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合著……小丑只有我自己?
大理寺,囚牢
周良面沉似水,目光凝重。
如果只是昭文館學士,他見得多了,他位列九卿,紫袍玉帶,同樣是天后寵臣,何懼之有?
但一人身兼文武要職,簾眷何其隆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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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轉念之間,周良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方才沒有動刑,而胡亂抓人,則一切都是索元禮所為,與他無關!
可以說,這位大理寺卿已經找好了替罪羔羊。
沈羨接了聖旨,落座在甘草蒲團上,目光懇切地看向高延福,問道:「高公公,可有紙筆和空白奏本?」
高延福聞言,愣怔了下,好奇問道:「沈先生這是?」
沈羨道:「我要向天后娘娘上疏。」
高延福心頭微動,轉過臉看向一個千牛衛,吩咐道:「快去,準備紙筆和書桌。」
此刻,周良看向那仍是泰然自若的少年,暗道,這位沈學士書寫奏疏,不會要彈劾於他吧?
周良心頭生出忌憚,目光閃爍了下,訕訕一笑:「沈學士,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此事純屬誤會,周某先前只是想尋沈學士查問一下欽犯逃竄情況,並無對沈學士不敬之意,沈學士要不到大堂敘話,周某備下了廬山雲霧茶,你我邊飲茗邊談。」
可以說,周良這一刻姿態放到了極低,但心頭未嘗沒有怨恨。
你既然是昭文館學士,身為天后寵臣,為何不提前言明身份?
分明是想讓他出醜!
沈羨哂然道:「周大人熟知刑律,又掌大理寺,既說沈某藏匿欽犯,如不分辨個清楚,國法煌煌,律令昭昭,豈是兒戲?」
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周良一時語塞。
而就在兩人敘話之時,幾個千牛衛已經抬來了一張矮几,以及筆墨紙硯等物,進入囚牢擺放著。
沈羨將漢白玉軸的黃絹聖旨放在桌案一角,提起筆架上的毛筆。
高延福笑了笑,似是湊趣道:「咱家為沈學士磨墨。」
周良:「……」
內侍省的內侍令親自磨墨,他這是招惹了什麼人?
索元禮已經面如土色,幾乎要嚇尿。
所謂小人,則最是善於察言觀色,見風使舵,如何不知沈羨在宮中那位貴人心中的地位。
沈羨放下手中毛筆,作受寵若驚之狀:「豈敢勞煩高公公?」
這位高公公真是給他面子,或者說,看熱鬧不嫌事大。
高延福笑了笑,客氣道:「都是為天后娘娘效力,磨墨而已,舉手之勞。」
沈羨道了一聲謝,也不再矯情,提起毛筆,思量了一會兒,開始落筆。
「刷刷……」
沈羨起身寫下三個字:《御臣論》。
高延福只是抬起眼皮瞟了一眼,白淨面皮的臉龐為之抽了抽,心頭不由就是為之劇震。
好一個御臣論!
此人當真是王佐之才。
而另一邊兒,薛芷畫和司荻和鎮國長公主已然前往大理寺。
因為神都城上空布有禁空法陣,薛芷畫雖處仙道第三境【丹霞】,但也受得壓制。
而司荻、鎮國長公主雖然皆是仙道高手,但更多還是將法力運於雙腿。
故而,幾乎同時抵達大理寺。
鎮國長公主笑意盈盈地看向薛芷畫,打趣道:「芷畫,看把你急的。」
薛芷畫語氣不乏憂切:「殿下,大理寺可能會對沈先生動刑。」
鎮國長公主幽幽道:「大理寺一貫喜歡屈打成招。」
司荻面無表情,鋒眉之下,目光平靜無波,冷聲道:「這會兒在大理寺的監牢里,還沒有動刑。」
鎮國長公主轉眸看向司荻,問道:「怎麼說?」
大理寺的人道龍氣法網可以屏蔽神念探查,但司荻身為朱雀司都督,又是仙道第七境【洞虛】境高手,明顯不受此限。
「傳旨的高公公到了。」司荻嘴唇輕啟,聲音中帶著幾許難以察覺的訝異。
堂堂內侍省內侍令,竟親自侍奉筆墨?
長公主道:「那一起進去看看吧。」
說著,輕輕拉過薛芷畫的纖纖素手,柔聲寬慰道:「莫要太過擔心了。」
薛芷畫「嗯」了一聲,與鎮國長公主快行幾步,拾階而上。
而此刻,大理寺囚牢之中,沈羨盤膝坐於案後,手持一管羊毫毛筆,「刷刷」在奏疏上寫了起來,周良臉色越來越難看,感受到那沙沙的聲音猶似催命的喪鐘。
索元禮臉色發黑,近前,顫聲道:「周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周良瞥了一眼索元禮,並未理會,已存棄卒保車之意。
「大人,大人。」就在周良內心愈發焦躁之時,一個文吏進入囚牢,稟告道:「大人,長公主殿下來了。」
周良面色微變,連忙道:「這……我去迎迎。」
說著,看向高延福,哭喪著臉道:「高公公,下官失陪,先去迎迎長公主殿下。」
而高延福皮笑肉不笑道:「周大人自便,代咱家向長公主殿下問好。」
目光連忙投向那奏疏,心頭已掀起驚濤駭浪。
只怕這奏疏一出,朝堂格局都要為之一變吧。
大理寺官署,廳堂當中——
鎮國長公主落座在一張黃花梨木製的靠背椅子上,司荻則在不遠處落座,其人斜飛入鬢的鋒眉之下,一雙清冷眸子打量兩側。
薛芷畫既知沈羨安然無恙,並未受刑,倒也放下擔心。
不大一會兒,周良和索元禮前來堂中,向那氣度雍容華美的麗人行了一禮:「微臣見過殿下。」
鎮國長公主抬眸打量向周良和索元禮兩人,神色淡淡道:「周大人免禮。」
「謝殿下。」
周良道了一聲謝,心頭納悶兒,這位鎮國長公主來大理寺做什麼?
這會兒還沒有聯想到沈羨身上。
「本宮聽說你抓了昭文館的沈學士?」鎮國長公主聲音清泠,美眸蘊藏著清冷之色,一下子打斷周良的幻想。
周良:「……」
又是來問此事的?
周良可以說有種捅了馬蜂窩的感覺。
大抵有種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我是主角」的錯覺。
周良心頭髮苦,解釋道:「殿下誤會了,下官只是尋沈學士來了解一下虞家逆案的情況。」
鎮國長公主一雙狹長、清冽的鳳眸盯著周良,問道:「你沒有動刑吧?」
周良聞言,連忙整容斂色,道:「殿下,下官豈敢?沈先生明晰律法,微臣與其攀談,為其氣度所折,縱有下屬大理寺正索元禮出言嚴刑拷打,微臣一力拒之。」
索元禮:「???」
為其氣度所折?一力拒之?
合著…小丑只有我自己?
司荻鋒眉挑了挑,那雙淡漠如冰的眼眸瞥了周良一眼,心底冷嗤,小人耳!
鎮國長公主玉容如籠霜靄,語氣淡漠而威嚴:「那就好,沈先生乃是母后都要禮遇的國士,爾等不可折辱!」
周良聞言,面色發苦,心頭卻暗悔不迭。
差點兒被天殺的索元禮給坑了!
現在尚有補救之法,只要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索元禮,他就能將自己摘乾淨。
鎮國長公主華美容顏上現出關切之色,問道:「沈先生呢?」
周良連忙道:「殿下,現在獄中,高內侍已經宣讀了聖旨,沈學士正在寫奏疏。」
「奏疏?」鎮國長公主翠麗柳眉下的美眸微動,心頭不由湧起好奇。
就在這時,一個大理寺的獄卒進入官廳,道:「大人,秘書監少監沈臨沈大人,殿院侍御史沈齋等人來了。」
沈臨終究有些不放心,與沈政、沈虔、沈齋等人前來,此刻車馬和隨從已經到了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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