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歸去，以及心魔

  「然後呢？然後怎樣了？」喻知微托著腮，滿臉期待地問道。「那個黑夜掉下來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以及為什麼它會掉下來啊。」

  「然後我的計劃就完蛋了。」

  司明百無聊賴地躺在環桌的椅子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我原本規劃好了的，先去蓋利德探險一番，找找當地各處的強敵……至少也是能夠打架的傢伙，好好磨練一下自己的戰鬥技巧，在入微的領域上多發掘一下。而等到我成功地在那片猩紅土地上繞上一圈之後，我就幹掉駐守在那裡的半神，帶著他的大盧恩回到寧姆格福。順便觀察一下黑夜是否會因為駐守半神被我擊殺而再度降下。」

  「那你的計劃看起來運作得很流暢，不像是完蛋了啊。」

  「完蛋了。」司明無奈地嘆了口氣。「打開水龍頭和放開水閘，是性質相近，但後果卻截然不同的兩件事。我哪知道那個什麼拉塔恩身上居然背負著奇怪的封印，他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對交界地外群星的封鎖黑夜作為最靠近交界地的外在神祇，在封印解除的那一剎那就直接涌了進來。而在那之後……」司明無奈攤手。

  「整個交界地都在幾秒內被黑夜所淹沒，我甚至連黃金樹的光都看不到了一一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以為我干出了像是森洲隊那樣毀滅世界的蠢事。嚇得我當場查了一下我的功德餘額……」

  他的頭頂浮現出白金色的光輪，那熾烈的功德金光一如既往地璀璨奪目。

  「我並沒有毀滅世界。」

  「但整個交界地卻在發生劇烈的改變。」

  「源自寧姆格福，或者說源自交界地眾生的願望推動了那無主的黑夜力量。所有棲息於那片土地上的，屬於外在神祇的力量全都被黑夜推動著從大地以及眾生的體內逼出，什麼猩紅腐敗，什麼癲火……還有從地底冒出來的，像是一團血漿一樣的玩意和交界地北部的另外一團火。啊，還有好幾個月亮以及星星什麼的……總之就是好多。」

  「天知道交界地這片土地上到底有多少外在神祇，但總之它們全都被黑夜在幾秒鐘里給強行地肘出去了。甚至就連那顆支撐世界的黃金樹都呈現出被排斥的跡象。然後就是外在神祇們像是一鍋羅宋湯一樣肘成一團，打得亂七八糟。」

  司明比了一個不知所謂的動作，看上去像是在炒菜，又像是熬湯。可以看得出，他現在整個人都已然不知所謂到了某個限度。

  「首先我不太懂你為什麼要用「肘』這個詞來描述這種情況一」喻知微歪了歪頭。「不過這不對你來說正好嗎？外在神祇打起來應該很有意思吧，你不是正好就缺能夠和你勢均力敵的對手？」「勢均力敵……嗎？」司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思緒稍稍收束便感知到了軀殼內被點亮的三百六十五顆穴竅。而這被點亮的穴竅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大周天循環，足以讓他即便以是純肉體都能夠爆發出撼動空間的力量。

  而如果繼續打下去呢？

  司明搖了搖頭。中斷了這一道思考。

  「不，不是勢均力敵的對手……那些外在神祗相互敵對，卻又被黑夜一力壓制。我如果去和它們交戰，黑夜就會注意到我，然後迫不及待地過來，讓局勢變成我最不喜歡的那一副模樣。」

  他是黑夜所選中的容器，是這位最為強大的外在神祗的約定之王。他只要承認了這份約定，接受了這份力量，那麼接下來必然就是隨隨便便地按著那群外在神祇，甚至黃金樹本身在交界地上摩擦。然而……「我還不想太過靠近它。現在不想。」

  司明回答。

  「因為忌憚？」

  「因為我不記得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許的願了。」司明擺了擺手，他在之前已經和喻知微提過了他那關於「黑夜鬥氣』起源的猜想。「我仔細地檢索了我的記憶，我很確定，我的心靈之光正是因為我在某一刻向黑夜許願而被激活。但我不記得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許了願，許下了什麼願。但總之，在我弄明白這件事之前，我不會隨意地就去接觸那份外在神祇的力量。」

  「這樣嗎。」喻知微輕輕地按了按自己的下頜，一副正在努力思考的模樣。她的眉毛微微皺起，而後，腦袋上突然亮起了一枚燈泡。

  「所以你就回來了？」

  「準確來說不是立刻回來。」司明更正了一下。「我姑且還是兌換了不少回歸時間，想要提前回來也做不到。而雖然我在那片被黑夜所覆蓋的土地上並沒有多少事做，但我至少還可以稍稍磨練一下那些新領悟的技巧。」

  擡起手，指尖的末端浮現出一團純淨而又幽暗的輝光。日月山河的光影流轉其中，又在最後變轉為黃昏色的盾牆。

  「世界之壁。」司明輕聲說道。「我在研究了一段時間後，掌握了不需要依託某個媒介也能夠將它順暢施展出來的技巧。而現在，它的防禦性能，就和我那又強化了不少的晦明之庭本身的強度相當。」他的確又一次地強化了晦明之庭一一和猩紅腐敗的交戰雖然短暫，但他在「生命』要素上的掌握確實有所增加。他所塑造出來的那個小世界因此而獲得了增幅，當然，還有許多零零總總的收穫，他並沒有在這裡直接述諸於口上。

  他只是看著喻知微擡起了手指，和他指尖的盾面碰了一下。指尖相觸的瞬間，一道極其熾烈的白光便猛地迸發出來，而當這光爆消散之後，半徑數公里內，一切物質結構便都在高能衝擊中呈現出崩解現象。純白的廣場之上，揚起無數塵土細砂。

  而位於球形崩解區的兩人，卻是理所當然地毫髮無傷。

  「能夠完全地吸收動能啊。」喻知微擡起了手指。「但對於能量爆發的抵禦效果卻說不上是很理想嗯，不過不理想也只是相對的說法。畢竟就算這樣，你的盾牌也沒有在我這一發光速拳下崩塌。」司明眼角一跳。

  那明明是光速指，哪裡有什麼拳法。以及，他還真沒想到喻知微在她的回家之旅中，取得的收穫，居然和自己不遑多讓。

  她已經能夠在規則穩定的區域內打出光速拳，並發揮出一部分的力量了。雖說按照質能方程，她要是在無魔地球里真的轟出一發光速拳那反衝力足以吹飛整個銀河。但考慮到她所持有的扭曲之本質，和物理常數打個商量什麼的，倒也不是完全無法做到。

  「還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司明收起了手指，讓那一抹黃昏在指尖散掉。「我正嘗試著讓盾牌化作包裹五指，手掌，甚至整個軀殼的動態屏障。而這樣一來，我的任何一次行動都將等效於一個世界的轉動。但即便如此，我也依舊感覺這算不上是借用世界之力所造成的攻擊技巧。」

  「那看來你當下還沒有找到正確的方向。」喻知微點了點頭，起身。揉了揉她那根稍稍有點碳化跡象的手指，然後走向自己的個人空間所在的方向。「以及，有空的話，我建議去找主神看一看腦子。那對你有好處？」

  「………記恨到現在？」司明微微皺眉，他想起了先前回歸時和喻知微所說的的話。

  「沒在和你嘻嘻哈哈。」喻知微擡起那根已然恢復粉嫩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你難道沒有注意到，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正常嗎？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坐在那裡老老實實地當聽眾，說真的，我現在就看到你的腦子裡有一顆定時炸彈在那裡亂調指針，說不定下一秒就會爆炸。」

  她推開了個人空間的門扉，消失在了司明的目光之下。

  「你心魔發作了。」

  「……我也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