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189.可捨得

  第191章 189.可捨得

  咚!

  鐘聲自遠方而來。

  「來了!」

  裘月寒與蘇幼館已到了城外。

  慈航宮小師祖的手極快,那根繡花針在她手中交織,很快編織成為了一張巨大的網。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日月宮《十六明月花針》。

  這是彼時路長遠和日月宮主一起墜落懸崖,發現的兩本功法之一,和《一劍西來》放在一起的法自然不會那麼簡單。

  實際上這是一門魔功,一門主修陣道的魔功。

  「鎮住它,裘姑娘。」蘇幼綰的聲音無波無瀾。

  話音未落,冥氣已自裘月寒手中洶湧而出,如墨滴入水,迅速暈染周遭,法陣流轉,配合冥氣將畫卷與遠方那道無形聯繫悍然蝕斷。

  畫像的震動戛然一滯,仿佛被扼住了咽喉。

  裡面的梟回不去了。

  轟!

  這很明顯激怒了梟。

  畫卷猛地炸開一道裂隙,並非紙張撕裂的聲響,更像是空間本身崩開了一道口子。

  濃郁的腥氣率先湧出,緊接著,一顆頭顱鑽了出來,貓臉,頭顱卻大到駭人的程度,豎瞳里閃爍著怨毒而狡黠的光,下方連接的卻非貓身,而是覆滿漆黑鱗片的粗壯蛇軀。

  裘月寒的劍早已出鞘,紅塵劍道鋪開,妙玉十三劍式如疊浪推涌,一劍未盡,一劍又生,綿綿密密地罩向那怪物的周身要害。

  劍鋒划過鱗片,竟進濺出刺目火星,難以抵禦的巨力反震而來,裘月寒身形一晃,足下土地寸寸龜裂。

  「不太對,是六境的氣息,但不是一般的開陽。

  5

  她連退三步才堪堪穩住,執劍的手腕微微發麻。

  即便是六境開陽,在她們兩個絕不能用一般常理揣測的五境面前,也不該有如此爆發力。

  更別提面前的梟身陷命定天道的法陣,還被冥氣不斷侵蝕,一身法力應該只剩七八才對。

  「沒辦法錨定它的命運。」

  蘇幼綰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指間針線未停,羅網光華流轉不斷收縮,試圖束縛怪物行動。

  「有些麻煩了,裘姑娘。」

  裘月寒冷冷的道:「還有其他的東西。」

  話語剛落。

  那梟的蛇尾一擺,竟然就多了數個與它一樣的怪物。


  「蛇族的遺蛻法?」

  這種法蘇幼館是認得的。

  妖族內的蛇族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蛻皮,而蛻皮下的軀殼上會留有它們的氣息以及法,蛇族將自己所蛻的皮收集下來,與敵人鬥法的時候放出來,就能獲得巨大的助力。

  「梟族怎的會用蛇族的遺蛻法?」

  裘月寒冷呵一聲,劍勢再起,朱明劍如夏般兇猛而去。

  「小心!」

  黑裙仙子的目標並不是梟,而是梟的遺蛻,可那遺蛻竟然大口一張,將仙子的劍整個吞了下去。

  「真身?也好!」

  那梟的嘴還未閉合,它的身下陡然多了一條白骨路,仙子的劍自背後而來,可劍還未觸碰到梟的身體,龐大的蛇尾就橫掃而來。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數尺,留下光滑如打磨過的凹坑,邊緣處還有熔岩般的暗紅痕跡,嗤嗤作響,散發出焦灼的氣息。

  裘月寒被震開,劍氣餘波轟然擴散,以那裂痕為軸心,方圓百丈的地表連帶著百年古木被連根拔起,可尚未落地,在半空中就被絞成了齏粉。

  蘇幼綰還在維持著法陣:「裘姑娘可有辦法?」

  這就是蛇族遺蛻法最令人煩悶的地方。

  真身藏在假身之中,真身不死,假身不滅,真身還能隨時進入假身混淆自己的真實存在。

  所以想要弄死這玩意,就得一瞬間殺死所有的遺蛻。

  裘月寒淡淡的道:「拖住就行,等他來。」

  蘇幼綰歪頭:「你沒有辦法......幼綰倒是還有辦法。」

  「那你不早說?」

  「總得讓裘姐姐出夠風頭才是。」

  於是裘月寒就看見慈航宮小師祖從懷裡掏出了一根針。

  一根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針。

  「想來對面年歲比你我要大,欺負你我年輕自然是不講道理的,大人就該和大人打才對。」

  「稍微往後面躲躲。」

  路長遠將冷玄聰護到身後。

  他也聽到了那一聲鐘響。

  當鐘聲響起,新帝登基,整個大夏的龍脈便在震動,面前王大運的氣息開始瘋狂的跌落。

  玉衡,天權,天璣,自五境開始往下跌落,一直跌到完全沒有修為,變成凡人。

  他好運了整整兩年,從一個天賦並不好的普通修士一路進入到許多人終其一生也觸碰不到的五境。


  一路順風順水的饋贈終究是要還回去的,僅僅幾個呼吸,一身雷錘道的修為便再無半點。

  不僅如此,他的肌肉如同樹皮開始寸寸脫落,挺拔的身形佝僂下去,飽滿的面容肉眼可見地塌陷,皺紋像潮水般湧上皮膚,氣息萎靡不堪。

  ~~~~~~~~~

  路長遠並未起劍。

  他還在等。

  王大運修來的修為已經散去,但這還不夠,一定有什麼東西換來了王大運的好運。

  有一種苦澀味道在殿內揚起,吸入口鼻中,死念油然而生。

  而《五欲六塵化心訣》竟開始瘋狂的運轉,貪婪的吸取著殿內那種苦澀的味道。

  「仙人?仙人?」

  冷玄聰的聲音在路長遠的耳邊忽遠忽近。

  路長遠覺得自己的意識有些恍惚,艱難的開口:「去躲好,接下來我許沒有多餘的力氣來照顧你了。」

  小皇帝聽話的點點頭,然後躲到了不遠處的桌子下。

  「有些沒把你當盤菜看了。」

  路長遠眯著眼,面色變得有些許凝重了起來。

  他發覺自己小看這梟族了。

  現在王大運身上流轉的味道可並不是什麼開陽之力,而是擁有著貨真價實的瑤光味道。

  所以,這給別人添加氣運的手段,就是那梟族的瑤光法?

  梟族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瑤光。

  怪不得一直認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手段,因為這是一個如今世間都不曾有人見過的瑤光,所以它的瑤光法自然也沒人見過。

  路長遠的確將他知道的所有梟族全部殺死了,但梟族或許一開始就有一個瑤光不在路長遠的考量範圍內。

  「和夢魔勾結在一起,你是那三千大魔中的哪一尊?」

  路長遠話語落下,那王大運身上的氣息竟重新攀升,回到了五境,隨後,更加恐怖的苦味沖了出來。

  也就一個瞬間。

  苦澀的記憶自深處被勾了出來。

  「吃。」

  「這也太簡陋了點,怎得比上次過年那會還做的爛點。」

  「愛吃不吃。」

  兩碗什麼都沒有的素麵出現在了路長遠的面前。

  一碗沒煮熟,一碗煮的稀爛。

  面前的女子極為大方的讓路長遠先選,但無論怎麼選,這兩碗面裡面是一點油水都沒有。


  好歹兩人也是三境的高手,怎麼就淪落到一點錢銀沒有,靠著借農戶家的東西吃的地步的了。

  路長遠嘆了口氣,用著尚未受傷的左手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還好他不挑食,一口又一口,只是面里多少有些血的味道。

  「要不咱們學著做飯吧。」

  「借了人家的灶和面,再借更多的有些過分了,趕緊吃完,那些人要追上來了。」

  「若是此番你與我能逃出去,阿芷你有沒有想過尋個道侶?」

  回憶轉瞬破碎,路長遠親手掐斷了自己的回憶。

  吞噬了夢魔,這世界上便極少有東西能將他拉往過去。

  路長遠盯著面前散發著苦味的王大運。

  《五欲六塵化心訣》將那苦澀的味道分解開來,他終於意識到了這梟到底是靠什麼修煉,瑤光法又是什麼了。

  苦難。

  梟族並不是以戰爭為食的,而是以戰爭後的苦難為食。

  臉如貓,身似蛇,走到哪裡,哪裡就爆發戰爭與爭鬥,這是因為戰爭與爭鬥造成的苦難足夠直接,也足夠大。

  凡間這些年多戰亂,無論是大魏,還是如今的大夏,又或者是尚在戰爭的許多國家,背後多半都有著這梟在作亂。

  仙人不干涉凡人的戰爭,除開大夏的其他國戰爭也都起的很平常,加之仙人的時間觀念與凡人不同,於是梟就將自己藏的很好。

  若非路長遠察覺王大運身上的異樣,這梟許就要偷偷收集上十數年的人族之苦了。

  路長遠的表情相當的冰寒:「你是覺得,那是我最苦澀的時候?」

  他泛起的回憶在重走紅塵的時候並不算苦,無論怎麼說,那時候還有人在他身邊,他真正苦澀的時候應該是親手鎮壓蘇無相,又與日月宮主分道揚鑣,獨自一人盪魔的時候。

  至少他是這麼覺得的。

  「仙人!他活過來了!」

  那暈倒在地上的王大運陡然直立起了身體,面目猙獰,隨後狠狠的朝著路長遠襲來。

  「清醒點!」

  路長遠一巴掌將王大運扇倒在地上。

  王大運身上的氣息並不平穩,而是一上一下,一會兒回到五境,一會變成凡人。

  「以苦難作為載體,化以為你的運道,這梟的瑤光法還真是......令人噁心。」

  王大運的運氣一定是由什麼東西置換來的。

  想明白了那梟的瑤光法,答案其實也就很簡單了。


  大夏百姓的苦難。

  大夏的百姓過的越苦,王大運的運氣就會越好,同樣,因為百姓過的極苦,以王大運為苦難載體的梟得到的便更多。

  梟得到的更多,大夏的戰事就會更加順利。

  甚至因為戰事順利,為了維持不斷的戰事,冷玄霜勢必對敵國施加重稅徭役,敵國的人的苦難也會一併算到王大運的頭上。

  所以這兩年王大運的運氣越來越好,甚至就地挖坑,都能尋到丹藥。

  路長遠冷冷道:「當年把你族滅了,還真沒錯。」

  被封印了成百上千年的梟族瑤光破開封印,發覺自己的種族已經徹底消失在了歷史中,所以它要報復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但長安道人已飛升,所以梟便要報復人族。

  冷玄霜無疑是一個極好的利用對象。

  路長遠看著王大運,苦難綁定在了他的身上,逆轉而來的氣運王大運享受了兩年。

  這會兒路長遠都沒辦法破解梟族的瑤光法,只能靠著《五欲六塵化心訣》將王大運身上不斷散發的苦難吞進去。

  這不是長久之計。

  王大運乾澀的叫了兩聲,似是恢復了一點清明,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了看見冷玄霜的時候。

  「前......輩?」

  路長遠嗯了一聲:「清醒了,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

  王大運仍舊搖頭,嘴唇微微翕動,卻發覺乾澀無比。

  路長遠道:「可捨得自己的好運?」

  王大運其實早有自知,這份好運來的奇怪,所以離開的時候自然也是奇怪的,他從未拿自己的好運造過殺孽,平日待人也溫和無比,就是怕自己遭了報應。

  沒曾想報應來的如此之快。

  他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反問:「若是不舍......百姓,會因為我這好運,過得更苦嗎?」

  「會。」路長遠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王大運閉上了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掙扎之色,半晌化為一片寂然,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發顫:「若是......若是沒了這好運,我會死嗎?」

  路長遠搖頭:「我不知道,但若是你保持這份好運,很快你會屍骨無存,離開這份不屬於你的孽障,許還有一線生機。」

  全新的瑤光法,王大運的結局如何,路長遠也不知曉。

  「也就是說......」王大運忽然笑了笑:「即便是前輩您,也看不見我的結局了...


  ...那便,把這運氣還回去吧。它本就不屬於我。

  路長遠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徑直捅入了王大運的脊骨。

  噗呲。

  鮮血四濺,皮肉撕裂的悶響格外清晰,鮮血浸透了他背後的衣衫,迅速暈開一大片暗沉的紅。

  王大運身體驟然繃緊如弓,脖頸上青筋暴起,牙關死死咬住,竟真的連一聲痛哼都沒有發出「稍微忍忍。」

  五境的氣息徹底落下,再不能復甦,他的修為硬生生的被路長遠廢掉了。

  如今也唯有剝離他的修為,看是否能將附著於他本身修為之上的好運逼出來。

  路長遠死死的盯著王大運的半截骨,那裡果然有著一道印記,而且比起那施將軍的印記,這道印記要藏得深多了。

  而且如同路長遠所料,王大運的修為也本就保不住。

  他的修為是別人放在他身上養大的,不被路長遠廢掉,也要被人拿走。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