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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這是謀逆啊

  第205章 這是謀逆啊

  車廂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兩人似乎都在消化這個驚人的事實以及它背後代表的巨大風險。

  過了一會兒,姜宸才仿佛理順了思緒,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和憤懣的語氣,繼續說道:「現在想來,恐怕就是因為我拒絕了她,她自覺受了羞辱,惱羞成怒,所以才故意讓她宮裡的下人散播這等謠言。」

  他越說越激動,「她想報復我,想要敗壞我的名聲,讓宗室都覺得我是個構陷兄弟的小人!真是個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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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他這番帶著強烈個人情緒,卻又邏輯清晰地串聯起前因後果的感嘆。

  姜宥靠在軟墊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小几光滑的邊緣,發出細微的「篤篤」聲,心中亦是念頭飛轉恐怕..當真就是如此了。

  以婉貴妃那個女人的心機手段。

  能在波譎雲詭的後宮中脫穎而出,深得皇兄寵愛,甚至一度在皇兄病重時協理政務,將前朝後宮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其心性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絕非尋常宮妃可比。

  做出這種散布謠言,借刀殺人的事情,對她而言,只怕是輕車熟路,信手拈來。

  而且,這個解釋也確實合乎邏輯。

  女人,尤其是一個長相美艷,曾掌握權柄,習慣了被逢迎的女人。

  被人當面咀拒絕,其報復心起來,做出任何事都不足為奇。

  何況風源的出處乃是長生殿,又是她的寢宮。

  若非她有意放縱或是親自指使,誰敢,誰又能將這種涉及親王與皇帝奏對之事輕易泄露?

  他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之前對姜宸產生的強烈不滿與猜忌,此刻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泄氣,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來如此的釋然,對姜宸的些許同情,以及一絲輕易懷疑兄弟而產生的,不易察覺的愧疚。

  他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姜宸緊繃的肩膀,力道帶著一種試圖安撫的意味,「是為兄的不是,是為兄錯怪你了。」

  他雖然沒有明確道歉,但態度的轉變已經說明了一切。

  姜宸聞言,臉上適時地露出慘澹之色,搖了搖頭,「二哥明白小弟的苦處就好。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更深的憂慮,「這些謠言,有長生殿作為源頭,只怕過不了多久,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宗室勛貴的圈子。

  屆時,小弟在宗室中的名聲..怕是要臭不可聞了。


  而此間內情,我能向二哥解釋清楚,卻總不能挨家挨戶去跟所有宗親解釋,說皇兄的貴妃勾引我不成,反過來污衊我吧?

  這話說出去,且不說是否有人相信,只怕皇兄第一個就饒不了我。」

  姜宥看他這副「百口莫辯」的委屈模樣,心中那點因錯怪而產生的愧疚更濃了些,寬慰道:「無妨。二哥在宗室中還算有幾分薄面,到時自會替你分說。

  只道是有人蓄意針對,構陷於你。想來,明眼人也不會全然聽信一面之詞。」

  「那就多謝二哥了。」

  「都是兄弟,你和二哥客氣什麼。」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

  姜宥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心思已經不在姜宸的「名聲」問題上了。

  相比起來,他自身的處境才更堪憂。手下的兩個堂弟被削爵,這無疑是皇兄對他釋放的明確警告信號,甚至可能是動手的前兆。

  這點政治嗅覺,他還是有的。

  怎麼辦?

  是束手待斃,等著皇兄一步步剪除自己的羽翼,乃至最終對自己下手?

  還是...趁手中還有些力量,做出反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姜宸,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近乎是氣音的問道:「三弟,你先前說,你與皇兄沒什麼兄弟情分,若為兄有朝一日...坐上那個位置,你是絕對支持的,這話,你可還記得?」

  姜宸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哥們,你這就要快進到玄武門對掏環節了?

  你現在手裡有什麼?

  你憑什麼?

  就憑你那親王的頭銜,幾個交好的宗室,和一群只會吟風弄月的「舔狗詩社」成員?

  真要這麼幹,他都想像不到這位二哥會死得有多難看。

  他需要的是姜宥在前面吸引火力,當他的擋箭牌和煙霧彈,而不是讓這貨跑去送人頭。

  你死了,誰在前面幫兄弟頂著?

  就算真要發動政變,那也得等我做好準備,積蓄夠力量,不然我怎麼當黃雀?

  心中警鈴大作,姜宸面上卻迅速調整好表情,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

  他沒有回答「作數」與否,而是同樣壓低了聲音,有些慌張的問,「二哥,你,你突然問這個是什麼意思?莫非,莫非是,莫非是..」

  他嘴唇動了半天,後續那些大逆不道的詞終究沒敢說出口,只是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姜宥。


  仿佛對方下一刻就要拉著他去干抄家滅族的勾當。

  姜宥看他這副驚惶的模樣,心中那點剛升起的決絕和試探,瞬間被一種無力感取代。

  「你慌什麼!」

  姜宥沒好氣地低喝一聲,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為兄只是問問你當初說的話可還記得,又沒讓你現在就去敲登聞鼓!」

  「記得,我當然記得。」姜宸忙不迭地點頭,旋即一把抓住姜宥的胳膊,「可,可是二哥,你可不能幹這種勾當,這是謀逆啊,要掉腦袋的。」

  「你沒看出來嗎!皇兄如今.,,.要對為兄動手了。今日之事,便是明證。難道你要讓二哥坐以待斃?」

  「怎麼會?」

  姜宸手上不由用力,力氣大得讓姜宥疼的直咧嘴,臉上全是真切的恐懼和勸阻:「皇兄他現在只是罰了司塬他們,又沒動你!你可是信王,是皇兄的親弟弟!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對你下手呢?」

  「你輕點!

  姜宥疼得眼淚都下來了,連連拍打姜宸鐵鉗般的手,「手要斷了!鬆開!快鬆開!」

  姜宸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連忙鬆開手,但臉上焦急擔憂的神色絲毫未減,繼續勸道:「二哥,你聽我的,肯定是你想多了!皇兄要是真想動你,幹嘛只動司塬他們?直接找由頭罰你不就行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皇兄就沒想動你,你別瞎想,肯定沒事!」

  姜宥揉著發疼的手臂,看著眼前這個弟弟一臉「皇兄是好人,你要聽話」的篤定模樣,只覺得一陣氣悶和深深的無力。

  他發現自己跟這個三弟簡直雞同鴨講,對方完全看不到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洶湧,更看不懂帝王心術的冷酷與試探。

  他放棄了繼續解釋的念頭,跟一個政治嗅覺為零,只曉得練武,以及貪財的粗鄙武夫分析這些,純屬浪費口舌。

  但他深知,有些力量,是他這個「粗鄙」的三弟獨有的,將來或許真有用得著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目光緊緊盯著姜宸,不再繞圈子,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好,為兄不跟你爭辯皇兄會不會動手。我只問你一句,」

  他頓了頓,語氣異常嚴肅,「倘若,我是說倘若,皇兄將來哪一天,真的要對二哥我下手,你,會不會袖手旁觀,見死不救?」

  姜宸聞言,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義氣:「當然不會!你是我二哥!我怎麼可能看著你..,看著你..」

  後面不吉利的話他沒說,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聽到這句毫不遲疑的回答,姜宥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還好,這個弟弟雖然腦子不靈光,但至少重情義。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皇兄要對我二哥下手時,你不會袖手旁觀,見死不救「小弟當然不會。但皇兄是不會對你下手的,放心吧..」

  姜宥直接忽略了他後面這句「天真」的言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便不再多言。

  他知道,跟這個弟弟說再多深奧的東西也是對牛彈琴,這分明就是個蠢材。

  不過蠢材也有好處,至少好騙。

  只要關鍵時刻,與他說皇兄要對自己下手,再隨便許諾一些什麼,就能換取他的幫忙。

  旋即他頓了頓,沉聲提醒道:「今日你我之間談論的這些,千萬莫要泄露出去,不然你我都得死,記下了?」

  姜宸當即皺起了眉,「我又不蠢,這種事哪用得著二哥叮囑?」

  呵..

  姜宥心底冷笑,但面上卻點頭道,「是,你不蠢,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那二哥可千萬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把心揣肚子裡,千萬別衝動,不要做傻事。」

  「放心罷,」

  姜宥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淡然,「二哥只是一時激憤,隨口問問,不會的。」

  事實上,經過與姜宸這番對話,他心中那點瘋狂決絕的念頭,早就被對方的「愚蠢」和現實的殘酷給衝散了。

  現在的確不是動手的時機,這一點,哪怕他再不甘心,也必須承認。

  「那就好,那就好。」

  姜宸像是終於放下了心,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那二哥你也早些回去歇息,莫要再飲酒了,傷身。」

  「知道了,回去吧。」姜宥點了點頭。

  姜宸不再多言,動作利落地一掀車簾,矯健地跳下了馬車,身影很快融入外界的夜色之中。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姜宥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用手揉了揉的眉心,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憂慮和迷茫。

  現在動手確實沒有什麼勝算,但什麼時候才有呢?

  回到自己的馬車上,姜宸先前的一切表情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

  他成功地在姜宥心中進一步鞏固了有武力,重義氣,但無政治頭腦的形象。

  如此一來,姜宥既不會將他視為需要警惕,難以掌控的智謀型對手。

  又會更加交好他這個可靠的,容易被兄弟義氣左右的強力支持者。

  至於姜宥那點剛一冒頭,就被自己按下去的不安分念頭..


  呵。

  就讓他繼續在皇兄的敲打和自己的勸說下,在掙扎與隱忍之間反覆橫跳。

  他越是舉棋不定,越是焦躁不安,對自己就越有利。

  畢竟,一個陷入困境,需要依仗自己武力和義氣的信王,才是最好的信王。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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