏枝牡丹,貴氣逼人。

  麗人看不出年紀,生的方額廣頤,肌膚瑩白,柳葉眉、丹鳳眼,鼻似玉梁。

  此刻,雲鬢高聳,梳著朝雲近香髻,隨著走近,雲髻間的步搖輕晃,流光溢彩。


  而秀頸鎖骨精緻如玉,而藕荷色抹胸之下,秀立傲然,惹人目眩。

  一顰一笑,媚態天成。

  麗人出身皇室,長於宮廷,於坐臥行止之間,無聲浸潤多年的雍容、端華氣度,無時無刻散發著女性的魅力。

  幸虧他前世見慣了陣仗,否則就是新手村遇到滿級魅魔的既視感。

  其實,先前他都沒細端詳長公主的品貌,只知其人身形高挑,膚白如玉,未能細觀。

  因為這等貴女,多半身具武道修為,對旁人眼神感知敏銳。

  「沒什麼,只是…君子小人之辯。」沈羨道。

  長公主想起奏疏上的三個字,美眸眸光瀲灩,試探問道:「御臣論?」

  沈羨點了點頭,並無多言。

  麗人身上的淡淡香氣,幾乎醺然欲醉。

  長公主看向沈羨,道:「沈學士當真是膽識過人。」

  向她母后上疏《御臣論》,大談君子小人之辨。

  而且沒有讓一向剛愎自用的母后反感不說,還深得其心,只怕奏疏上的文字,在揣摩聖心方面,已然到了巔峰毫釐的程度。

  長公主贊了一句,沒有再和沈羨敘話,而是向薛芷畫神識傳音:「芷畫,這位沈學士,你是如何找來的?」

  她昨天向高延福打聽,初步了解,但不知全貌。

  薛芷畫神識傳音,道:「殿下,我也是前往安州為安陽郡主一事忙碌時,偶然相識,以芷畫觀來,其人頗具韜略,難得在於,保有一顆赤子之心。」

  薛芷畫不是小姑娘,出身勛貴之家,察正邪之氣,對人性洞若觀火。

  如果不是沈羨秉持正道,僅僅以利益驅動行事,斷不會得其賞識。

  長公主語氣中帶著幾許笑意:「你這麼說,本宮可要好好看看了。」

  這些年,在母后身邊兒用事掌權的人一茬又一茬兒,卻罕有德才兼備之人。

  沈羨還不知道長公主和薛芷畫兩人正在偷偷「蛐蛐」自己,在心底思量著武道和仙道一事。

  武道因有皇室的支持,只要給他時間,宗師境都能迅速突破。

  而仙道,他需要找一個切入點,去上清教尋法。

  就這般,沈羨與長公主、薛芷畫,則是快步離了偏殿,來到乾元殿正殿

  ……

  ……

  乾元殿,正殿

  殿宇空曠,裝飾華美,內侍、宮女在朱紅樑柱旁的帷幔垂手侍立。


  幾個身穿紫袍,腰系玉帶的中老年官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敘話,不過隱隱又分為兩撥兒。

  中書令崔衍,其人身形瘦高,年歲五十出頭,頭髮灰白,頜下長須飄然,目光不善地看向蔡恆,語氣咄咄:「蔡相,昨日那聖旨也能擬署?區區縣尉之子,僅僅立了一些微末功勞,就要簡拔至從五品?如此濫授名器,大壞經制,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中書令崔衍今日上朝,在政事堂查閱昨日歸檔備案的詔敕,結果發現了此事。

  敕封一人為昭文館學士,兼領朱雀司鎮撫使,不足弱冠之齡的少年,身居五品,著緋袍、配金魚袋,還以為是哪個世家大族,結果命小吏查閱,發現乃是安州人氏,谷河縣尉之子。

  中書令蔡恆對崔衍的盛氣凌人,面容不以為忤,蒼聲道:「聖旨附錄有載,沈羨獻《治安策》有功,天后娘娘擢其昭文館學士,提調麒麟閣,籌建二司,以便斬妖靖祟。」

  「治安策?」崔衍眉頭皺的更緊,心頭冷哂:「豎子也配?」

  此方世界自有強漢,雖一些細節多有出入,但賈誼《治安策》還是出現過的。

  侍中姚知微笑著接話:「崔相,這是應對妖魔的《治安策》一疏,娘娘讓顧昭儀抄錄出來了。」

  說著,將手中謄抄用來存檔的奏疏,拿過來,笑眯眯道:「崔相要不看看這封奏疏,老朽觀之,文辭優長,別出機杼,章法清晰,鞭辟入裡,如今妖邪逞凶於鄉野,《治安策》一出,可依疏施策,遏制其勢。」

  姚知微斂去笑意,點評道:「以姚某觀之,縱是多少刺史、都督都無有此等大略。」

  崔衍卻沒有看奏疏,面色如鐵:「縱是如此,但僅憑一策疏,就授官五品?那我大景的官兒可太好做了,姚大人,這樣的亂命,你門下為何不封駁?」

  「當年,鄭植未登科甲,一日五遷,執掌麟台,也未見身為侍中的崔相封駁,反而以之宣揚為佳話。」同中書門下三品、昭文館大學士,禮部尚書許實,手捻頜下鬍鬚,面上淡然,語氣中卻滿是譏誚。

  崔衍聞言,臉色不好看,道:「先皇治世,任用賢臣,鄭植詩書傳家,通曉律令,可謂家學淵源,豈能與這等鄉野村夫相提並論?」

  那能一樣嗎?!

  「難道不是因為鄭植,乃是崔氏姻親,所以崔相才為之搖旗吶喊,親親相隱?」許實言辭鋒利,語帶機鋒。

  就差一句,這能服人嗎?

  「你……」崔衍面帶慍怒,怫然道:「一派胡言,老朽一片公心,日月可鑑。」

  什麼親親相隱不為罪,這又不是觸犯國法,當真是寒門庶人,不學無術,引喻失義,貽笑大方!


  侍中盧德真眉頭緊皺,在一旁幫腔:「因一策疏而齊授文武官職,驟登高位,自洪熙年間歷數滿朝,無此先例,崔相以為賞罰不明,名器濫授,倒是可以理解。」

  上一次這麼亂來,還是簡拔來敬。

  周良雖然酷吏,但人家正兒八經擔任過河陽令。

  尚書右僕射張懷道,則是從袖籠中出一份奏疏,道:「天后娘娘一早兒著人遞送而來的釋疏,谷河縣縣令盧昉,尸位素餐,玩忽職守,身為道官,卻坐視妖邪戕害百姓,縣丞劉建勾結妖邪和兇徒謀害同僚,盧昉包庇劉建,已為觀風肅政的朱雀司參劾,擇日,就當檻送京師。」

  「盧昉?」侍中盧德真捕捉到盧姓,愣怔了下,驚疑不定道:「竟有此事?」

  其實,這位盧侍中還不知道天后已罷盧昉縣令之職。

  這會兒才想起來,族中七弟的兒子,就在谷河縣當縣令。

  「證據確鑿嗎?」盧德真壓下心頭的驚疑,微胖的白淨臉膛上滿是凝重,問道:「安州刺史可有同參奏疏一併遞來?」

  「盧侍中司掌門下,地方刺史有沒有奏疏上奏,不應該問本官吧?」張懷道手捻鬍鬚,淡淡一笑,語氣中帶有幾許古怪:「至於證據是否確鑿,這可能就要問御史台、大理寺了。」

  盧德真聞言,一陣心煩意亂。

  自家子弟,落在周、來二人手裡,那還能有好?

  同中書門下三品、兵部尚書魏學謙,其人年方四十出頭,紫紅臉膛,濃眉大眼,方面闊口,倒是沒有參與這些會前論戰,冷眼旁觀,準備奏稟接下來的潭州戰事。

  在大景朝天聖年間的一眾宰輔重臣當中,張蔡許姚四人,皆是寒門宰相。

  後三位,也是先前在擬定封賞沈羨為昭文館學士的聖旨之上,署名的三位宰相。

  而崔衍、盧德真皆出自世家大族,崔、盧兩族自開國以來,出了幾十位宰相,可謂滿門朱紫。

  聖后起先也曾想罷二人之相,但卻找不到好的理由,而且為了顧全大局。

  崔衍面色淡漠,道:「那沈羨就是谷河縣尉之子,盧縣令怠忽職責一事,老朽看來,定有隱情!只怕又是欺世盜名之徒,欺君罔上!」

  前幾年,天后也沒少拔擢這種幸進之徒,而這無疑授人以柄。

  尚書左僕射的韋琮,其人出身京兆韋氏,五十上下,氣度儒雅,目光流轉間,就在一旁打了個圓場:「天后娘娘用人,向來不拘一格,量才而錄,就算一時為欺世盜名之徒所欺,旋即罷免,甚至下獄問罪,試官而已,崔相何必多慮?」

  天后先前用人,基本也是試官制度,如果名不副實,會罷黜其官,追究罪責。


  「韋相此言差矣。」崔衍面沉似水,語氣中滿是正義凜然:「縱然旋即罷免,但彼等奸佞為官,殘害士民,禍亂已成,覆水難收,將之奈何?」

  此刻,同中書門下三品,中書侍郎樂思誨,對幾個宰輔的明爭暗鬥,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分明被最近御史台的來敬,搞得有些提心弔膽。

  就在殿中幾位宰輔心思各異,暗藏機鋒之時,一個內監進來,稟告道:「幾位相公,趙王來了。」

  諸宰輔不再爭議,凝眸而望,目光投向入得殿中的趙王楊攸行。

  天后掌權以來,楊氏諸王用事,就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有封官七品。

  趙王楊攸行從外間而來,其人身形高大,面如冠玉,一襲蟒袍郡王袞服,身上懸掛著玉佩。

  而身後法明一襲袈裟,帶著兩個僧人,亦步亦趨跟著。

  這一幕,讓崔衍、盧德真、韋琮等人暗皺眉頭,心生厭惡。

  就連魏學謙也大皺其眉,目光幽冷幾許,心頭對趙王攜帶僧侶至朝堂的舉動頗為不滿。

  前朝佞佛亡國的教訓,還不夠多嗎?

  魏學謙下定決心,等會兒定然要規諫天后娘娘,當斥退僧侶。

  蔡恆上前與其寒暄,其人六十歲,步伐矯健,蒼老面容上笑意微微,拱手道:「趙王殿下。」

  崔衍暗罵一句小人諂媚,蛇鼠一窩!

  趙王楊攸行面容笑意爽朗,道:「蔡相,今日來的可是早啊。」

  蔡恆笑道:「昨晚就在政事堂值房下榻,到乾元殿也就三兩步,人老了,覺也少。」

  「蔡相,當真是勤勉國事,夙夜在公。」楊攸行笑著說道,恭維道:「當為群臣表率。」

  這位鬱郁不得志的老相國,被姑母一步步簡拔起來之後,當真是賣了命。

  蔡恆笑道:「趙王殿下過譽了,近些時日,老朽聽聞趙王宿在明堂之前的工棚,督促工匠,燈火不熄,修建宮殿,老朽與趙王殿下相比,遠遠不及。」

  天后要建明堂(萬象神宮),以彰顯神都氣象,本意是要拆乾元殿,但群臣反對聲音頗大,聲浪如潮。

  可能在李景舊臣心中,此舉無異於拆除李景的地基。

  恰逢潭州戰事,天后只好妥協,另在紫薇城東南擇地重建,令工部尚書、趙王楊攸行與將作大監宇文浩督建。

  崔衍冷睨了一眼和蔡恆互相吹噓的趙王楊攸行,心頭厭惡不勝。

  楊氏諸王無大功於社稷,卻一一封王,位列諸臣之上,遲早怨聲載道,天下大亂。


  他到時候要看妖后怎麼辦!

  妖后現在更是用一個縣吏之子為從五品,可見昏聵至極,氣數將盡耳!

  ……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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