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薛芷畫(求月票!)
西值事房——
沈羨聽李彥講完案情,心頭愈發凝重。
暗道,大景不對勁!
果然是國之將亡,必出妖孽。
其實過去幾年也有,但谷河縣開年之後,這種事情發生愈發多了起來。
李彥道:「你可以去問問,我得陪同你爹過去了。」
有些事,不是親眼所見,根本不會死心。
沈羨而後也不多說其他,出得官衙,喚上阿信,向著青羊宮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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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經半晌午,沈羨心頭思量著下一步的計劃。
現在需要考慮這個世界是有超凡力量的。
……
……
谷河縣,縣衙東官廳——
劉縣丞一襲深青色官袍,落座在官廳後衙,端起茶盅,輕輕撥動著茶沫子,漫不經心問道:「沈縣尉走了?」
「都走了。」倉曹佐低眉順眼回道。
「銀子都撥付給他了?」劉縣丞問道。
「哪能啊?我按著縣丞的吩咐,說銀庫中只有一千兩。」那倉曹佐一臉諂笑說道。
劉縣丞眸中閃爍一道寒芒,暗道:「這次那沈斌如果不回來就好了。」
據縣令所言,那妖魔乃是第二境的妖魔,精通變幻惑人之道。
等沈斌一死,縣尉就能換人,漕河上的幫派再也無人能制。
因為沈斌在很多事上與劉縣丞有著利益衝突,不說其他,谷河旁的青樓,賭坊皆是劉縣丞親戚家的產業,做下違法之事,不少都被沈斌處置。
就在這時,一個山羊鬍的老者神色匆匆而來,拱手道:「贊府,縣尊出關了。」
「我即刻去見見。」劉縣丞面色微變,說著,讓人備了車馬,向著盧縣令所在的莊園中行去。
而此刻,莊園中,不時傳來管弦之聲,沿著水波轔轔的湖面向遠處傳去。
盧縣令此刻一襲織金絲線的錦袍,頭髮披散,似是富貴閒人的貴公子打扮。
而實際上,這位縣令年方四十,頜下蓄著鬍鬚,面容白淨,雙眉細長,溫厚如玉的手掌當中,正自摩挲著一隻通體溫潤碧瑩的玉如意。
而中庭之地,六個舞女舞姿蹁躚,肌膚酥軟雪白,搖動的流蘇輕輕招動,似二月楊柳絲絛。
經前幾朝胡風薰陶,大景風氣開放,京中胡女的舞蹈甚至更為熾熱,大膽。
而盧縣令則是微微閉上眼眸,靜靜聽著舞曲。
至於歌舞,許是早已看膩,也或許是神識之下,清晰可見。
不遠處的一眾清客相公,則是落座在几案後,臉上笑意繁盛,不時吟詩作賦。
「明府,劉縣丞來了。」就在這時,一個管家快步而來,來到盧縣令身側說道。
盧縣令頭也不回說道:「讓他過來。」
不大一會兒,就見劉縣丞從後堂過來,向著盧縣令行了一禮,道:「下官見過明府。」
盧縣令眼皮都沒有抬,手中玉如意指著一旁的酒盅,說道:「嗯,喝酒。」
「是。」劉縣丞臉上的笑意諂媚,落座下來。
盧縣令隨口問道:「本官閉關的這段時間,縣中事務如何?」
「蒙明府坐鎮,一切井井有條,蒸蒸日上。」
盧縣令忽而意有所指,說道:「縣中治安如何?」
劉縣丞道:「回明府,可謂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盧縣令忽而睜開眼眸,問道:「可本官最近怎麼聽說鄉野田間出了不少妖魔邪祟害人之事?」
「明府目光燭照,的確是有這些事。」劉縣丞胖膩泛著油光的臉上笑意不減,說道:「下官想著按著律令,緝捕盜賊,乃是縣尉職掌,已經盡數交給了沈縣尉。」
盧縣令腦海之中浮現一個人,點了點頭,說道:「交於他就好,文臣治世,武將安邦,倘使天下之人皆能各安其位,各盡其責,何愁天下不治?」
太后以女身把持朝政,不敬玉清,打壓世家子弟,那就從上到下,給她一些顏色瞧瞧。
寒門子弟雖能夠署理俗務,那仙道中事呢?不仰仗三教,靠聊勝於無的朱雀使,如何能夠統御這九州萬方?
劉縣丞摸不清盧縣令的心意,試探了一句:「明府,如今這等妖魔邪祟為禍一方的事務漸漸繁多,是否增設一位縣尉以佐?」
盧縣令擺了擺手,道:「此事不急,再看看,如今京都風起雲湧,不好上疏請奏增設吏職,如果出缺兒,再行補缺兒就是了。」
縣中的官署爭鬥,他自是看在眼裡。
相比劉建的活泛和貼心,沈斌的確有些迂直了。
不過,這人還有點兒用,看他的造化就是。
劉縣丞聞言,心頭有數。
如果出缺兒…那沈斌歿於王事,自是出缺兒了。
盧縣令轉而又隨口和劉縣丞敘了幾句話,賞看歌舞。
……
……
沈羨一路都在思量著如何相請鶴守道人,不由出了神,直到阿信喚了一聲,道:「公子,青羊觀到了。」
沈羨翻身下馬,看向前方的青羊觀,扣著銅環的門大開著,門口幾個道士灑掃著。
嗯,今日倒是沒有課。
沈羨近前,向坐在桌後的一個胖道士打了個稽首,「道長請了。」
胖道士頭也不抬:「今日閉觀,請至左側殿。」
「師兄,我尋老師。」沈羨只能改了個稱呼,提醒胖道士抬頭。
那胖道士抬起頭來,倒也識得沈羨,臉上這才浮起笑意:「沈公子忘了,今日觀主不授課。」
畢竟,谷河縣縣尉之子,這等外門執事道士終究要給上幾分薄面。
沈羨道:「特有要事求見老師,煩請通稟。」
他也學劉備,哪怕是聽過幾節課,就以師禮相待。
胖道士想了一會兒,道:「那你可至後殿左偏殿相候,我去稟告師兄。」
沈羨再次打了稽首,說道:「有禮了。」
說著,在胖道士的引領下,向著後殿行去。
此刻,後殿的一座庭院中,雕花窗欞的軒閣之中,鶴守道人似乎正在會客,和人對弈。
庭院池塘中的菱荷,因在陽春三月,並未盛開,只有翠綠菱荷發出新芽,煙氣繚繞,仙意盎然。
軒窗之下,鶴守道人身穿一襲青衫,頭髮挽成道髻,面容古奇,細長雙眉下,目光蒼老而平靜。
對面則是落座一個身穿朱紅衣裙,粉鬢雲鬟的女子,麗人雪膚玉顏,眉眼清冷,眉心正中硃砂印記描繪成桃花形狀,兩人正在對座品茗。
鶴守道人端起茶盅,問候道:「長公主可安好?」
薛芷畫聲音清清冷冷,說道:「殿下一切皆好。」
鶴守道人點了點頭,道:「自神都一別,已有十年了。」
薛芷畫轉過螓首,看向庭院中的假山、林木,感慨道:「真人隱居在一個小小的谷河縣,一晃眼竟有十年了,當真是彈指一揮,天下如今多事之秋,真人卻獨得一方寧靜,也是羨煞旁人。」
鶴守道人放下茶盅,說道:「谷河縣也不寧靜。」
兩人寒暄著,鶴守道人問明來意,道:「薛姑娘來此,應還有其他要事吧。」
薛芷畫點了點頭,粉唇輕啟,道:「太后在京中剛剛廢黜慶王,慶王妃和安陽郡主在五天後,會乘大船,暫居安州谷河縣。」
慶王謀反一案,慶王早已押赴神都問罪,而一應女眷,如慶王妃、安陽郡主同樣被送至神都。
經過大景長公主和晉王妃的說情、營救,慶王妃母女終於有了一線生機。
近些年,太后雖然對李景皇族連連祭起屠刀,但對宗室女眷其實並不苛責,因為一來都是姻親,二來太后也是女流,難免有女人心性。
太后有令,慶王妃和安陽郡主廢為庶人,貶至安州,因為安州是安陽郡主理論上的封邑之地,而太平長公主點名要在谷河縣。
鶴守道人問著來意,說道:「那你到貧道這裡是?」
薛芷畫目光帶著期待,說道:「長公主之意,如今妖魔亂世,邪祟遍地,想要請前輩出手護持慶王一家。」
鶴守道人聞言,面色一怔,道:「你知我的脾性,不沾因果承負,不理人間俗事,你不如去讓安州朱雀使,他總要給長公主幾分薄面。」
長公主身為太后的長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在洪熙朝,太后主政之後,恩惠朝野眾多。
薛芷畫道:「朱雀使邢傑,剛正不阿,只認太后,對慶王家眷不會太照拂的。」
鶴守道人緊接著道:「安州刺史崔旭,世家大族子弟出身,重信然諾,可以託付。」
薛芷畫語氣淡漠道:「玉清門人,既食君祿,卻不忠君之事,太后對其早有不滿。」
安州當漕運要衝,又是軍事重地,一直頗得神都的注視,而崔旭身為世家子弟,玉清門徒,向來唯玉清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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