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法海

  第156章 法海

  那老僧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古井無波,一雙眸子更是仿佛能洞徹人心。

  只是平靜地望過來,便讓許仙心頭莫名一緊,仿佛所有的心思在那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許仙如今身份不同,已是餘杭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談笑有官紳,往來無白丁。

  見這老僧站在門外,身上的袈裟還是用各色破布塊拼接而成,一幅寒酸相,目光又如此無禮,心中不由生出幾分不悅。

  他也懶得問對方為何在此駐足觀望王府,正要登車離去。

  「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

  許仙登車的腳步一頓,偏頭看去,就見那老和尚朝著他走了過來。

  「這位施主....

  」

  

  法海話剛開了個頭,許仙就擺手道:「不必說了,我明白。」

  隨後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隨從,「給點錢。」

  隨從會意,立刻從錢袋中取出幾塊散碎銀子,上前幾步,放入了法海手中的缽盂里。

  法海目光微凝,看了眼那缽孟里的銀錢,隨後又再次看向許仙,聲音沉穩:「多謝施主布施,但施主誤會了。老衲並非為化緣而來。」

  許仙聞言眉頭微挑,語氣帶著幾分輕慢:「噢?不為化緣,那大師所為何事?

  「」

  「老衲法號法海,乃金山寺住持。」

  法海單手立掌,緩聲道:「聽聞瑞王殿下駕臨餘杭,推行仁政,造福蒼生。

  老衲心生敬仰,特來拜會,欲與殿下探討佛法因果,不知施主可否代為引薦?

  」

  許仙一聽這老和尚竟想見瑞王殿下,心中更是覺得此人不知天高地厚。

  殿下是何等身份,豈是你一個老和尚說見就能見的?

  何況你這身落魄寒酸的行頭,補丁套補丁的,跟老乞丐似的,你還住持?

  他只覺此人是來矇事的,甚至心還挺貪,拿著自己這幾兩散碎銀子還嫌不夠,還想進去化更大的緣。

  想到這,他嘴角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淡淡道:「原來是金山寺的法海禪師。不過,殿下今日方回府,舟車勞頓,且公務繁忙,只怕無暇接待外客。大師還是請回吧。」

  說罷,許仙不再給法海說話的機會,轉身便登上了馬車,對車夫吩咐道:「走吧,去醫署。」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王府門前。


  法海站在原地,手托缽孟,望著許仙馬車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戒備森嚴的朱色府門,白眉之下的目光愈發深邃。

  「看來,欲入此門,還得另等機緣。」

  法海往後退了幾步,靠著街邊的牆壁坐了下來,顯然是準備打持久戰。

  那襲爛布拼接而成的百納袈裟在微風中輕輕拂動,與這繁華富貴的府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間悄然流逝,日頭漸漸西斜,將天邊雲彩染成橘紅,已是黃昏時分。

  別苑的側門開啟,一輛更為華貴的馬車在侍衛的護衛下緩緩駛出。

  馬車剛駛出府門不遠,姜宸便透過車窗,瞥見了牆角坐著一個白鬍子老頭,披著件破破爛爛的袍子,腳邊還放著個碗。

  見到這一幕,他眉頭微皺,離開餘杭不過兩個月,這要飯的都要到他門口來了?

  「王伴伴,這餘杭城中的乞丐如今很多嗎?」

  「倒是也有一些,殿下是想施粥?」

  「去衙門裡打聲招呼,派人去把那些乞丐都給本王抓起來。」

  「啊?」

  「那些老幼病殘就算了,其餘的都抓起來。」

  姜宸接著道:「一個個有手有腳的,不想著找點事做,居然想著不勞而獲的去當乞丐,城外的工地忙的熱火朝天,不僅管飯還有工錢,給他們抓起來扔工地上去幹活。」

  「這....奴婢先前找人做工的時候,其實也想過徵招那些流民乞丐,一些倒是願意,但更多的卻是不願。

  而這些不願的好些都是丐幫子弟,這幫人團結的很,抱起團來讓人頭疼,怕是不好過於逼迫...

  」

  丐幫?

  姜宸皺了下眉,這個世界有武學,也有不少幫派宗門,有丐幫這麼個幫派也正常。

  「那更該抓了,一幫青壯年幹什麼不行,居然在一起組團當乞丐,甚至還建個幫派,這簡直就是國家不安定因素,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鬧出亂子。

  統統抓起來扔到工地,要是有不願去幹活的,就給他們關牢里去。」

  「關牢里去?」

  王伴伴睜大了眼睛,「殿下...他們又沒犯法,無緣無故的關進去...

  」

  「給他們定個非法行乞的罪名。」

  「非法行乞?」

  王伴伴露出茫然之色,大夏律中還有這條法律嗎?

  姜宸又想起什麼,補充道:「抓他們之前,別忘了把他們的乞討來的錢財也沒收了,這都是非法所得。」


  「6

  」

  王伴伴聞言人都麻了,自打來了餘杭,您掙的銀子一箱子一箱子往府裡頭搬,人家乞丐跪一天才掙幾個大子兒,這都要被您惦記。

  他剛想說什麼,一道佛號驟然響起,「阿彌陀佛。」

  姜宸側目去瞧,才發現是剛剛那個靠坐在牆角的老頭,而這時他也發現,這似乎不是個老乞丐。

  而是個老和尚。

  那破破爛爛的袍子其實是一件袈裟,那碗也不是碗,而是個缽盂。

  不過和尚化緣,乞丐行乞,都差不多。

  看著這老和尚歲數很大的份上,姜宸決定不抓他去幹活了,甚至還發了發善心,「給他點錢。」

  「噢。」

  王伴伴應了一聲,從袖口掏出幾枚碎銀,丟進那缽盂裡頭。

  「咣咣...」

  法海看著那又一次被扔進銀兩的缽盂,饒是他養氣功夫極佳,但眼皮也不禁跳了跳。

  他忽然覺得,或許不該穿著這身百納袈裟前來,儘管這是他最寶貴的袈裟,乃是廣納百家,匯聚眾緣而來。

  只是因為要來見瑞王殿下,他這才特意穿上,想以此表示尊敬。

  但這位瑞王顯然與那個許仙一樣,不懂這百納袈裟的意義。

  「阿彌陀佛。感謝這位施主布施。但老衲並非為化緣而來。」

  說罷,他又看向姜宸,問道:「不知可是瑞王殿下當面?老衲在此等候殿下多時了。」

  「噢?」

  姜宸聞言眉頭微皺,「等候本王多時?不知大師等候在此所為何事?」

  「回殿下的話,老衲法海,乃鎮江金山寺住持。」

  法海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特為殿下安危與府上清淨而來,有些話語,需當面稟明殿下。」

  法海?

  這個名字傳入耳中,姜宸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隨後仔細打量起對方。

  氣度沉凝,目光澄澈而深邃,尤其是一身氣息如淵如海。

  雖說那身破爛袈裟遠看逃難的,近看要飯的,完全不符合他對法海的想像。

  但憑這身氣息判斷,只怕還真就是那個法海了。

  暮色中,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銳利探究,一個沉靜堅定。

  片刻後,姜宸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原來是金山寺的法海禪師,本王久仰了。」


  他話鋒一轉,出人意料地發出了邀請:「既然禪師有要事相告,本王豈能怠慢?夜色漸深,站在門外談話非待客之道。禪師若不嫌棄,不妨隨本王回府一敘。

  正好.....本王有位家人,也想引薦給禪師認識認識。」

  他特意加重了「家人」二字,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法海白眉微動,顯然對姜宸如此痛快地邀請他入府有些意外,但隨即他便頷首:「殿下盛情,老衲卻之不恭。」

  「好。」

  姜宸朗聲一笑,從馬車上下來,對著王伴伴吩咐道:「著人去和那些官員告罪,叫他們不必等本王了,直接開宴罷。本王有事,今晚的宴會怕是赴不成了,明日再說。」

  法海聞言卻是單手立掌,微微欠身道:「阿彌陀佛。既是如此,殿下還是以公務為重,莫要因老衲耽擱了正事。老衲明日再來拜訪便是。」

  他雖心系除妖之事,卻也不願因此耽誤一位親王與地方官員的正常往來,此事並非出家人應為。

  姜宸卻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道:「無妨。些許宴飲,不過是人情往來,維繫一下場面而已,算不得什么正事。反倒是禪師在此久候,必有要事,本王豈能怠慢?禪師,請。」

  說到最後,他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倒要看看,這傳說中的法海究竟有何能耐。

  更要在今日,就在這府中,當著這老和尚的面,將白素貞心中那點對這個老和尚的千年恐懼,徹底破開。

  法海見狀沉吟一瞬,便也不再推辭,宣了聲佛號:「既然如此,那老衲便叨擾殿下了。」

  說罷,他手托缽盂,落在姜宸之後半步的位置,踏入了這座他等了大半天才終於可以進入的府邸。

  廳堂之內,燈火通明。

  下人奉上香茗,茶香裊裊。

  法海剛在客座落定,手持念珠,準備開口切入正題,闡明來意,點破妖氛。

  不料姜宸卻搶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臉上帶著一種看似隨和的笑容:「禪師遠道而來,想必辛苦了。先飲茶,潤潤喉,正事稍後再談不遲。

  他不給法海反駁的機會,隨即轉向侍立一旁的王伴伴,語氣自然地吩咐道:「王伴伴,去請白姐姐過來。就說有貴客登門,讓她務必前來一見。」

  「是,奴婢這就去。」

  王伴伴領命,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快步向內院走去。

  而聽到白姐姐三個字,法海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有種近乎本能的直覺,這所謂的白姐姐就是他月余之前所見過的白衣女子。


  是那條與他有夙怨糾葛的蛇妖。

  是曾經被他用陷阱擒住的小白蛇,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六顆金丹的竊賊。

  他那雙仿佛能洞徹虛妄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深沉的凝重。

  看這位殿下的意思,只怕..

  廳內一時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寂靜。

  姜宸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仿佛真的只是在招待一位尋常客人。

  而法海則垂眸靜坐,手中念珠不急不緩地轉動著,周身氣息沉靜內斂,唯有那偶爾開合的眼眸中泄露出的沉凝,顯示著他內心絕非表面這般平靜。

  過了片刻,一陣腳步聲傳來,白素貞懷揣著一顆疑惑,且又莫名不安的心走了過來。

  剛到前廳門口,她一眼便瞧見了那位端坐於茶几後的法海,隨後眼眸驟然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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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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