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替代阿芷(二更)
也就在路長遠遇見伽藍宗的雕像的時候。
慈航宮上空呼嘯肆虐了不知幾許歲月的萬丈風雪,竟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天地間仿佛被抽乾了聲音,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隱沒在漫山積雪與斷壁殘垣深處的無數伽藍宗遺址佛像,竟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注入了邪異的生機一般。
伴隨著石層開裂的刺耳聲響,那成百上千尊龐大的石雕,齊刷刷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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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本該寶相莊嚴,慈悲救世的佛眼之中,此刻竟看不到半點清淨與超然,取而代之的,是如粘稠的,化不開的七情六慾與狂暴執念。
萬佛宮有佛經言,人有六恣,墮十八痛。七情三想,純情即沈,入阿鼻獄。
無論是欲望入腦,還是情緒入腦,人一旦不再維持清明而意氣用事,便會入阿鼻地獄。
此刻這些佛像不再是佛像,而是變成了為禍人間的怪物。
這群復甦的魔像帶著令人窒息的凶煞威壓,僵硬地轉動頭顱,狂熱而混沌的目光齊齊落向慈航宮的那尊千丈觀音像,拔足便要圍攏衝去。
行動間冰川崩裂,山嶽抖顫。
可它們才剛剛站起,一聲洪大的「慈航渡世」便自半空傳來。
柔和但是威嚴的光將這些佛像強行定住,《渡世慈航經》的聲音響徹四方。
渡慈念終於將疊加了天道之力的時見魂徹底封死在主殿慈航像中,這就抽出了空,壓制了這些異動的佛像。
「欲?情?」
渡慈念看向那些維持佛像的力量,一時半會也分不清這些到底是什麼。
她手中拿著兩顆已經沒有了力量的舍利。
這是萬佛宮的兩顆舍利,那兩尊佛陀的虛影已經消散,面前千丈慈航像的漆黑色便開始了瘋狂的反撲。
渡慈念看著那群異動的伽藍佛像,到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過卻也不太重要。
她畢竟也是瑤光境的強者,慈航宮也是她的主場,時見魂被鎮壓,天道也沒辦法繞過她去干涉千丈慈航像。
也就是這個時候。
慈航宮的天際陡然拉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仿佛有光滲透進來。
的確有光滲透而進。
這對於終年積雪的慈航宮來說,是極為少見的。
仿佛是佛光普照一般,冬日的驕陽仿佛傾盡了天地間所有的狂熱,用以徹底消弭寒洞帶來的冷意,於是用著劇烈的光灑向人間。
金芒所過之處,絕壁上的千丈冰川折射出驚心動魄的七彩光霞,原本刺骨的冷風也在光浪的激盪下化作暖流。
漫天飛舞的冰晶如碎金般灑落,整座慈航宮徹底陷入了金色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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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長遠一劍劈碎了眼前的雕像。
這些雕像奈何不了路長遠。
【蘇幼綰即將重構完成兩儀絕天陣】
路長遠抹掉了眼裡的金色字跡。
前方很快有了光亮。
在一片混亂的黑暗中,一條宏偉的長階自虛無深處拔地而起,由下而上直插高聳的迷霧,分外醒目。
兩側的古銅火盆被無形的力量次第點燃,躍動的火焰將這條石階照一片通明。
路長遠駐足,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好熟悉的長階。
很多年前路長遠就經常走這條長階,那時他的位置也很靠前,僅次於最高的宮主之位。
日月宮有一位宮主,兩位護法,右護法自然就入座在宮主之下。
「怎不上去,阿遠。」
有人的聲音自路長遠的身後傳出。
路長遠回過頭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周圍的景象再度緩緩凝固了,成為了熟悉的日月宮。
自路長遠身後走出的人是蘇無相,蘇無相朝著路長遠笑了笑:「在等綾姑娘?就知道,我先上去了。」
二人錯身而過,蘇無相的背影虛幻而又真實,一步步融入石階上方的暖光之中。
不等路長遠反應,另一道聲音響起:「在等我嗎?那就上去吧。」
路長遠雙眼微眯,凝視著走近的人影。
那是一身利落的勁裝,腰間斜別長劍,烏黑的長髮紮成馬尾,隨步伐輕晃。
是情魔。
沒有任何的意外,這是情魔。
情魔看向路長遠露出極其動人的笑顏:「為何如此看著我,可是做噩夢了?」
路長遠沉默了一會,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冷聲道:「那便也上去吧。」
既是要拖時間,那就再陪情魔演一會戲吧。
情魔笑著走到了路長遠的身邊,想牽起路長遠的手,但路長遠卻根本不給機會,它也就只好與路長遠並肩而行。
「早些就想和你一起如此走著了,但那時候因為情魔的緣故,我沒辦法觸碰阿遠你。否則感情一旦泛濫,情魔便會出世。」
路長遠這才知道當初綾芷愁為何要拒絕他。
饒是路長遠,突然知這個真相,也有些恍惚。
可很快路長遠便調整好了狀態,無論怎麼說,這都是那些過去的事情了。
於是路長遠看著情魔,明知故問道:「情魔呢?」
情魔溫柔道:「是了,阿遠還不知道,情魔已經死了,方才情魔把我和夏姑娘捲走,但是它最終不敵我和夏姑娘,此刻已經被我煉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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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化了?
路長遠心下一愣,因為若是阿芷真的因為那一卷婚書重燃活著的希望,不願死去,配合小仙子的時間法,兩人說不定真能暫時壓制情魔。
這個念頭只存了片刻,便被路長遠斬了去。
魔的話,半句不能信。
「棠兒呢?」
「我求了夏姑娘許久,讓她將這片刻光景留給我們......我想讓阿遠和我,單獨待一會兒。」
情魔道:「不行嗎?」
路長遠心想若是沒有慈航宮小師祖的幫助,這會兒在情魔無孔不入的情絲蠱惑下,某種可怕的情愫恐怕早已重新萌芽瘋長。
「無相,還有其他的人......」
話還未說完,情魔便一揮手。
剎那間,日月宮那些曾經活在回憶里的歡聲笑語與熱鬧虛影悉數消散,只留下了這條冰冷無人的宏偉長階。
「只是想著你念舊,便想著你會喜歡這一幕,你若是不喜歡,也就算了。」
言語之間,兩人已經來到了最上層。
情魔並未坐入宮主的位置,而是將路長遠送入了座位上,自己則是走到了路長遠的身後。
「你不信我嗎?」
自然是不信的。
路長遠看著屬於綾芷愁的那張好看到令人窒息的臉,語氣平靜:「阿芷這個時候不會留馬尾。」
情魔一頓。
「有什麼所謂呢,只要你喜歡,我可以編織成任何你喜歡的模樣來。」
空氣瞬間死寂了下來。
路長遠搖了搖頭:「有什麼招數,便全部使出來吧,你知道的,我不會被你蠱惑。」
被識破了偽裝,情魔臉上的表情卻未見慌亂,甚至連笑容都沒有收斂。
這本就是它意料之中的事
「是綾芷愁,還是我,到底有什麼所謂呢?你反正已對綾芷愁沒有留戀,如此,是我從這具身軀中活下來,對你而言也是一樣的,不是嗎?」
路長遠垂下眼帘道:「阿芷是我的朋友。」
「我也可以是你的朋友,我會擁有綾芷愁的一切,我甚至會比綾芷愁更愛你,而且比綾芷愁更熱切,更能回應你的感情,這樣不好嗎?」
情魔由七情構造而成,如今受綾芷愁影響,七情中的愛對它影響更深。
可到時候若是放了情魔出去,讓情魔吸滿了人間的七情,單獨對於某個人的愛便微不足道了。
魔,便是魔。
不是人。
人會愛著一個人到海枯石爛,可是魔不會。
所以,情魔在騙路長遠,更是在蠱惑路長遠。
而路長遠從一開始就不會上當,魔的話路長遠一句都不會信。
沒來由的,路長遠笑了。
「你覺,你擁有阿芷的一切,便是她了嗎?」
情魔感知到了一些不可預料的事情在發生。
人的情感實在太過於多變,哪怕它誕生於人的情感,也終究沒能摸清情感的變化。
「不是,你不是她。」
情魔驀地變猙獰了起來:「我便是她!」
「不,你不是,阿芷的驕傲,阿芷對於人間的眷戀,這些你都沒有,你有的只是想肆意妄為的念罷了。」
路長遠睥睨著情魔:「你與我的老朋友欲很相似,但是你沒有我的老朋友運氣好。」
若是當初欲魔奪舍了路長遠降臨世間,會成為第二個路長遠嗎?
自然不是的。
路長遠的朋友只是綾芷愁,而不是情魔。
所以路長遠能接受綾芷愁吃了情魔,到情魔的一切,卻不能接受情魔吃掉綾芷愁,化為人間之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