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龍氣流失
第240章 龍氣流失
京城,護國寺禪房內。
窗外夜空已恢復深沉的寧靜,仿佛那猙獰的「眼瞳」裂痕從未出現過。
然而,普渡慈航依舊靜立在窗前,紫金袈裟下的身軀微不可察地緊繃著。
他那張慣常維持著悲憫假面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那究竟是什麼?
他活了三千年,開啟靈智,踏上修行之路也有近兩千年,自認見識過天地間諸多奇異,甚至敢於謀劃竊取大夏龍氣這等逆天之事。
但方才那蒼穹裂痕中透出的氣息,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那不是妖氣,不是魔氣,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靈氣形態,而是一種更古老,充滿了混亂與惡意的.....存在。
僅僅是隔空遙望,便讓他這道行高深的大妖,從靈魂深處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與渺小感。
這讓他極度不安,也讓他隱隱興奮一若連他都感到恐懼,那力量層次該是何等恐怖?
若是能.....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與一絲不該有的貪念,那東西太過危險,遠超掌控。
正當他試圖平復心緒,重新梳理計劃時,眉峰猛地一蹙。
不對!
不僅僅是那天象帶來的餘悸.....還有別的!
他立刻盤膝坐下,屏息凝神,默默感知著與皇城,與皇權緊密相連的那股浩瀚力量一一王朝氣運。
先前因那天穹裂痕的衝擊太過猛烈,他竟未第一時間察覺龍氣的細微變化。
此刻靜心感知,一股寒意瞬間沿著他的脊椎爬升。
龍氣....在震盪!
不,不止是震盪!
是在消散!
雖然那消散的幅度極其細微,緩慢得如同春日冰雪消融。
若非他身處京城,又有著朝廷正式冊封的護國法丈之職,與王朝已產生了聯繫,很可能都無法察覺。
但它確實在發生。
就像是一個原本密封完好的巨大水囊,被人用最細的針尖刺破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孔,裡面的「水」,也就是那維繫著王朝命脈的氣運,正以一種恆定而持續的方式,一點點地向外流失。
普渡慈航屏住呼吸,感知提升到極致,仔細追蹤著那流失的軌跡與速度。
一炷香....兩炷香..
時間緩緩流逝,他臉上的凝重之色越來越深。
那流失,沒有停止。
這意味著,這不是一次性的衝擊造成的短暫波動,而是.....某種結構性的損傷?
或者說,是支撐龍氣的某個「根基」被動搖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坐不住了。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金光閃爍,充滿了驚疑與一絲被打破算計的惱怒。
這幾個月來,他為了維持自己在皇帝姜心中不可替代的地位,又施展了數次催旺生機之術。
姜弘那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經他這般「猛藥」刺激,生機已然如同風中殘燭,即將徹底燃盡。
按他原本精準的估算,即便他不再出手,姜也最多只剩下半年左右的壽元。
這個時間點,他卡得極好,只要中途再治一兩次病,正好能趕上宮中那幾位有孕妃嬪生產之日。
退一步說,即便四個妃嬪的肚子都湊不出一個皇子,但只要能放出順利生產的消息......
他和他的盟友婉貴妃自有手段「弄」出一個皇子來。
屆時,幼主登基,主少國疑,他這護國法丈便能順理成章地走上前台,開啟他蠶食龍氣,化身為龍的宏圖大計。
一切原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待時機成熟。
可偏偏在這等關鍵時刻,竟然出現了龍氣自行消散這等完全出乎意料的變故。
龍氣是王朝之本,也是他計劃的核心。
若是龍氣持續流失,哪怕速度再慢,也意味著他未來能「吞噬」的總量在減少。
更可怕的是,這種流失背後代表的意義—是什麼東西能動搖王朝氣運的根基?是否與方才那天外「眼瞳」有關?
未知,帶來了巨大的變數。
普渡慈航在禪房內來回踱步,紫金袈裟拂過地面,帶起細微的風聲。
無論如何,必須確保他的化龍之路不會因此受阻。
或許....原先的計劃,需要做出一些調整了。
皇宮,長春殿外。
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動著姜未換下的龍袍衣袂。
他依舊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仰望著已然恢復平靜的夜空,仿佛要從那片深邃的墨色中,找出方才那恐怖異象殘留的痕跡。
劉伴伴指揮著小太監輕手輕腳地搬來了一張鋪著厚厚絨墊的矮塌,湊到近前,小心翼翼地低聲道:「皇爺,天冷風大,龍體要緊。您若不想進殿,便坐著歇一會兒,緩口氣吧。」
姜仿佛沒聽見,木然的臉上沒有絲毫反應,既沒有接話,也沒有坐下的意思。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釘在天上,過了好半晌,才用一種乾澀沙啞的聲音問道:「欽天監的人.....來了沒有?」
「回皇爺,已派人去傳了,想必就在路上。」劉伴伴連忙躬身回答。
「再去催!」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躁和驚惶,「讓他們滾快些!」
「是,是,老奴這就再命人去催...
「不,你腿腳快,你親自去催。」
劉伴伴聞言腳下卻沒立刻動。
他猶豫了一下,臉上滿是擔憂,「皇爺,方才...方才出現那等詭異的天象,奴婢實在是憂慮皇爺的安危,不敢遠....
「,「快去!」
姜猛地轉過頭,雙眼因情緒激動而微微泛紅,死死盯著劉伴伴,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朕讓你親自去!立刻!馬上!」
看著皇帝那幾乎要吃人般的眼神,劉伴伴心頭一顫,不敢再有多言,連忙躬身:「老奴遵旨!老奴這就親自去催!」
說罷,他轉身便離開了長春殿前,瞬息之間便迅速消失在宮道盡頭。
劉伴伴一走,姜周身那股強撐的氣勢仿佛泄去了幾分。
他依舊站著,但微微佝僂了背,雙手在寬大的袖袍中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眼睛」...
..是蒼天開眼嗎?是來看朕這個....弒父弒君的罪人嗎?
這個念頭,在此刻無邊恐懼的澆灌下,瘋狂地從他心底破土而出。
當年養心殿中,父皇病榻前,那碗親手奉上的湯藥...
他以為坐穩了皇位,時間會抹平一切。
可今夜,那蒼穹裂開的「眼瞳」,仿佛就是冥冥中的審判。
難道.....這異象是上天降罪之兆?
時間在死寂般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劉伴伴領著幾名穿著欽天監官袍的官員,幾乎是連走帶跑地趕了過來。
為首的監正和幾位主要屬官,個個臉色煞白,官帽歪斜,額頭上滿是冷汗,顯然也是一路疾奔,驚魂未定。
幾人來到近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顫:「臣.....臣等叩見陛下!」
姜並沒有叫他們起身,只是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聲音低沉得可怕:「說,方才那天象,究竟是怎麼回事?是吉是凶?」
欽天監監正伏在地上,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篩糠,他張了張嘴,很想用些「星象偏移」,「陰陽紊動」之類的常規說辭先搪塞過去。
但抬頭對上皇帝那滿帶著血絲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事可以瞞,但有些事絕不能瞞。
尤其是如今這等關於國本之事。
監正猛地以頭叩地,帶著哭腔,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絕望,期期艾艾地稟報導:「陛....陛下!天降異象之後,臣等....臣等方才緊急觀測,發,發現....我大夏...龍氣......
「」
他哽了一下,仿佛說出接下來的話需要莫大的勇氣。
「龍氣震盪不休,並,並且,並且..
」
親耳聽到「龍氣震盪」這四個字,姜便已是如遭雷擊,猛地向後跟蹌了一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然而監正接下來的話,更是將他帶入無底的深淵。
「並且,並且龍氣...隱隱有消散之勢...
」
將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監正不敢停留,涕泗橫流的繼續顫聲稟報:「雖...雖然消散的幅度極其細微,如同..如同沙漏細沙,但...但其勢不止,綿延不斷。
臣等無能,查,查不出緣由,只能感知到龍氣...確實在流失...
,將這番話說罷,欽天監的幾名官員盡皆將頭深深叩下,趴伏在地上,身體抖動不止,準備承接皇帝的雷霆之怒。
然而姜卻沒有工夫理會他們,這一席話已如同九天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
龍氣流失...
這四個字坐實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是真的....上天真的降罪了。
蒼天不容朕!
列祖列宗.....不容朕!
朕是不是那個罪人?
那個....親手葬送大夏江山的罪人?
一千四百多年的煌煌大夏,列祖列宗託付的江山社稷。
難道,難道就要亡在朕的手裡?
亡在朕這個弒父殺君的逆子手中?
巨大的負罪感,恐懼感以及對王朝傾覆的想像,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了他本就虛弱的精神和身體之上。
姜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胸口憋悶得幾乎無法呼吸,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似乎是想看清什麼,但卻瞳孔渙散,只能失神地望著夜空。
隱約間,他仿佛看到了大夏曆代先皇憤怒而失望的凝視,看到了父皇臨死前那複雜未明的眼神。
「嗬....
」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嗬氣,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隨後周身力氣瞬間被抽空,眼前徹底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皇爺!」
「陛下!」
劉伴伴和近侍們嚇得魂飛魄散,驚呼著衝上前接住他癱軟的身體。
姜倒在劉伴伴懷裡,眼神虛虛怔怔,仿佛下一刻便要陷入暈厥,但他卻倔強的不肯暈過去,而是嘴唇哆嗦著,顯然是想說什麼。
半晌,他才終於將話說了出來,「封,封鎖消息,萬,萬不能...
「6
話未說完,這位天子便徹底失去了意識,但臉上殘留著極致的驚恐與絕望,仿佛已被打入了無間地獄,正在承受著來自列祖列宗的無情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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