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已經走不了了

  第224章 你已經走不了了

  房間內，燭火搖曳。

  那個名叫小唯的女子正貼在牆壁上。

  

  沒錯，是貼。

  而且貼的還很平整，就如同被裱糊的畫卷般。

  而在旁邊，一團混沌不清，仿佛由濃墨匯聚而成的黑影，正蠕動著凝聚出一隻輪廓模糊的手。

  那手捏著一支纖細的眉筆，正對著牆上那張畫皮的臉龐精雕細琢。

  它時而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了捏畫皮的鼻樑，調整其弧度，時而又輕輕勾勒唇形，試圖讓其更顯飽滿柔潤。

  一邊畫，一邊還從不知哪個部位，發出不成調的輕輕哼唱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悠閒。

  而伴隨著不斷調整，那張畫皮的五官，竟漸漸與白素貞的容顏，有了幾分相似。

  最初的怔楞過後，小青明白了。

  牆上的根本不是小唯，只是一張皮，那團黑乎乎的影子才是本體。

  而這個不知是什麼的東西，竟然在偷姐姐的臉！

  想到這裡，她的氣息不由一亂，一絲微弱的妖力波動不受控制地泄露了出去。

  「誰？！」

  那團黑影猛地停下動作，驟然轉身，發出一聲低喝。

  「砰！」

  見已經被發現，小青也不打算再隱藏了，她呼的一下將房門推開，陰沉著臉走了進來，」哼！我還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原來是這麼個黑乎乎的，見不得光的影子。」

  屋內的燭火因為門被推開而搖曳了一下。

  那團黑影見來人是小青，周身那瞬間繃緊的凌厲氣息似乎放鬆了些許。

  「原來是青姐姐啊。」

  小唯的聲音從黑影中傳出，依舊清脆空靈。

  明明都看不出腦袋在哪裡，也沒有五官，但小青卻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明顯在盯著自己，甚至似乎...還在衝著自己笑？

  「說過了讓你別亂攀關係！」

  小青用眼睛瞪著她，對那聲「青姐姐」十分不感冒，隨之又看向那張畫皮，把臉一板「我不管你這張皮是從誰身上揭下來的，但你不准冒犯我姐姐！把她的臉給我改掉！」

  「青姐姐誤會了。這張皮可不是從誰身上揭的，而是我自己收集材料，一點一點製作出來的。」

  「你自己做的？」

  小青沒想到她還有這手藝，不由怔了下，但隨之又反應過來，現在不是跟她討論這個的時候，轉而道，「你自己做的也不行，總之，不准你用我姐姐的臉！趕緊改掉，立刻，馬上！」

  小唯的黑影似乎看了看牆上那張已有五六分像白素貞的畫皮，又看了看怒氣沖沖的小青。

  沉默了一下，才用一種帶著些許遺憾的語氣說道，「青姐姐既然不許，那我就換一個樣子好了。」

  她頓了頓，目光聚焦在小青明艷生動的臉上，「青姐姐也生的很漂亮呢，靈動又明媚，要不，我照著青姐姐的樣子捏一張臉罷？」

  小青沒料到她會把目標引到自己身上，不過她對自己的本體和化形後的樣貌確實相當滿意。

  聽到她如此認可自己的美貌，怒火都像是被戳了個小洞，嗤嗤地泄掉了一些。

  旋即她挺了挺胸，下巴微揚，帶著點得意，「你倒是挺有眼光的。」

  」

  「」

  小唯低低地笑起來，她發現這條心思單純，喜怒權形於色的青蛇，也很有意思。

  但緊接著她便聽小青道，「但你也不准用我的臉。」

  「...好吧。」

  聽到這話，小唯不笑了，默了片刻才應了一聲，那團黑影似乎顯得有些失落，但並未堅持。

  她重新執起筆，對著牆上那張已有五六分像白素貞的畫皮，開始小心翼翼地修改，調整。

  將那剛剛勾勒出的，屬於白素貞的溫婉神韻一點點抹去，恢復成先前的模樣。

  小青就抱著胳膊在旁邊看著。

  燭光下，一團模糊的黑影對著一張畫皮精雕細琢，這場景屬實有點驚悚。

  但她是蛇妖，她看待事物的角度與凡人不同，此刻非但不覺得可怕，反而覺得這「易容術」新奇極了，是她從未見過的操作。

  看著小唯熟練的動作，她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純粹的讚嘆和好奇：「你這手藝倒是真方便。想要什麼樣的臉，就能捏出什麼樣的臉，想換就換。」

  小唯正在調整畫皮唇形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後才道，「方便麼？或許吧...畢竟我又不像青姐姐，天生就生得這般美麗，靈動鮮活。

  只能靠著這點手藝，把皮囊弄得好看一些，勉強遮住我這....醜陋不堪的本體罷了。」

  」

  「」

  小青聽著她這自慚形穢的話，撇了撇嘴，沒有接這個話茬。

  不過心裡那點因為她冒犯姐姐而產生的不快，卻因這份卑微消散了一些。

  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小唯那團不斷蠕動的黑影上，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上心頭。

  她微微蹙起眉，歪著頭仔細打量著，突然開口，帶著她特有的直率：「你叫小唯是吧，我總覺得你有點熟悉，咱們以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聽到這話，小唯似是極短暫地凝滯了一瞬。

  熟悉？

  她自己便覺得這條蛇妖莫名熟悉，原來...對方也有同樣的感覺？

  難道在失去的記憶里，她們真的曾有過交集？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空洞的識海里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她心中瞬間轉過無數猜測。

  旋即，她又發出了輕笑，「是嗎？但是我忘了好多事情，現在都想不起來了。

  不過，青姐姐以後可以常來找我玩啊，說不定，相處久了，我就能想起來了。」

  小青本想乾脆地拒絕，但話到嘴邊，又被那股奇異的好奇心和熟悉感壓了下去。

  她抿了抿嘴，含糊地「唔」了一聲，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又盯著那畫皮看了幾眼。

  此時，那五官已經基本恢復了小唯的容貌，但好像又和先前不太一樣。

  她覺得那面容隱隱約約的和自己有幾分相似。

  算了，又不是一模一樣，只是有點相似而已，況且，誰讓自己長的這麼漂亮，是吧？

  想到這裡，小青決定不和她計較這件事，轉身擺擺手：「畫你的皮吧，我走了。」

  說完，她像來時一樣，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小唯的房間，還順手帶上了門。

  屋內，燭火再次穩定下來，那團黑影靜靜地注視著房門方向。

  許久，她才重新拿起眉筆，對著牆上的畫皮，開始畫起了妝。

  哼唱的調子，似乎比之前輕快了幾分。

  她覺得跟著姜宸還真是跟對了，或許，能找回丟失的記憶也說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妝終於化好了。

  小唯有些迫不及待的從牆上揭下那張已然五官精緻，眉眼神采奕奕的畫皮。

  如同穿上一件最貼身的衣裳般，小心翼翼地將其披回自己那混沌的本體之上。

  片刻後，燭光下站著的，已是那個眉眼靈動，巧笑嫣然的小唯。

  她走到銅鏡前，左右顧盼，打量著鏡中這張融合了幾分小青神韻的新面容，嘴角滿意地勾起。

  就在這時，門縫之下，一條蜥蜴爬了進來，等進了屋子，那蜥蜴迅速膨脹，眨眼間便化作一個身著暗綠色長袍，面容陰柔，卻透著幾分爬行動物般冰冷黏膩氣息的男子。

  小唯從鏡中看到對方的倒影，臉上那點滿意的神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還有幾分說不出的厭煩。

  她蹙起秀眉，連身子都懶得完全轉過來，只從鏡子裡看著他，語氣冷淡：「你來做什麼？」

  小易對她的冷淡似乎早已習慣，上前幾步，聲音帶著急切：「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

  小唯這下真的轉過身，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荒謬感，「我有什麼需要你救的？」

  「我循著你的氣息，一路找到了一個叫王生的書生。」

  小易語速很快，「他說你被那個什麼瑞王給捉走了！我....」

  小唯打斷他，眉頭蹙得更緊：「他跟你這麼說的？」

  小易被她問得一噎，氣勢弱了幾分，老實交代：「那倒沒有，他說你是跟著那個瑞王主動走的。」

  他似乎覺得這個說法極其不可思議，聲音都拔高了些，「但我覺得這不可能！你怎麼會....

  」

  「有什麼不可能的？」

  小唯再次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本就是跟著他主動走的。」

  小易徹底怔住了，張著嘴，像是無法消化這個信息。

  好半晌，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困惑和一絲被拋棄的委屈：「你，你跟著他走幹什麼？你想吃他的心？」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小唯接近一個強大人類的唯一理由。

  「不吃。」小唯回答得乾脆利落。

  「不吃你跟著他幹什麼？！」

  小易幾乎要跳起來，他簡直無法理解。

  小唯不答反問，「你看.....我這張臉，好看嗎？」

  小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點頭，語氣帶著毋庸置疑的痴迷：「好看！當然好看！你是我見過最美的！

  ，9

  這並非謊言，在他眼中，小唯無論將她的容貌改成什麼樣子，都是他追逐的光。

  小唯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帶著滿意和虛榮的笑容，「那你說....憑我的美貌，能不能當上王妃？」

  「王，王妃？！」

  小易眼睛瞬間瞪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你，你想當他的王妃？！你喜歡他？！」

  喜歡？

  或許吧。

  但更確切地說，是一種被忽視後產生的不甘。

  那位瑞王殿下，明明看到了她精心修飾的，堪稱完美的皮囊，卻始終對她分外冷淡。

  這讓她無法接受。

  她知道自己本體是一團黑，醜陋不堪的影子，可這張皮是完美的啊。

  是她在無數個夜晚，耗費心力一點點雕琢，描繪出來的。

  憑什麼在他眼裡，就仿佛不值一提？

  這種夾雜著自卑，憤懣，虛榮和一絲對被認可的渴望的複雜情緒，在心中翻騰。

  但小唯嘴上卻道，「是啊，不行嗎？」

  66

  「」

  小易如遭雷擊，嘴唇蠕動半天，想說什麼卻不知該怎麼說，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我不相信！你怎麼可能...

  」

  說著，他伸手就想來拉小唯，「快跟我走吧！這府里有條很強大的蛇妖！我潛伏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等到機會！要是被察覺，想走都走不了了！」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小唯的衣袖，一個清脆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突然在房間裡響起：「走？你已經走不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