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為何不去?
第212章 為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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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翎聖女接過那張紙,目光落在「聶小倩」三個字上,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她瞬間想起了當初在婺州地牢時,那個總是飄來飄去,臉色蒼白卻心思單純的小女鬼。
沒記錯的話,她就叫聶小倩。
再結合姜宸特意提到的「禮部侍郎聶明遠」,她心中頓時明悟。
那小女鬼,竟是官家小姐出身?
而且看這意思,聶侍郎似乎還不知自家女兒已成鬼物,流落在外?
她抬起頭,看向姜宸,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顧慮:「主子,那大相國寺如今已是那妖僧普渡慈航盤踞之所,但終究是香火鼎盛之地,聶小倩畢竟是鬼物之身,佛門重地,對她而言恐怕.....」
姜宸隨意地擺了擺手,打斷道:「無妨。」
若是從前,小女鬼或許受不住寺院香火和隱約的佛力。但如今吸了他不少陽氣,領了太多工資。
魂體凝實,早已不是當初那般脆弱。
玄翎聖女聞言又提出另一個擔憂:「那若是.....被普渡慈航察覺了呢?他既是妖物,對鬼魅之流的感知恐怕更為敏銳。」
姜宸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反問道:「你倒是很擔心她的樣子?」
玄翎聖女微微一怔,隨即沉默下來。
她確實有所擔心。
當初在婺州那陰暗潮濕的地牢里,最初是那個小女鬼每日按時給她送來飯食。
雖然彼此立場不同,但聶小倩那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關心,偶爾陪她說的幾句閒話,確實讓她在那段被囚的枯燥日子裡,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見她沉默,姜宸也不再追問,直接道:「到時你也來。有你這個真瞳教聖女在場,主動去接觸他,他定然會將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玄翎聖女立刻明白了姜宸的打算:「主子的意思是,到時奴婢便藉機去接觸那妖僧?」
「不錯。」姜宸點頭,「三日之期,正好是個由頭。」
玄翎聖女卻面露難色:「可是主子,三天時間太過倉促,只怕無法等到總壇那邊傳回消息或指令。」
真瞳教內部的辦事效率著實不怎麼高。
屁大點的事情,教主都要拿出來與一眾長老們討論,決議,往往要耗費許久時間。
弄得跟朝會似的。
姜宸淡淡道:「那就先斬後奏。這點臨機專斷之權,你這個聖女,應當是有的吧?」
玄翎聖女略微沉吟,隨即重重點頭:「是,奴婢明白了。奴婢會做好準備,三日後,前往大相國寺。」
「到時記得把你們那位老鴇也帶上。」
他抬眼看向玄翎,「她經營玉華園多年,迎來送往,察言觀色是其看家本領。
論及與人打交道,她比你更懂得如何拿捏分寸,何時該進,何時該退。」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不留情面,但說實話,姜宸確實不怎麼信任這位聖女的溝通能力。
玄翎聖女聞言,黑紗下的嘴唇微微抿了抿,卻沒有絲毫反駁。
她清楚自己確實不會這種虛與委蛇的交際。
王媽媽那人精似的性子,確實更適合這種初步接觸的場合。
「是,奴婢明白了。屆時會與王媽媽一同前往。」她低聲應下。
「嗯,」
姜宸這才揮揮手,「下去準備吧。記住,一切以取得信任,安插眼線為首要。」
說罷,他頓了頓,又道,「至於這信任如何取得,你可以用化龍二字試探一番。」
「化龍?」
「嗯。」
見姜宸似乎不願多說,玄翎聖女也沒再追問,再次躬身,將寫有「聶小倩」名字的紙張小心收好,身形一晃,便如青煙般融入陰影,悄然離去。
而她出了院門,並未直接去找聶明遠送信,因為她並不知道對方的府邸在哪兒。
得先查一查。
房間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燭火搖曳,以及地上雲錦主僕均勻的呼吸聲。
姜宸走到旁邊,低頭看了看昏迷中依舊眉宇微蹙的雲錦,伸手替她攏了攏額前散亂的髮絲,動作算不上溫柔,卻也並非全然無情。
他直起身,最後掃了一眼這間充斥著女兒家馨香氣息的閨房,不再停留,轉身開門,悄然離去。
院外,王伴伴依舊在原地垂手恭候,見到姜宸出來,連忙上前。
「回府。」
「是,殿下。」
馬車再次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
姜宸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
若是聶明遠真的是小女鬼的爹,那想來這位禮部侍郎或許將成為他第一個拉攏的朝臣。
當然,就算拉攏不了也無所謂。
畢竟他不是為了拉攏,只是為了履行承諾而已。
京城居,大不易。
聶明遠身為朝廷從二品大員,他的府邸也不過是一座略顯陳舊的兩進院子,與周圍勛貴府邸的朱門高牆相比,顯得格外樸素。
時值凌晨,萬籟俱寂,府中下人早已歇下,只有廊下幾盞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主臥房內,聶明遠與其夫人已然安寢。
月光透過窗紙,朦朧地灑在床榻前。
忽然,窗戶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仿佛被風吹開,又仿佛被什麼力量悄然推開。
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落地無聲。
黑影在床榻前站定,借著微弱的月光,目光落在相擁而眠的聶明遠夫婦身上。
她的視線尤其在那位年約五旬,面容依稀可見清麗輪廓的婦人臉上停留了片刻。
確實,與記憶中那個臉色蒼白的小女鬼,有著五六分的相似。
就在這時,黑影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送入聶明遠的耳中:「聶明遠。」
聶明遠睡得正沉,朦朦朧朧間聽到有人喚自己名字,下意識地嗯了一聲,旋即猛地驚醒。
他霍然睜開眼,只見床榻前赫然立著一道極其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大半月光,輪廓.....似乎還是個女子?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聶明遠睡意全無,心臟狂跳,猛地坐起身來,厲聲低喝:「閣下是誰?!為何夜闖本官府邸?!」
他下意識地將身旁被驚醒,正欲驚呼的夫人護在身後。
那黑影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緩緩抬起手,將一張摺疊的紙條遞到了他面前。
聶明遠驚疑不定,借著窗外透入的慘澹月光,警惕地接過紙條,展開。
當看清那上面墨跡猶新的三個字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聶小倩....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那是他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的女兒,是他和夫人心中埋藏了近二十年,從不曾對外人提及的傷痛。
這個名字,早已隨著那具棺槨一同埋入黃土,可現在卻有人拿著張紙,上面還寫著自家女兒的名字。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道黑影,「你....你究竟是誰?!這,這是什麼意思?!」
黑影,也就是玄翎聖女,平靜地觀察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將他那瞬間的震驚,困惑統統看在眼裡。
她按照姜宸的吩咐,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若想見你的女兒,三日後,來大相國寺。」
「見我的女兒?」
聶明遠徹底懵了,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荒謬和悲憤,「閣下此言未免太過荒謬!我女兒....我女兒小倩,她已經死了快二十年了!屍骨早已..
,「信與不信,由你。」
玄翎聖女打斷了他激動的話語,聲音依舊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她深深地看了聶明遠一眼,仿佛要將他的反應刻印下來,旋即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自窗口掠出,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臥室里,只剩下聶明遠夫婦二人,以及那張寫著「聶小倩」三個字的紙條。
聶夫人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盯著那張紙條,聲音駭然中又充滿不敢置信的期盼:「夫君...她,她說什麼?小倩,咱們的小倩...她莫非還活著?」
聶明遠終究為官多年,比沉浸在悲傷與期盼中的夫人要更冷靜幾分。
聽到這話,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荒謬!怎麼可能還活著?小倩她當年病故,下葬入土,你我是親眼見著棺槨落入墓穴的,黃土掩埋,豈能有假?人死豈能復生?!」
「那,那這張紙條,還有剛才那個女人....她是什麼意思?」
聶夫人淚水漣漣,指著丈夫手中那張紙條,聲音充滿了無助與迷茫,「她為何要拿著小倩的名字來找我們?還說什麼....去見女兒?」
聶明遠沉默了,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他緊緊攥著那張紙,指節泛白。
他要知道就好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這深更半夜闖入府邸的神秘高大女子,這寫著亡女名字的紙條,還有那句「若想見你的女兒」.....
一切都透著詭異和無法理解。
是惡作劇?
還是有人故意利用他們夫婦的喪女之痛設局?
目的是什麼?
是針對他這禮部侍郎的官職?還是...
可對方若是有所圖謀,為何只留下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便離開?
大相國寺,那裡如今被陛下賜予了護國法丈普渡慈航。
無數的疑問和猜測在他腦中盤旋,卻找不到一個合理的出口。
臥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聶夫人低低的啜泣聲響起。
過了半晌,聶夫人抬起淚眼,小心翼翼地問道:「夫君....那三天後,我們去不去....大相國寺?」
聶明遠目光銳利地看向窗外依舊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看清那背後的真相。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心裡交織,最終,一種身為人父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可能也想要抓住的執念,壓倒了其他情緒。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去!為何不去!」
他倒要看看,這究竟是裝神弄鬼的陰謀詭計,還是.....這朗朗乾坤之下,當真有什麼他無法理解的,超乎想像的事情發生!
「無論是什麼,總要弄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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