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再見王生

  第217章 再見王生

  車輪滾滾,揚起官道上的塵土。

  姜宸的馬車已經離開了京畿地界,行走在返回餘杭的官道上。

  車隊算不上浩蕩,不過百十個護衛,一如他當初南下之時,仍是那些人。

  車廂內,寬敞舒適,減震良好,幾乎感受不到多少顛簸。

  姜宸靠坐在鋪著柔軟錦墊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那枚溫潤的雲龍玉佩,目光卻並無焦點。

  他的思緒,依舊纏繞在離京前最後一個未解的謎團上。

  普渡慈航那個神秘的盟友。

  婉貴妃...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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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深思,越覺得她的嫌疑最大。

  邏輯是通的。

  婉貴妃曾在皇帝姜病重時代行皇權,品嘗過至高權力的滋味。

  那種滋味,一旦嘗過,絕對會讓人上癮。

  但她也深知,一個沒有子嗣,並非皇后的寵妃,在皇帝沒有子嗣,中宮空懸的情況下,她的權力基礎是何等脆弱,如同空中樓閣。

  一旦皇帝駕崩,或者哪怕只是皇帝對她恩寵稍衰,她的地位便會一落千丈。

  所以,皇帝得有子嗣,這個子嗣可以不是她所生,但必須得交由她撫養。

  然而,以前的姜病體支離,能否讓後宮受孕都是問題。

  直到普渡慈航出現,治好了皇帝的病,緊接著,後宮便接連傳出四位妃嬪有孕的消息.....

  當然,這也不一定治好了,也可能是治壞了。

  普渡慈航乃蜈蚣精所化,其所謂的佛法和醫術,是不是治病,難說。

  但這點其實不重要。

  無論如何,結果就是皇帝恢復了生育能力,後宮一連有四個妃子懷孕。

  下一步呢?

  待皇子降生......以皇帝對她的寵愛,婉貴妃完全可以將皇子過繼到她膝下。

  然後憑她的心機和手段,再加上普渡慈航這等妖孽從旁協助,等到時機成熟,行那弒君之事,並非不可能。

  屆時,中宮空懸,她這個皇貴妃便是後宮之長,然後新帝年幼,她完全可以用太后的身份垂簾聽政,總攬大權...

  這劇本,在華夏歷史上早已上演過無數次,邏輯嚴絲合縫。

  但是...


  姜宸的眉頭微微蹙起,這是他唯一想不通的關鍵點。

  婉貴妃,她是否知曉普渡慈航的真實身份和最終目的?

  若不知,她只是利用一個「醫術高明」的和尚來爭寵固權,尚屬後宮尋常爭鬥的範疇,格局有限。

  若她知曉呢?

  知曉那寶相莊嚴的護國法丈,實乃一頭意圖蠶食大夏龍氣,以此化龍的絕世大妖。

  那這便是真正的與虎謀皮了。

  為了掌握一時的權柄,她竟不惜引狼入室,坐視甚至協助一頭妖魔,一步步蛀空這江山社稷的根基?

  大夏龍氣若被蠶食殆盡,國運衰敗,天下必將陷入動盪與浩劫,生靈塗炭。

  她難道就為了那垂簾聽政之權,不惜獻祭這大夏的江山社稷?

  這需要何等的瘋狂與.....對權力的貪婪?

  姜宸回想起婉貴妃那嫵媚入骨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眸,回想起她在長生殿內大膽的撩撥,在宮宴上無聲的挑釁.....這個女人,絕非尋常宮妃。

  她像是一朵紮根於權力污泥中的妖花,美麗,劇毒,且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野心。

  「或許....她真的知道。」

  姜宸低聲自語,眼中寒光閃爍,「甚至,她與那妖僧之間,可能存在著某種更深層次的......交易或共生關係。」

  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雲龍玉佩,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

  「到什麼地界了?」姜宸對著車外問道。

  「回殿下,已到了虢州了。」

  王伴伴的聲音傳來。

  「虢州可通運河?可有碼頭?」

  「殿下想乘船走水路?」

  「嗯。」

  姜宸低低的嗯了一聲。走水路終究比走陸路要快不少,離別二十多天,還真有些想念餘杭那兩條蛇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車隊旁停下,緊接著是張百戶略顯凝重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殿下,前方官道旁發現情況。」

  「什麼情況?」姜宸眉頭微蹙。

  張百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回殿下,據前方負責探道的小旗所說,有些......詭異。

  那邊的林地邊,有一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提著刀,呆呆站著。

  他周圍,倒著好幾具屍體,看打扮像是山匪路霸,而那書生狀態不對勁,像是嚇傻了。他們幾人拿不準情況,特來匯報,想請殿下定奪。」


  姜宸心中一動:「過去看看。」

  「6

  「」

  王生提著把卷了刃,沾著暗紅血漬的腰刀,呆呆地站在原地,雙目空洞無神,仿佛靈魂都已離體。

  他的青衫上濺滿了血點,臉色蒼白得嚇人。

  在他的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六具屍體。這些人個個面目猙獰,穿著粗陋,手持利刃,應當是這山里打家劫舍的土匪。

  但他們的死狀確實詭異,並非簡單的刀傷,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扯,抓裂過。

  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地上凝固的血液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

  王生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腦海中一片混亂和模糊。

  革除功名,終身不予錄用。

  自那晚宮宴後,這八個字便如同夢魔,一直纏繞著他。

  寒窗苦讀十數載,所有的抱負,所有的期盼,都在宮宴那一瞬間的衝動中化為泡影。

  他不敢想像回到家鄉,面對父母殷切又失望的眼神,面對鄉鄰的指指點點會是何種光景。

  而就在不久前,他失魂落魄地行走在山間小道時,撞見了一夥凶神惡煞的土匪正綁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衣衫被撕扯得有些凌亂,嘴裡塞著布團,一雙眼睛裡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若是往常,王生定會嚇得兩股戰戰,繞道而行。

  但那一刻,看著土匪手中明晃晃的鋼刀,一個瘋狂的念頭驟然升起。

  衝上去,激怒他們,讓他們殺了自己!這樣也就解脫了。

  於是,他便沖了上去。

  混亂的嘶吼,兵刃碰撞,血肉撕裂的悶響..

  手中冰冷粘膩的觸感.....是刀..

  記憶如同破碎的鏡片,無法拼湊完整。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一道帶著哭腔,卻又隱隱有一絲奇異柔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王生驟然回神,他看著這個對著自己道謝的女子。

  救命之恩?

  是自己...救了她嗎?

  他看著自己染血的手,看著地上死狀悽厲的屍體,腦中一片空白,渾身冰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是他做的?他一個文弱書生,怎麼可能?

  可若不是他,又是誰?


  「恩公?恩公?」女子的呼喚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他甩了甩頭,不願再去回想那血腥而詭異的畫面。

  或許是吧,或許在絕境中,人真的能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

  反正,不重要了。活著,或者死去,對他而言,似乎都沒什麼區別了。

  王生丟掉了那把染血的刀,正想轉身離去,陣陣馬蹄聲響起,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他和身旁那名女子一併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只見官道之上,煙塵微起,百餘名身著制式服裝,腰佩橫刀,氣勢精悍的騎士,護衛著一輛六駿馬車,正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這馬車,他認得!

  正是在京城宮宴那日,雲錦所乘坐的瑞王車駕!

  一瞬間,宮宴上的羞辱,功名被革的絕望,這些時日的渾渾噩噩,以及眼前這詭異血腥的場景帶來的衝擊.....

  種種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垮了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一個荒謬卻又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念頭湧上心頭..

  若能求得瑞王殿下寬恕,是否,是否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

  想到這裡,王生像是瘋魔了一般,猛地推開身邊想要拉住他的小唯,跌跌撞撞地衝出林地,直接撲到了官道中央,恰好擋在了車隊前方。

  「吁——!」

  開路的靖武衛反應極快,猛地勒住戰馬,發出警告性的呵斥:「大膽!何人敢攔王駕?!滾開!」

  然而王生恍若未聞,他「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冰冷的官道上,不顧一切地朝著那輛停下的馬車拼命磕頭。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無盡的悔恨,語無倫次地高喊道:「殿下!瑞王殿下!學生王生知錯了!學生當日豬油蒙心,衝撞了殿下天威,罪該萬死!

  求殿下開恩!求殿下饒了學生吧!學生寒窗十載,實在不易啊殿下!求您看在.....看在學生年少無知的份上,給學生一條活路吧!求求您了!」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力磕頭,狀若癲狂,涕淚橫流,那副卑微到塵埃里的模樣,與周圍肅殺的靖武衛和親王車駕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護衛們紛紛按住刀柄,目光冷厲地盯著這個突然衝出來的瘋書生,只等殿下一聲令下,便將其格殺或拖走。

  馬車內,姜宸透過車窗,冷漠地看著跪在路中央,磕頭如搗蒜的王生。

  他自然也認出了此人,正是宮宴上那個不知進退的書生。

  他的目光只在王生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越過他,落在了隨後跟出來,此刻正站在林地邊緣,一副驚慌失措,楚楚可憐模樣的女子身上。

  王生...

  難道真是畫皮里的主角?

  那這女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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