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淹沒於歷史中的人皇
第508章 淹沒於歷史中的人皇
黑水地宮,只能以肉眼探索。
吳終站在地宮入口,往下望去,一條狹窄的石階貼著岩壁盤旋而下,階面濕滑,長滿了苔蘚。
地上有被鑿刻出來的紋路,都是機關觸發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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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鄭和的手筆,和藍白社檔案里記載的異鎮撫司機關術一脈相承。
「跟著咱家走,一步都不能錯。」鄭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蒼老卻沉穩。
吳終笑了:「我認識這些機關,解法我也懂。」
「但你這機關,在後世,連詐騙園區的火力都抵不上————」
他沒有按照鄭和所說的走,大跨步邁入機關陷阱區域。
「簌簌簌!」岩壁上一排細密的小孔,迸射出弩箭。
威力十分強勁,就算是重甲武士也會被射穿。
不過,射在吳終身上,卻是叮噹彈開,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鄭和雖然不知道啥叫詐騙園區,但想來不是什麼上檯面的地方。
他嘆道:「是啊,你那個時代,災異極多。」
「或許隨便一名異人,在這個時代都可制霸一方。
吳終一笑:「時代變了而已,整體都強,該翻不起風浪的還是翻不起風浪。」
走到石階盡頭,有一道石門,門楣以及兩側,皆刻有符號,可能是一種古老的文字。
門縫裡鑽出幽幽的冷風,這種地下溶洞,越往深處走就越冷,更別說這還是至高嶺地界。
現在氣溫估計已經零下四十度左右了。
鄭和輕咳一聲說道:「從這裡開始,就不是咱家留下的了,而是一處古蹟。」
「這門楣上刻著的,乃是「虞淵昧谷」四字。」
吳終挑眉:「我就說第一個字特別熟悉,那不是有虞氏的族徽嗎?」
他儘管已經學識通達,但這種文字在後世已經失傳,看起來比甲骨文還古老,吳終也沒地方去學。
不過虞淵昧谷這個地名,他還是知道的:「這不是上古姑幕國的別稱嗎?也就是傳說中顓頊之子「窮蟬」的封地。」
鄭和感慨道:「封地?顓頊氏自斬主支,脫離世俗,乃是收容一族,所謂封地,更像是我們異鎮撫司的衛所。」
吳終瞭然道:「其實就是基地唄————哦,這裡竟然是最早的收容基地之一啊。」
鄭和點點頭道:「是的,但此地早已廢棄,除了那黑水和殭屍,還有這塊地本身的異常外,就再無其他災異了。」
「我也是通過先輩留下的殘留文獻,才找到此地的。」
「虞淵、昧谷,在古代神話中都是指太陽落山的地方。」
「虞淵即隅谷」,是傳說中日落之處,突出其居於至高嶺崇山峻岭之隅。昧谷」也指日落之處,只是名字更突出其晦暗蒙昧。」
「山海時代,人們認為一天之中,太陽從東方的暘谷」升起,最終落入西方的昧谷」。」
「之所以又叫虞淵,是因為第一個封於此地鎮守的窮蟬,名叫虞幕」。」
吳終沉吟:「顓頊也是有虞氏啊。」
他其實之前就有這樣的困惑,有虞氏好像跟顓頊氏是一家人。
因為顓頊生窮蟬,窮蟬就叫虞幕,往後六世孫叫虞舜,就是大名鼎鼎的帝舜,正經的有虞氏宗祖。
鄭和詫異道:「本來就是啊,國語有云,有虞氏禘黃帝而祖顓頊。」
「意思就是說認黃帝為上帝,認顓頊為始祖————顓頊就是有虞氏始祖啊。」
吳終歪頭道:「那天吳呢?」
鄭和不知道他為何問天吳:「那就是個水神,古老崇拜的圖騰而已,有沒有這個人還不知道呢。」
「它的確是有虞氏的族徽,族神,但僅此而已。」
「太古老了,就算確有其人,有虞氏也不祭祀他的。」
「在五帝時代的大變革中,各族以人為帝」,尊奉的都是黃帝、炎帝這樣的共主。」
吳終嘴角抽搐:「不是————太古老就不祭祀啦?」
「而且什麼叫就是個水神?他是個人啊!是人皇!他也是部落首領啊。
鄭和奇怪道:「你怎麼知道?」
「關於他的記載,只有一句朝陽之谷,神曰天吳,是為水伯,其為獸也,八首人面、八足八尾,皆青黃」。」
「什麼事跡都沒有,就是個古老信仰,而且還是個野獸,是個圖騰。」
吳終皺眉道:「神特麼野獸!獸是騶虞,天吳是人,人騎著坐騎,才是有虞」的含義。」
「有何根據?」鄭和實在不解吳終為何這麼較真。
吳終鄭重道:「不是我瞎說,這是真的,我收服了一批上古山海鬼神,都是天吳封印的。」
「祂們距今五千年,比五帝時期還早,牠們公認天吳是泰皇氏。」
鄭和驚訝道:「還有這等事?確實是太古老了,咱家不知道。」
吳終說道:「那你應該知道虞家吧?他們家的精神力,不就是叫天吳精神嗎?」
鄭和點頭道:「我知道啊,但那就是個名字啊,是圖騰神,不是始祖。」
「如果你問虞家人他們祖宗是誰,他們只會說是帝舜」,甚至都不認顓頊,舜才是他們族譜上的第一個人。」
吳終啞然,他感覺不對勁。
那就是為何都不認識天吳?明明他在五千年前威震天下,不至於在後世一文不名吧?
世俗史話沒記載也就罷了,顓頊流傳的收容一族文獻,竟然也沒有多少記錄?
明明天吳才是第一個平鎮天下所有災異物的人。
當初問邢世平也是這樣,僅限於知道有天吳這麼個人,但也頂多認他是極古老的先驅者,連他是人皇都不知道。
是太古老了嗎?也不對啊,天皇氏是伏羲,地皇氏是神農,皆世所共知!
偏偏到了泰皇氏是誰就不清楚了。
天吳是泰皇氏,還是吳終從鬼神那裡知道的。
這裡面出現了認知斷代————就發生在三皇時代與群帝時代的交界,末代人皇天吳莫名其妙從世人認知里消失了。
「是群帝時代的戰亂導致的嗎?還是有人有意抹去了他的事跡。」
「可再怎麼抹去,顓頊總得認識天吳吧?」
「顓頊絕地天通,天吳鎮封鬼神,這是他們配合完成的啊。」
「鄭和公,關於顓頊的事你知道多少?絕地天通知道的吧?他不可能不認識天吳!」
吳終追問鄭和,這裡實在太不對勁了。
鄭和皺眉道:「絕地天通,是顓頊自絕其族,折斷了建木主幹————」
吳終當然知道這事,邢世平跟他說過了。
只是現在感覺不對,追問道:「等一下,實不相瞞,我見過建木,它與鬼神一同被封禁在夢境世界,封禁者就是天吳,只是被迫也困在其中了。」
「總之,夢境中的建木本體,上面的主支直到今日,還是有虞氏,也就是現在人口最多的華墟人。」
「而顓頊也出自有虞氏,那他自絕的是什么氏族?」
鄭和說道:「顓頊氏族,有虞氏是當時極大的部族,遍布天下,他不可能自絕這種主體。」
「所以分支出去,戴上碧玉頭冠,自創顓頊氏族,然後橫掃天下,成為當時所有氏族的共主,尊為黑帝。」
「在之後,又自斬其族文化,整個顓頊氏族化為收容一族,放棄了世俗統治,讓位於少昊,全族獨立於世俗外,遂成後來的收容一族,正名叫黑帝族」。
「」
「總之建木就此折斷!顓頊完成絕地天通的壯舉,同時還未損折他原本的母族虞族」。」
「只不過他帶走了全族的精銳去搞收容,世俗的虞族的元氣斷了,直到後來六世孫舜的出現,才重新崛起,成為萬族共主,建立虞朝。」
吳終恍然,是這麼回事啊。
顓頊要自斬其族以斷建木,就必須分家,否則難不成把有虞氏自絕了?不可能的,人口太多了。
所以顓頊從一開始就是天吳的族人,跟他一起絕地天通的。
兩人把虞族分成了兩部分,然後天吳讓顓頊當黑帝,於是建木主幹就成了顓頊氏族。
這樣就可以把虞族保留下來,傳承至今。
只不過出了意外,天吳困在夢裡出不來了,而顓頊帶著一批精銳又自絕隱秘成收容一族了。
虞族裡沒有能挑梁的人物了,世俗成了群帝之間的舞台,有虞氏跟著黃帝混了,直到最後才因為舜帝又崛起了一次————所以後世的虞家只認舜帝為祖宗。
「但即便如此,你們藍————你們異鎮撫司,作為顓頊收容一族的後繼者,不可能不知道天吳啊。」
「行,你告訴我,顓頊絕地天通,折斷的建木哪裡去了?」
吳終追問,既然天吳與顓頊關係如此緊密,藍白社怎麼也不該不知道天吳。
鄭和眨巴眼道:「咱家還真不知道,建木哪裡去了————」
「文獻只記載了顓頊折斷建木,乃命重黎,絕地天通,自此神人罔有降格。」
吳終說道:「那不就得了,建木是被天吳封印了。
隨後他一愣,記載中還有個關鍵人物,重黎。
「這個重黎是誰?」
他當然知道重黎是顓頊的子孫,但他要知道收容一族的文獻里他們是誰。
鄭和回憶道:「顓頊乃命重」司天以屬神,命黎」司地以屬民。」
「絕地天通後,顓頊讓重」去管神,讓黎」去管民。」
「畢竟他自己管不了世俗了,虞族分成了兩部分,一個世俗,一個收容。」
「黎是後來管虞族世俗部分的,重應該是管收容部分的,畢竟管理神明嘛。」
「但具體怎麼管神我就不知道了,因為遺留下的災異中幾乎沒有神,神都消亡了。」
「你說上古鬼神都被天吳封印在一個夢裡?那天吳是不是就是重」啊?」
吳終氣笑了:「天吳是重?顓頊的子孫?簡直倒反天罡!」
鄭和說道:「咱家沒說重黎是顓頊的子孫啊,那是儒家史話,他們把群帝都編到一個世系裡去了,以強調父父子子的傳承。」
「收容文獻里只講了重管神,黎管民,單純交代了一下絕地天通後,神的部分」與人的部分」的各自歸屬而已。」
「沒說重是誰,黎是誰,但應該都是有虞氏的重要人物。」
吳終緊皺眉頭,突然想到什麼,問道:「等一下,有虞氏到底姓什麼?」
鄭和說道:「有姓姬的,姓媯的,姓吳的,姓虞的,好多啊,這是最龐大的氏族。」
「上古主要稱氏,姓則很雜,那是來源於母系的,所以一個氏族會有多個姓。」
「就像趙氏,除了贏姓也有趙姓。」
「顓頊的母家來源於姬姓,後來的舜還姓媯呢,因為他母家是媯族的。」
「至於有虞氏的最古老姓,應該姓吳,因為虞這個字,就包含了虎頭吳」的意象。」
「說明這個族最開始叫吳族,有了大老虎後就改叫有虞」。」
吳終緊皺眉頭:「吳?重?吳重?」
「等會兒,這個字到底怎麼念?」
鄭和搖頭:「咱家哪裡知道?文獻只寫字,又不標音的。」
「可能是重複的重,也可能是沉重的重。」
吳終呆滯,如果是沉重的重————
還別說,他的宿身,就叫吳重!
多元體系的宿身,都是與覺者同名的。
當然也有同音不同字的,所以他叫吳終,宿身叫吳重,他也沒多想。
可現在發現,天吳可能有個名號,就叫吳重。
所以才會被多元體系反映出,有個宿身叫這個名字!
可也不太對,他用特性查過自己的真名,就叫吳」,沒有重字,莫非是化名?
「所以天吳就是「司天之重」?」
「但怎麼是顓頊命他管神啊?簡直倒反天罡!」
「他在有虞氏,必然比顓頊地位更高,他是人皇!」
「難道他是故意被困的?亦或者是顓頊害的?」
鄭和聽了這話,聳聳肩道:「小友何必如此激動?」
「誰留在世上,自然敘事以誰為主體,要給世俗最能穩定的答案。」
「如果天吳真的是很重要的人,那麼顓頊反而不能說他被鬼神反殺,被迫同歸於盡了,那樣會引發恐慌的。」
「就說他去司天屬神,再也不回來了,這是典型的收容洗地敘事。」
吳終點點頭,確實,這反而像顓頊干出來的事。
藍白社也是這樣,明明是他們收容的東西,但是往往為了某種目的,而張冠李戴。
人皇被鬼神同歸於盡,沒能回來,不能說他回不來,得說他永鎮鬼神」去了。
「可我還是不理解,天吳做了好多事啊!」
「關於他的過去,為何都沒了?」
「哪怕是絕地天通這樣的大事,也只留下一個「重司天以屬神」?」
「開什麼玩笑!絕地天通,他是主導者!沒有他,建木哪怕折斷也會癒合!鬼神也無法消失!還在人世間!」
吳終緊皺眉頭,他從鬼神那裡了解到的天吳,牛叉到極點,威震一個時代。
這是作為敵人的鬼神,自己說的!總不能有假!
可為何,流傳下來的史話,卻少之又少,僅有隻言片語?
「顓頊有意抹去了天吳的事跡?」吳終盯著鄭和。
鄭和苦澀道:「我真不知道啊————」
吳終又問:「那你們知不知道,絕對之門?或者遺留的文獻里,有沒有關於門的災異?」
鄭和還是搖頭:「沒有,最古老的門型災異,叫做弱水之門」,就是這地宮黑水河的源頭。」
「而第二古老的門型災異,叫創界門,據說遠在大荒東隅,咱家卻還未找到。」
吳終抿嘴道:「弱水?哦!這就是弱水啊!」
「早說啊,叫什麼黑水————」
「是了是了,這就是天吳除神木之外,最重要的武器!」
「還有創界門,壓根就是天吳製造的!在北米洲佛羅里達,確實是東隅一角。」
「顓頊他記載的,全是天吳的東西!」
他發現顓頊留下來的史話,很不對勁。
莫非天吳與顓頊,並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的親密戰友?反而是敵對的?
在對付鬼神的事上,暫時統一立場了,但理念或許有分歧。
以藍白社的理念,天吳怕不是也是他們要收容的對象?
天吳太強了,是那個時代的至強者。他如果還留在世間,那黑帝收容一族也將永遠受他主導。
吳終甚至懷疑,天吳被困山海夢境,與顓頊有脫不開的關係。
不然就憑計蒙那些鬼神?能給天吳拖到同歸於盡?
鬼神們甚至都不是他這個小吳的對手。
「小友啊,你為何這麼在意天吳?他的確是神話人物,但在咱們的認知里,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啊。」
「否則豈會不留下光耀萬古的事跡?咱們的文化最在意歷史傳承。」
鄭和看向吳終,就算是吳終有獨特的情報來源,也不該如此在意一個微名古神。
吳終鬱悶道:「他怎麼沒有光耀一個時代?你們憑什麼忘了他啊?」
「鬼神所言絕非虛言,祂們才是真正的親歷者!」
「反而你們的文字,可以作假。」
鄭和作為長者,雖然不知道吳終為何如此在意,但還是淳淳安撫道:「小友,便如你所說,實情也有很多可能。」
「譬如你提到的方舟。也許鬼神親歷的時代,是會回檔前的故事。」
「而咱們如今的文獻記載的,是若干回檔後的「最新史話」呢?」
吳終瞪眼,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啊,歷史是有版本的!
因為方舟的存在!
倘若,在天吳與鬼神一同封印在夢裡後,方舟存了個檔。
不,諾亞建造方舟是顓頊絕地天通之後的事,所以第一個存檔點,理應在天吳被封印之後。
如此,鬼神們記憶的事,永遠是最古版本,是第一周目的版本。
而現在,整個世界,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周目了!
這已經不是時代變遷了,而是整個歷史本身,整個文明史重啟了N多回。
不只是從2025年重啟的,而是有很多回,重啟到了原始存檔點,重啟到四千多年前!
整個文明從頭於群帝時代再衍化一遍!又一遍!
這期間,肯定改變了太多事,面目全非!
本來沒有夏商周秦漢魏晉也說不定,什麼儒家史話,什麼這個文獻那個記載,在某個周目或許都壓根沒有儒家!
是若干周目後,才形成自己所學到的五千年歷史,才走向了當前的最優路線」。
而這些周目中,都沒有天吳,他一直在夢裡困著。
於是在各種原因下,天吳就從最貴的泰皇,變成了隻言片語的圖騰神。
「是這樣————這才合理————鬼神講的版本太老了!版本落後了!」
「等一下————既然如此,方舟主人,為何會知道絕對之門?」
吳終面色古怪,儘管這個推測,是解釋天吳泯然無人知的最合理解釋。
但是新的問題又來了,那個納扎克之前遇到的碧玉頭冠的傢伙,那個諾亞,可是連絕對之門的隱藏機制都知道的。
既然天吳在前,方舟在後,諾亞為何對絕對之門異常熟悉?是顓頊告訴他的?
吳終抓著頭髮,真是頭疼啊。
方舟的重啟,掩蓋了太多東西,給他搞暈了。
要想弄清楚,看來找誰都沒用,只有諾亞這種依靠方舟一直回檔的傢伙,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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