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墜九曜

  第360章 墜九曜

  狐狸的耳邊有了雨聲響起。

  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一襲純黑的幽裙,裙擺在雨中不沾半點泥濘,她靜靜佇立在那兒,姿態清冷孤絕,宛如高懸於人間之上,不可觸及的寒月。

  是裘月寒。

  強行自天道手中搶下死亡一道的死之君主。

  月仙子搖搖頭道:「我要幫人族贏。」

  赤狐抖了抖耳朵,大尾巴立了起來:「會很難。」

  這正是路長遠自上古回到原本時間線的之後,赤狐信誓旦旦地說不做陪嫁丫鬟的時間點。

  黑裙的月仙子瞧著赤狐:「你也要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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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嗎?」赤狐指了指自己,顯得有些意外。

  「嗯。」

  裘月寒瞧著已經登臨瑤光的赤狐道:「天道為何會將因果一道送給你?」

  赤狐漫不經心的掃了掃尾巴:「我怎麼知道。」

  「萬族大戰已經徹底開始,天道想要世界重歸秩序,所以將自己的權柄下放,打算在萬族中選出一個修仙界的統治者,可若是將因果也下放......天道就不怕你利用因果提前鎖定勝者嗎?」

  「都說了,我怎麼知道啦!我只是一隻狐狸而已,還說我呢!你的死亡不也是?」

  死亡,因果,命運,這些權柄,天道絕不會下放才對。

  除非和黑裙的月仙子一樣,從天道手裡去搶。

  可赤狐的瑤光並非搶來的,也沒有登天梯,而是被賜予了尊號,所以成為了瑤光。

  天道抽風了把因果給人?

  裘月寒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想:「不一樣的,死亡一道,走到極致最多也就是能殺死任何人,而你的因果,卻能夠直接影響最終結局......若是有命運一道,那命運一道就會與你天生犯沖。」

  「沒差啦。」

  赤狐打了個哈欠:「與其想我這個,你還不如仔細想想你的那個本命靈,到底為什麼能跨越時間長河來到我們這裡。天道是絕對不會將時間的權柄也交給凡人的。」

  「許是後世有修時間的人..

  「」

  裘月寒微微頓了頓:「不,只是後世之人或許還不夠,大約是天道也開了方便之門。」

  即便是時間道的瑤光大能,也沒辦法將人送往千萬年前,因為這勢必會被天道發現,屆時天道定然會降下劫難。


  所以,要不就是某種存在隔絕了天道的視線,要不就是天道也裝作沒看見。

  而思及方才和天道意識的對話,或許天道就是靠著這方便之門,以此來謀劃她。

  也罷。

  裘月寒並不太在意自己被算計。

  即便要付出更多的代價,只要能與自己的本命靈相遇,哪怕是神魂俱碎,她也願意。

  沉默良久的赤狐突然抬起頭,幽幽地說道:「或許,這份因果的權柄並非是天道賜予我的,而是......它不得不給我。」

  黑裙仙子皺起眉,沒太聽懂赤狐的話,問道:「你的瑤光法是什麼?」

  「是不是想起自己的瑤光法了?

  ,7

  梅昭昭迷迷糊糊的。

  她修的是因果,所以狐狸早先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仿佛這方天地正在一點點開始圍繞她轉,天地萬象盡皆在她的一念之間轉動。

  奴家是......不對。

  吾是青丘之狐,提前錨定萬族大戰之結局的絕天之赤。

  梅昭昭一瞬間想起了許多事,更想起了自己碎裂本身,強行定下勝利的一幕。

  與天道爭鬥,強行毀壞天道謀劃,定下勝者。

  故名。

  絕天!

  呀。

  奴家好威風!

  這並非是那種被人強行奪舍的撕裂感,而是一種水到渠成,極其奇妙的歸屬感。

  就好似在某個平淡慵懶的午後,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臉,水珠滴落的瞬間,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做過的某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聽得到我說話嗎?」

  「呀!不要捏奴家!」

  梅昭昭猛地一甩尾巴,徹底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路長遠正用手捏著她那蓬鬆柔軟的狐狸尾巴。

  狐狸頓時氣急敗壞。

  啪地一聲拍開了路長遠的手,心疼地把自己的大尾巴抱在懷裡,瞪圓了眼睛嬌嗔道:「不准捏!」

  路長遠無奈道:「所以呢?想起自己的瑤光法了嗎?」

  看這狐狸的氣息,應該是想起來......嗯?

  路長遠突然微微愣神,眉頭微皺。

  因為路長遠感覺到,身上正有某種東西在劇烈地散發著滾燙的熱量。

  那股灼熱感是直接從懷中透出來的。


  當路長遠將那散發著異樣光芒的物事取出時,無論是路長遠,還是抱著尾巴的梅昭昭,都瞬間愣在了原地。

  那是那塊屬於珏的石板。

  上面原本只用晦澀的古語刻著一句預言般的箴言:「人族需要依靠建木。」

  但現在,這塊死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石板,居然開始不受控制地散發出耀眼的金色輝光。

  不僅如此,在石板原本空無一物的背面,隨著光芒的流轉,一行行古老的金色銘文宛如破繭的靈蝶般,緩緩浮現而出。

  最終金色的字跡凝聚成了一篇帶著上古殺伐之氣的無上功法。

  《射日九箭》。

  路長遠抽搐了一下眼角。

  此番故事裡,針有圓給笨狐狸的《射日九箭》,不會是從首己手裡的這塊石板上演化的吧。

  梅昭昭湊過頭看了看石板:「奴家想起來了,奴家的瑤光法。」

  路長遠側過頭:「說說。」

  天上的黑陽已經開始一點點地復原了,若是想要破碎故事裡面的黑陽,就得抓緊了。

  「其實奴家也用過啦。」

  梅昭昭神神秘秘的道:「有兩部分,第一部分,奴家將它叫做因果逆償,就像現在,奴家雖然境界不夠,但卻能隨心所欲地動用瑤光境的法則之力了。

  ?

  你說這個誰聽得懂啊。

  什麼叫你只有四境,但是可以用瑤光之力。

  早先在小全村的時候,路長遠就見到了這狐狸提前動用了五境的果,玩了一出因果逆轉,但即便是因果逆轉,也不該離譜到跨越三個大境界直接調用瑤光之力。

  修行不是你這樣的。

  你應該苦修多年,然後入道,入道之後又蹉跎上百年,苦悟大道,登臨開陽,然後再過數百年,九死一生下才悟瑤光的!

  梅昭昭似乎看出了路長遠的疑惑,耐心地解釋道:「很簡單呀!只需要奴家在不用瑤光之力的時候,慢慢地去修行,去一點點補足,了解抵達瑤光境的那個因」就可以了嘛。」

  這就跟借貸一樣。

  先用後付,慢慢還。

  路長遠微妙地道:「代價呢?」

  梅昭昭得意地搖了搖尾巴,理直氣壯地答道:「用自己的瑤光之力,是沒有代價的呀i

  「」

  沒有......代價!?

  「因為奴家未來本來就必定能抵達那個境界呀!」


  狐狸掰著爪子算帳:「甚至每日舒舒服服地曬曬太陽,吸取一點日月精華就能慢慢償還了,這又不比強行殺人或者違逆天道,哪有什麼反噬的代價。」

  你和月寒一樣隨時都能爆發瑤光的力量是吧....

  不,甚至更可怕。

  如果還有殺人的意圖呢?

  若是這世上有人與這隻狐狸對抗,被她的因果大道直接從「果」的層面上抹殺掉,狐狸日後再優哉游哉地去補足殺人的「因」。

  那被殺死的人,恐怕到死灰飛煙滅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

  比起銀髮少女先編撰一個命運,再慢慢引導人抵達命運,狐狸的方式更為簡單粗暴:

  直接抵達結局,再反向踐行命運。

  這和蘇幼綰的命定天道是恰好相反的。

  說得再通俗一點,甚至離譜一點。

  這隻笨狐狸現在如果想生小狐狸,她甚至可以直接懷上,然後再把時間線拉長,等後面慢慢去補足陰陽調和的那個過程就行。

  路長遠揉了揉眉心,強行將腦子裡那個離譜的比喻甩出去,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那還有呢?這只是第一部分,另一部分呢?」

  提到這個,梅昭昭的狐狸耳朵頓時耷拉了下來,頗為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石板:「另一部分......就是這門《射日九箭》啦。」

  這是你的法?

  這是你的法你不會用?你連弓都不會握呢。

  狐狸心虛的笑了笑:「就是以前......嗯,以前那個直接拿「果」來用,所以現在要踐行「因」了。」

  怪不得你學弓箭的時候的進度怪怪的,一會兒學得快,一會兒學得慢,一會不學都會,一會學了也不會。

  梅昭昭低著頭:「奴家當年將這門法傳給了珏,但是他們好像都射不准人。」

  又不是誰都能和你一樣亂射人的。

  藉助無有生那顛倒常理的「無中生有」,梅昭昭在這裡徹底償還完了上古時期拿《射日九箭》欺負外族的「因」。

  路長遠瞥了一眼耷拉著腦袋,滿臉心虛的梅昭昭,突然道:「既然這是你的瑤光法,那你一個修因果的狐狸,為什麼給自己的功法取名叫《射日九箭》?」

  狐狸小小聲:「就是覺得......很霸氣,就取了這個名字嘛。」

  「你知道自己是修因果的嗎?」

  「知道......知道。」

  路長遠頗有些無奈:「你知道自己是修因果的,還敢隨便給自己的法取名?還是瑤光法!」


  狐狸扯了扯路長遠的袖子,模樣頗為委屈:「奴家也沒想到啊。」

  梅昭昭沒說完的其實是,花暮暮的瑤光境,從始至終,也是提前用「因果逆償」偷拿來的。

  上古時期的花暮暮,一直是以「未來的我,必然會從天道手中搶走因果一道」的這個絕對的「因」,來肆無忌憚地使用「現在的我,就是因果一道的瑤光」這個「果」。

  所以在上古時代,天道將因果的尊號降在狐狸的頭上,並非是天道發了善心或者抽了風,而是被因果法則鎖死,不得不降下這份果報。

  這也是一隻逆天的狐狸。

  也正是正因為需要徹底償還這份偷天換日的「因」,這隻笨狐狸在不久的將來,還必須要去硬扛一次登天梯的劫難。

  如此一來。

  絕天之狐花暮暮,為何會在上古時期強得那般不講道理,也就徹底說得通了。

  外人看起來,是天道賜予了尊號讓她登臨了瑤光,而實際上追溯花暮暮登臨瑤光的源頭,是全靠著千萬年後的梅昭昭,去點亮道星的。

  過去今生種,今日未來修。

  過去成就了現在,而現在正在償還著過去。

  上古唯二的兩個自行登瑤光的瑤光境聯手了,還同時站在了人族的身後。

  珏還弄出了欲魔。

  這外族怎麼打得過人族啊。

  路長遠翻了個白眼:「去,射落太陽,幫無有生一把。」

  我倒要看看無有生還有沒有別的活兒來。

  梅昭昭點點頭,弓胚轉瞬有了變化,一把似木非木,似金非金,流轉著無窮因果氣息的無弦神弓立刻成型。

  路長遠瞧了過去,正是狐族的那把上古神弓。

  「奴家用因果之法,把這把弓拿過來了,不過之後奴家得回去一趟,償還拿到弓這個「因」。」

  此刻存在與狐族的那把弓,應該已經虛化到消失了,等到梅昭昭結束使用,才會重新回到原本的地方。

  梅昭昭的周身一瞬間爆發了極為恐怖的氣勢。

  席捲的風浪將路長遠的玄衣吹起。

  但路長遠這會兒想的是。

  小仙子的時間法,能否逆轉梅昭昭的因果法,自己徒弟的玄道法,又是否能禁止梅昭昭的因果法。

  梅昭昭敢和小仙子打嗎?

  也就是這胡思亂想間,狐狸的弓已經拉至滿弦。

  射日九箭,其八。


  射落天穹高傲之太陽!

  梅昭昭的薄唇微啟,聲音極輕,卻仿佛直接在人的識海深處炸響,帶著一種令天地法則都為之戰慄的清晰感。

  「墜.....九.....曜。」

  那道金色的因果之箭轉瞬脫弦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撕裂虛空的場景,甚至連速度看起來都不快。

  可正是這種緩慢,卻帶給觀者一種絕望的窒息感,因為它在射出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擊中的果。

  箭矢瞬間沒入了那天穹之上的黑陽之中,黑陽原本劇烈的蠕動在這一瞬間,突兀地凝滯了。

  那漆黑的光暈開始瘋狂地閃爍,發出一種只有神魂才能聽到的悲鳴。

  金色的裂痕在黑陽表面迅速蔓延,像是要在永恆的黑暗中撕開一道救贖的口子,化無與存在同時運作,黑陽這便被一點點的抹除。

  噬人黑陽,自此而落。

  遠方的晨曦一點點的攀爬而上。

  仿佛是荒蕪的大地沉寂數百年後,終於迎來了第一聲春雷帶來的幼嫩新芽般,令人震驚不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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