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路長遠的道理(一卷結束啦)
「公子!」
夏憐雪猛地睜眼,卻發現自己在一柄紅色的長木劍上,而旁邊坐著是她熟悉的師姐裘月寒。
「不行,我要去找公子!不......不,我不能去找他。」
木劍的速度極快,仿佛天地山川都在倒流,少女的聲音化在了風中。
她冷靜的極快,並不像某些傻女人一樣,她知道現在去找路長遠只會讓路長遠前功盡棄。
但恰恰正因為如此,知道不能去,卻又想去找的思維更加磨人,仿佛有著螞蟻噬心,帶來絲絲的抽痛感。
冷靜,所以痛苦。
夏憐雪痛苦的閉起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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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嫁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猩紅的血落在了木劍上:「他說過你要相信他,你信他嗎?」
木劍的速度便又提了起來。
這柄世界上最鋒利的劍以指尖血更加加快了劍的速度。
夏憐雪沉默的點頭:「我信的,他從來沒騙過我的,從來沒有。」
小仙子又重複了好幾遍,仿佛只要不斷的重複,路長遠便有了通天之能,足以逆轉天道。
「師妹。」裘月寒抱著自己的肩膀,開口:「不要太擔心了。」
這位師姐雖已知自己的師妹身份不簡單,卻還是伸出了柔荑,輕輕的握上了師妹的手:「他會沒事的。」
夏憐雪只覺心頭堵塞,一股氣卡在喉嚨中,讓人難受極了。
遠方唐突炸響了一樁讓人心驚肉跳的雷,仿佛雷化作了蛇,要吃了所有人。
煌煌天威下,哪怕是修行者,也只能提心弔膽的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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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天已經不會亮了。
十萬里大山被黑壓壓的烏雲掩埋,不復一絲光明,夏憐雪不死,太陽便不會升起,仿佛第二日不會來到般,時間永遠停留在了黎明之前。
路長遠就如此看著劫雷,一如多年前一般。
妙玉宮已經封山,大陣將他隔絕在外,而他已經盤坐在此處兩日,勢已經蓄滿。
風瀟瀟的吹來,秋日的蕭瑟裹挾著悲傷,象徵的逝去撲面而來,讓人難以呼吸。
有人打著傘走來,是銀髮的三皇女:「三日已經過了兩日半,最多還有半日,鳳仙瓏的遺藏法便會失效。」
路長遠並未回頭,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三殿下還是不要在此處逗留了,等會天劫落下,免不得你也要受傷。」
蘇幼綰頷首,羊脂白玉般的肌膚在黑夜中仿佛發著光。
她仍舊面無表情。
「婆婆去世前叫你照顧我,但現在看來,是要我照顧你了,你若是死了,我會替你收屍的。」
路長遠有些好笑:「你怎知我就一定會死?」
蘇幼綰修的是命定天道,算是躲避天劫的半個行家,她感知得到,天上的天劫積蓄已久,更加憤怒,如今起碼有著瑤光之能。
面前的路長遠甚至還未五境入道,能拖多久?
銀髮少女搖搖頭:「若是你能活下來自然是好的,那樣就不會有人做寡婦......我說的是夏姑娘。」
路長遠看著天,輕輕道:「三殿下,我覺得天道真的很不講道理,甚至有些傲慢。」
「嗯,天道一直都這樣。」
蘇幼綰輕輕的道:「凡人一輩子為了吃飽奔波勞碌,一輩子苦難,卻甚至得不到一個安穩度日的家,天道看不見這些,這倒也罷了,可一旦有人違逆它一點,天道便會勃然大怒,降下懲罰。」
「是啊。」
「所以若是你非要如此做,我會替你選一口的棺材,紅木雕,金絲纏,再給你尋個風水寶地。」
三皇女笑了一下,那一抹風華讓天上的血雷都失去了色澤:「這樣,你就不會屍變了。」
路長遠道了一句晦氣。
轟隆!!!
雷劫陡至。
路長遠道:「走!」
三皇女也不多說便飄然而去,尋了一處地方,打著傘,看著路長遠應劫。
雷劫竟提前了半日。
鳳仙瓏的遺藏只存在了兩日半,這代表著路長遠必須多拖半日。
都差不多吧。
路長遠想。
於是少年起身,手持三尺長劍,對著天道:「步入修行開始,我就刻意的避世,認識的人越多,因果就越大,可就算是這樣,我僅剩下的幾個朋友也入了魔,最後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緣淺尚能憑修得,緣深進退不由人。
路長遠想起了很多人,蘇無相,日月宮的宮主,青草劍門以前的門主,但最後想起的,還是那年的小女孩。
斷念漂浮在他的身側,隨後發出一聲清亮的劍鳴。
劍聽得見主人心中所想。
路長遠的氣息在急速攀升,天上的另一顆星辰亮起。
無情道所屬的那顆星辰沉寂許久,在這一刻唐突散發了明亮世間的光,可不過片刻,那顆星辰竟直接炸開。
路長遠從未覺得自己的心情如此澎湃過。
不,更準確說,起碼有一千年不曾有這種感情了,仔細品味而來,那種情緒,叫做憤怒。
憤怒充斥著腦海,最後化作了滔天的火,胸腔內有一股難以磨滅的氣洶湧而出,宛若灼傷人的太陽。
「無相入魔,你降下天劫,我不攔著你,我入瑤光壞了規矩,你對我降下天劫,我也認命,可是你憑什麼對她降下血色雷劫?」
路長遠平淡的仿佛在訴說昨日晚飯吃了什麼一般。
「她動亂之時維護了人間的安寧,作為七境瑤光從未霍亂世間,只是因為想尋我,所以逆了時間長河,她沒有傷害任何人!」
夏憐雪覺得自己有錯,所以該死在天劫下。
可路長遠不這麼認為。
「她是為了我,所以逆亂時間,這份因果,你應該算在我的頭上才對。」
冤有頭,債有主。
他路長遠才該承擔這份因果才對!
「我今日便要和你好好的論一論!」
《太上清靈忘仙訣》在這一刻徹底爆開,本就有些開裂的心境也徹底碎裂。
路長遠的氣息徹底升華,七境瑤光之能席捲了一切,威脅著落寞的秋。
他終究還有一劍。
很快,路長遠的手中浮現了一張通體白色,以月牙般金色紋路流暢點綴的遮臉面具。
「我結束了人吃人的人間,又壓了欲魔一千年,我問你,我為世間修了一千年,到頭來我連屬於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你覺得這對嗎?」
路長遠緩緩的將面具帶上,只露出了那一張漠視天道的眼睛,提心弔膽的修行者竟不再懼怕天道。
「我不指望你會回答我,也不想聽什麼功是功,過是過的話,我只是單純的不服氣。」
血色的劫雷似要散去追尋夏憐雪,路長遠沖天而起,陰陽二氣在他背後化為了巨大的陰陽魚。
天劫被硬生生的阻止了。
若是不殺了路長遠,它便離不開這裡。
於是滾滾雷劫帶著紅塵悍然落下。
路長遠笑了,咧開嘴,若是夏憐雪在這裡,免不得要吃驚於路長遠竟有如此劇烈的情緒。
一聲清涼的看破之音傳遍朗朗乾坤。
「無情道不修也罷!」
「我今日要與你講講我的道理!」
凡間有歌云:白金面,三尺劍,人間長安一千年。
長安道人復現世間!
隨後是敕令。
「春秋,夏冬!」
天地的四季開始極快的切換,轉眼春夏秋冬便過去了個遍,一朵花自開放到枯萎,也就短短几息,如此循環往復,每個季節迅速凝結出了一柄長劍落於路長遠的身前。
褫奪天道更迭四季之權,化以為我劍!
春劍為青陽,夏劍為朱明,秋劍為白藏,冬劍為玄陰。
路長遠又道:「純陽,至陰。」
春秋,夏冬兩兩合一,四季更迭,變成了陰陽二氣,成為了純陽劍與至陰劍。
巨大的陰陽二氣正面迎上了血色的雷劫,巨大的氣浪將方圓幾千里的樹連根拔起,翻滾的水形成了雨落下。
天空中只餘留一個渺小的影子迎面對著吃人的雷拔劍。
風暫停了一瞬,無法用眼觀看的音浪陣陣炸裂開來。
雷劫被純陽和至陰兩劍削去了一半的雲層,連帶著血色的雷劫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轟隆!
天道更加暴怒,狂亂的雷霆幾乎將十萬大山變為雷場。
路長遠用手擦掉了嘴角的血:「今日我倒想瞧瞧,五百年前我對你斬了那一劍後,你有多少長進。」
陰陽二氣流轉,最終再度融合,成為了最後的一劍。
「陰陽生萬物。」
「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
兩儀結合,黑白化為最純淨的原初,也是天地起源的一。
此劍故名。
太一!
青天白日一輪,天地一劍通玄。
星鬥氣,郁崢嶸,斬天雷。
這便是路長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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