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來周二人,不足為懼(求追讀!)
沈羨在韓令史的帶領下,穿過一條長長的街巷,來到一座明顯矮小許多的宅邸前。
韓毅上前,輕輕扣動門環。
少頃,出來一個老僕,看向兩人,蒼聲問道:「二位是找誰?」
沈羨道:「大伯在嗎?我是谷河縣的沈羨。」
那老僕那張滿是老年斑的臉上現出回憶之色:「你是二郎家的小子。」
沈羨笑道:「您老想起我了,大伯在家嗎?」
老僕笑得臉上褶子都洋溢開了:「剛剛下值,正在屋裡洗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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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把門打開,「先進屋,先進屋。」
沈羨點了點頭,然後隨著韓毅進入屋內。
「我去喊老爺。」
沈羨與令史來到前廳小几旁的椅子上落座,打量著周圍的家具擺設。
高几之旁,兩張磨得掉了漆面的椅子,而屋內陳設也多是半新不舊。
暗道,大伯這些年日子清苦了一些。
京中居,大不易,一個正九品下的執戟士,俸祿不多,能夠在京中有片瓦遮身,也不容易。
而過了一陣,就見一個虬髯鬍須,身形魁梧的中年漢子,穿著寬大的武士服快步而來,爽朗笑道:「大侄子,你什麼時候來了,我方才還當是做夢呢。」
沈羨起得身來,看向容貌五官有些像老爹幾分的來將:「大伯,許久不見。」
過往記憶中,他對大伯的印象還比較深。
沈虔哈哈笑了笑,道:「臭小子,好傢夥,長的快趕上我了。」
說著,拳頭捶了捶沈羨的肩頭。
沈羨笑道:「大伯,我都多大了。」
大伯同樣有先天武道修為。
沈虔寒暄了下,笑問道:「你怎麼來京城了,你父親呢?不是在谷河縣嗎?」
沈羨正要說話,卻在這時,庭院之外傳來陣陣砸門聲,帶著急促。
一個著錦服的中年管事進入庭院中,喊道:「堂老爺,大老爺府上說有急事尋老爺去祖宅。」
沈虔皺了皺眉,虎目看向沈羨,說道:「你伯爺喚我過去。」
沈羨笑了笑,道:「我剛才還說去祖宅那邊兒的,既然叔爺他們尋大伯有事,我隨你一同過去。」
他倒要看看,沈府能夠有什麼急事。
沈虔笑了笑,道:「也好,等咱們爺倆兒回來,讓你嬸子燒兩個菜,咱爺倆兒好好喝上兩杯。」
說著,帶著沈羨向外間走去。
而韓令史也連忙跟上。
……
……
讓時間倒退至一刻鐘前。
沈宅,廳中——
沈政一襲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帽,坐於左側太師椅上,其人四十餘歲,頭髮灰白,細眉長目,氣度儒雅。
而右側太師椅上落座一個三十左右年齡的青年官吏,穿淺綠色官袍,麵皮白淨,五官俊朗。
「兄長,大理寺的一位評事說,大理寺的刑吏已經帶著人,前往安州谷河縣抓捕虞家之人了。」沈齋語氣不乏憂慮,道:「以周良此人的性子,只怕會窮追不捨。」
沈政臉上愁雲密布,道:「虞家和沈家的婚約,老爺子當初不是說解除嗎?」
「我正要寫書信給谷河縣,還沒有來得及送出去,誰成想遇上這等事。」沈齋嘆道。
沈政憂心忡忡道:「此事應該不會牽連我們沈家主脈吧?」
沈齋壓低聲音道:「不好說,現在御史台的來中丞,已經盯上了一位宰輔,慶王謀逆一案,宰輔尚不得保,何況旁人?」
他剛剛到御史台,立足不穩,不想遇上此等事來。
沈政問道:「二弟以為應當如何應對?」
沈齋道:「當務之急是讓二堂兄快馬加鞭前往谷河縣,將那虞家女搶先一步拿下,解送給官府,還能得一個出舉之功。」
沈政一時怔忪,道:「這樣太過不顧恩義了,還是放下比較好。」
「兄長,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沈齋勸道:「慶王謀逆一案,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要想和此事徹底撇清干係,就得如此行事。」
沈政沉吟道:「需要讓父親大人拿主意。」
「父親大人還在秘書監,回來還要一段時間。」沈齋道:「但先前虞家上門求援時,就對虞家已經敬而遠之。」
沈政遲疑道:「此事確信嗎?或許谷河那邊兒沒有藏匿欽犯呢?」
沈齋冷聲道:「那更好,一旦虞家人逃至谷河縣,就讓堂兄拿了虞家人。」
沈政嘆了一口氣,道:「當年虞家和我沈家乃是世交,如此落井下石,豈不為人所譏?」
「匿而不舉,乃是同罪。」沈齋勸說道。
沈政道:「先喚你兄長過來再說吧。」
而在這時,就見沈虔在沈府管事的引領下前來,而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
沈政起得身來,快步來到廊下相迎,笑道:「仲誠堂弟,你可算是來了。」
沈虔拱了拱手,方面闊口的臉上現出疑惑之色,問道:「不知兄長讓人喚我有何事?」
沈政伸手相邀道:「先至廳中敘話。」
眾人進入花廳落座。
沈齋接過話頭,道:「兄長,剛剛大理寺的一位好友說,大理寺卿周良盯上了我們蘭溪沈氏。」
沈虔眉頭緊鎖,問道:「怎麼回事?」
沈齋冷哼一聲,說道:「還不是那個愛闖禍的沈斌兄弟惹出的禍事!虞家捲入慶王謀逆一案,已是朝廷欽定的要犯,虞家女和沈斌兄弟的兒子有婚約,大理寺說虞家女多半就藏匿在谷河縣。」
沈虔辯解道:「虞家和二弟的兒子是有婚約在身,可不見得就藏在谷河縣。」
沈齋道:「那也與其退婚才是。」
「這……」沈虔面色遲疑。
這無疑與沈虔內心的良知有些衝突。
「現在大理寺的人去了谷河縣,馬上要牽連到我們沈家頭上了。」沈齋面色凝重,沉聲道。
沈政道:「仲誠,你還是跑一趟,親自前往安州,勸說沈斌賢弟,萬萬不可自誤,收留了虞家要犯,如果遇到虞家之人,當場拿下!」
沈虔眉頭皺得更緊,讓他去做這等沒品的事?
轉頭看向一旁的沈羨,問道:「大侄子,此事可否屬實?」
沈政、沈齋:「???」
什麼情況?此刻,兩人這會兒才注意到沈虔身旁不遠處跟著的沈羨。
沈羨面色平靜如水,心頭盤算不停。
大理寺的周良已經盯上了虞家。
倒是好快的動作。
他以為此事要過一段時間爆發,沒有想到這些酷吏的嗅覺竟如此敏銳。
沈政目光詫異看向沈羨,疑惑問道:「這位是?」
「谷河縣沈羨。」沈羨聲音清朗。
沈政心頭一驚,訝異道:「你是沈羨侄子?」
沈齋此刻也仔細打量那年輕人。
沈羨笑了笑道:「可不敢當,我來前門之時,門外的下人說,我可不是什麼蘭溪沈氏。」
沈政聞言,先是一怔,面容上怒氣涌動,沉聲道:「竟有此事?」
沈齋仔細打量著沈羨,問道:「你是慕之?」
沈羨笑道:「我還當蘭溪沈氏的叔伯忘了我。」
沈齋面色悻悻然。
沈政不滿道:「定是下人無禮,二弟平日裡對這些下人過於寬縱,竟如此無禮?」
沈齋沒有辯解,目光期待地看向沈羨,問道:「慕之,你告訴四叔,你父親沒有收留虞家女吧?我給你說,虞家盲女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她配不上你,到時候四叔給你找個好的。」
沈政也在一旁緊緊盯著沈羨,眉頭下的那雙目光中帶著熱切。
沈羨抬眸看向沈齋這位堂叔,可以說是沈家的讀書種子,如今聽聞酷吏來襲,已是嚇得不得了。
心頭的不悅,反而消散了一些。
趨利避害,乃是人性。
沈羨道:「四叔,虞家女已經到了谷河縣。」
沈齋心頭不由湧起希望,問道:「你們沒有收留於她吧?」
沈羨沉聲道:「按我大景律所言,已許嫁娶之女眷不再牽連罪之,我蘭溪沈氏與虞家既有婚約,不好毀約。」
沈齋聲音中已帶著幾許顫抖,問道:「此刻就在谷河縣?」
見沈羨沒有出言否認,沈齋只覺兜頭一盆冷水潑下。
「完了。」
沈齋面容「刷」地一下子蒼白如紙,聲音中滿是惶懼:「你不知道來敬和周良二人的兇狠,定然羅織至我們蘭溪沈氏。」
沈政臉色也不好看,道:「這可如何是好?」
沈羨淡淡道:「來周二人,不足為懼。」
旁人怕周來等酷吏,但他並不畏懼,尤其是見到天后以後,他對天后的心理已然把握至巔峰毫釐。
周來二人,鷹犬耳。
用來咬人的狗罷了,天后暫時需要這些人來咬人,但不能亂咬人。
一個小小盲女,又不是什麼朝廷欽犯,天后不可能容之不下。
沈虔問道:「大侄子,此事究竟怎麼回事兒?」
沈齋一下子抓住沈羨的胳膊,急聲道:「派人即刻前往谷河縣,拿捕了虞家之人,向官府出首才是。」
沈羨正要說些什麼。
一個下人進入廳內稟告:「太爺回來了。」
這麼長時間,蘭溪沈氏最大的鎮宅祥瑞,秘書省少監沈臨從衙門乘牛車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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