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215.人心永保氣運
蛻皮聖所。
主殿。
轟隆!
某種枝椏生長的聲音不斷的蔓延,一點點的充斥在了整個殿內,仔細瞧去,那的確是無數的樹枝,它們從殿堂四角的陰影里鑽出,環抱著整個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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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主將自己的身軀從骨刺中拔出,舒暢的呼出一口濁氣。
「你的女兒已經到了。」
貓主不發一言,那雙豎瞳中滿是不耐煩。
它已很不滿蛇主廢話連篇的舉動。
蛇主嘶啞的鳴叫聲自王座上傳來,那張布滿著骨刺的王座陡然被拉開。
自沉寂的王座之下,傳來深沉的摩擦聲。
地面無聲裂開,被困鎖已久的樹枝掙脫了大地的束縛,緩慢沉重地向上隆起。
虬結盤曲的深褐色枝幹破土而出,它們如甦醒的巨蟒般相互絞纏,逐漸勾勒出一顆巨大而猙獰的輪廓,乍看之下,竟宛如一顆活生生的心臟。
這是一尊的囚籠,囚籠的每一條枝幹都閃爍著幽暗的,類似於金屬的光澤。
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囚籠內有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兒。
小女孩此刻蜷縮昏迷著,嘴唇毫無血色,雙手抱膝。
正是白薇。
貓主不由得道:「這是...……,什麼人?」
「天生血苦之人,若非抓了她,容器一事還得耗費許久。」
蛇主的尾尖陡然閃起一抹翠綠之色。
苦澀之意一點點的順著樹枝湧入了白薇的體內。
「以我收集而來的人族苦難之意,輔以天生血苦之體,如此才能喚醒地心,地心的恨會順著進入這具軀體,誕生一個最恨人族的意識。」
蛇主的聲音似從上古而來,將歲月蠻橫的拒之門外。
「人族貪婪,砍伐建木,取出建木三心,天心實現人類的願望,地心替人類鎮壓此地,人心替人類永保氣運,建木,恨極了人類,所以. . .. .」
蛇主嘶啞的笑聲愈發的刺耳。
「用人族的苦難才能勾起喚醒地心,而這份千萬年的恨意融入天生血苦之體,究竟會出現何等的怪物,我也相當的好奇。」
貓主冷冷的道:「地心還未誕生意識?」
「如今的只是一腔恨意,還未開悟。」
等那意識在白薇體內開悟,白薇就會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強大無比,憎恨人族,又完全被蛇主控制的意識。
貓主又道:「那便快些,取走軀體,我立刻離開聖所。」
這便是貓主與蛇主的交易內容。
蛇主將地心意識剝離,最後將地心已經廢棄的軀體給予貓主,貓主則是藉助地心的軀體登臨瑤光。整個宮殿這便開始地動山搖。
姜嫁衣在聽風。
劍心在震盪。
類似的感覺上一次出現,還是在妙玉宮外瞧見長安道人活著的時候。
與那一次不同,這一次的震盪令她有些不喜。
所以。
木劍割開風,姜嫁衣對著自己斬出了一道劍芒。
震盪的劍心已經平復了下來。
天生劍體,寧折不彎。
姜嫁衣不由得看向了遠方,喃喃的道:「妖族?」
她什麼也沒看見。
自天山之頂,看不見蛻皮聖城任何的異動。
紅衣劍仙又非玄道,無法測算玄妙中的一抹靈光,故而只能微微一皺眉。
「和手我...有聯繫?不,無關才對。」
姜嫁衣閉著眸子,想起了自己誕生的那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只知道睜開眼便是瓢潑大雨,大雨洗乾淨了她身上的污穢,露出了她半個木頭的身體。
養父說她是樹裡面蹦出來的,還說她是養父砍了一輩子樹的獎賞,她也就索性說自己的確是從樹裡面蹦出來的。
實際上姜嫁衣一直覺得,自己或許是人與樹妖的孩子,不知為什麼被遺棄在了山頭。
許是為了驗證她自己的猜測,她登臨五境的時候,她的道顯化而來,於是她得了一柄木劍。她更加確信這個猜測,但此事她是不會與其它人說的,因為她要做一個十成十的人類。
那股感覺再度泛起。
姜嫁衣皺起眉:「斬不乾淨?」
平日她若是起雜念了,尤其是起了有關於長安門主的雜念,用劍自斬是屢試不爽的,但今日不知怎麼的,這股感覺斬不掉。
罷了。
姜嫁衣開始運轉自己的心法。
如今整個天山,除開道法門主,其餘人修的都是長安道人當年改良後的另一本心法。
《清風明月訣》。
這些樹枝自下層直刺中層,很快,整個蛻皮聖城內便四處可見那些如蛇一般彎曲的樹。
唐松晴陡然感覺到了一陣鑽心的疼痛。
舌邊泛起絲絲縷縷的苦味,疼痛感再度襲來。
他似乎聽見耳旁又再度有人呢喃。
把所有人全部都殺了。
唐松晴咳出一口血,猩紅的顏色似將他的眼睛也染成了紅色。
「不恨。」
那一朵白花再度被唐松晴拿了出來。
他瞧著這一朵白花,將口中的血腥味盡數吞咽而下。
「我來此地不是為了恨誰的,只是想知道. . .….我到底為何要被如此對待。」
唐松晴喃喃自語。
「我只是,要一個結果。」
他想起了太陽昏沉的那一日,烏雲將太陽掩蓋。
秋日的雨來的是很刺骨的,看這天氣,應當是快要下雨了。
唐松晴就蜷在石橋的橋墩旁,身下是冰涼粗糙的石板,縫隙里長著枯黃的,半死不活的苔蘚。痛苦倒是在這時格外鮮明起來,喉嚨里像有無數小蟲在爬。
他需要酒,可他連一個銅板也摸不出了。
面前豁了好大一個口子的碗裡空蕩蕩的,只有日積月累的灰塵。
唐松晴突然覺得自己就要死了,哪怕他已為三境的修士,可在數年的折磨之下,也已盡了氣數。「快走快走,此地已不能留了。」
唐松晴所在的這一城內有一修士突破四境之時入魔,正在肆意殘殺城內百姓。
斷肢,血骨,四處可見。
此城百姓不得不往城門而去,希望在死禍之前離開此地。
突然。
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走嗎?」
有一個小女孩俏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唐松晴怔愣了一下,有氣無力的道:「我不走。」
「那好吧,既然你不走,那我把這個給你,我帶不走它。」
小女孩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將自己手中的白色小花遞給了唐松晴。
唐松晴甚至未說謝謝,只是看著那朵白色小花出神,等他再度看向天空的時候,那裡有一個渾身生瘡的怪物,正在啃食人的手臂。
「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思緒拉回,唐松晴將白色小花收好。
他如今已經不記得那個小女孩的樣貌與當時的穿著了,那日後他也並未去找那個小女孩。
沒有那種必要。
他自地獄裡面走回來,見到了花與陽光,足夠了。
唐松晴走到了下層,並沒有人攔著他,下層此時一片混亂,到處都是蛇與猴。
他捲起大槍,一擊將面前的猴妖擊退。
苦澀的味道越來越重。
但他的意識卻越來越清醒。
那猴妖再度襲來,勢大力沉的棍子橫劈而下,棍上傳來山嶽般的巨力,震得唐松晴雙臂發麻,腳下又陷三寸。
順著這三寸,大地競竟開始裂開了。
在裂縫之內,有什麼東西自地底一寸又一寸的生了出來。
先是嶙峋的頂,刺破地表,覆滿了濕土與苔痕,然後是巍峨的牆體,高聳的門,厚重的階,蜿蜒的廊柱,這些都一點點的被下方的樹枝托起。
最詭異的是,這宮殿外似還有絲縷的沼氣,散發這令人不適的惡臭。
唐松晴不再與猴妖搏鬥,大槍開合,將猴妖震退數丈後,轉身急速闖入了宮殿之內。
「此地是何處?發生了什麼?!」
龐大的宮殿內隨處可見不同的蛇屍與猴的屍體。
或許是因為自沼澤之中頂穿地面升起,這座石制宮殿有許多地方倒塌而下,壓在了那些屍體之上,形成了一幅慘烈的畫。
「嗯?你是滄瀾門的那人?」
被一語道破跟腳,唐松晴悚然一驚,擡頭看去,卻只見一玄衣帶血少年提著一柄劍看著他。唐松晴沒從這人身上感知到敵意。
「幼綰累到了,要獎.. ..滄瀾門的唐松晴。」
銀髮少女原本聲音還帶著三兩份的軟意,一見到唐松晴便立刻變得冰寒。
唐松晴莫名其妙的覺得自己好像是打擾了一對修士道侶遊玩,可這裡危機四伏,怎麼可能是遊玩的地方「二位是?」
「道法門路長遠。」
蘇幼綰並未做自我介紹,她甚至未多看唐松晴一眼。
兩人耗費了一番手段,這才將那蛇羯給殺死,本是朝向主殿而去,不曾想半路一陣天旋地轉,無奈只能先穩住身形,聖所穩定不久,正準備繼續前進的時候,便恰好遇見了這唐松晴。
唐松晴雖然不認識路長遠,卻到底是認得蘇幼綰的。
彼時滄瀾門真悟長老入魔,慈航宮的真人是帶上了蘇幼綰去善後,唐松晴自地牢內出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對他無喜無悲的瞥來一眼。
唐松晴對著路長遠抱了抱拳:「二位是去主殿?」
路長遠用斷念挽了個劍花,右手的虎口還在流血,鮮血順著斷念滴答在地上。
「正是,唐兄也要去?」
唐松晴點頭:「正是如此。」
路長遠想了想,很自然的道:「你去,可能會死。」
什麼話這是?
慈航宮小師祖在旁邊補充道:「你太弱了些。」
也沒有那麼弱吧!
唐松晴不由得想,好歹他也是滄瀾門這一代最強的人,也就是沒突破五境. .. …面前的兩人都是五境啊那確實沒辦法反駁。
路長遠模樣玩味。
「唐兄怎得來此地了,此地很是危險,這蛇族圖謀不小。」
唐松晴苦笑一聲。
「恰巧來了,唐某雖然弱了些,但總還是可以起些作用的。」
「那便同往吧。」路長遠示意唐松晴跟上:「我聽說唐兄以前過的不怎麼好?」
也沒什麼好瞞著的。
慈航宮小師祖當時就在現場,瞞著也沒用,更何況唐松晴早已經直視了自己的過去。
「確如此,以前確實過過一段時間的苦日子。」
「那唐兄心態不錯,還能笑嗬嗬的。」
唐松晴不知路長遠這話裡面的意思,只是本能的覺得那絕不是挖苦,而是好似帶著某種讚揚的情緒。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還行吧,總得活著。」
路長遠平淡的道:「我見過冼清秋,她入魔了。」
唐松晴閉了閉眼。
「我勸過她,真悟已死,我叫她放下,但是她放不下,甚至去欺凌同門師弟,我便知她遲早要入魔的。有些話唐松晴並未和別人說過,但今日許是因為很快就能見到自己的命運,又或者是面前少年是個老妖怪,能輕而易舉的操控人的精神,逼人吐露心聲,總之,唐松晴願意多說幾句。
「放不下痛苦,看不見太陽升起的美好,遲早是越墮越深的。」
路長遠心想這唐松晴說話也有趣,於是又道:
「滄瀾門謀了妙玉山門,死了不少人。」
唐松晴搖搖頭:「門主決定的事情,我也不知太多。」
路長遠心想也是。
修仙界的門派鬥爭倒也正常,只是滄瀾門如此欺負妙玉宮,小仙子日後定然是要打回去的。「我瞧唐兄也快五境了,似只差臨門一腳。」
「不怕路兄笑話,唐某此生都入不了五境了。」
「為何?」
「唐某心境有缺,終身難入五境了。」
「我觀唐兄可不像是心境有缺的樣子。」
唐松晴並不說話,只是眼底多少有一縷頹喪。
路長遠突然說:「唐兄知不知道青草劍門?」
連蘇幼綰都不知道路長遠為何這個時候提青草劍門,銀髮少女的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些。
「算是知曉的,與青草劍門的劍子有過一面之緣。」
唐松晴見過李青草一次。
路長遠這便道:「知道青草劍門的門訓嗎?」
這卻是不知道了。
蘇幼綰心想路公子怎的又來這一套,便替路長遠開口:「青草劍門的門訓是要像一株小草一樣,頑強的活在草地里。」
唐松晴愣了好一會,直到路長遠和蘇幼綰的背影遠去,他才急忙跟上。
蘇幼綰靠近了路長遠的耳朵:「怎的突然和他這麼多話?」
「因為我大概知道成為後天血苦之人的條件了。」
在人間煉獄中,歷經萬般折磨,卻仍舊保持著向善之意,不墮於煉獄之志,蘊希望之感。
只有擁有這些的人,才能被生生的煉製成後天血苦之人,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萬般苦難下保持清醒的理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