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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事已至此,或許你說得對(求首訂)

  第96章 事已至此,或許你說得對(求首訂)

  姜宸這兩個問題聲音極輕,卻清晰地傳入左雄的耳中。

  能指使一位當朝閣老,並且能讓這明顯透著蹊蹺的案子,最終以貶謫而非重罰收場,還能是誰?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卑職愚鈍,不明白殿下在說什麼。」

  「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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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宸輕笑了一聲:「將軍是聰明人,你是真不明白,還是不願明白,甚至不敢明白?」

  左雄嘴唇翁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即便如此,也不會是....必然是那一位。」

  「那你和她之間有過節嗎?」

  7

  左雄默然搖頭。

  那位貴妃不過去歲入宮而已,面都沒見過,如何談得上過節。

  「朝野上下皆知陛下聖體不慕,朝中已成雞司晨之勢。但你為官身,我為親王,你我皆知,權力需對權力的來源負責。

  那位婉貴妃說破了天也不過是代行皇權,許多事上還是要與我那皇兄商量著來的。即便真是她想對付你,也得先經過陛下的點頭.....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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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宸沒再說下去,但其後的意味不言而明。

  左雄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這番話將他內心深處最不願承認的東西勾了出來。

  若真是陛下....他所有的冤屈,所有的掙扎,都顯得毫無意義,甚至......可笑。

  他忍不住翻閱記憶,自己是否在不知不覺中觸怒了天顏...

  可想來想去,卻始終一無所獲。

  「殿下此言,未免太過.....卑職自問從無過錯,陛下又何至於如此....對待卑職。」

  姜宸並未去回答這個問題,將目光緩緩投向庭院中練功的兩個男孩。

  他們的呼喝聲充滿了朝氣與希望,與他此刻和左雄之間瀰漫的沉重壓抑形成了鮮明對比。

  「左千戶.::

  他開口喚了一聲,聲音里透著些許感慨,「你看你兩個兒子,勤勉刻苦,你必然希望他們如你一般,將來能成為國之棟樑,成為陛下手中忠誠的利刃,護國安民,是吧?」

  左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著兒子們稚嫩卻認真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和期望。


  他下意識地點頭,這是他為人父,為人臣最樸素的願望,但姜宸卻話鋒一轉,語氣變的幽深,「那你是否想過,若你沒能洞悉這番陰謀,真的折在了這婺州之地。

  你的妻子,你的兒女,又會是什麼下場?他們會不會被這場針對你的陰謀一併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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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

  左雄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豁然轉頭,看向庭院中對此一無所知,仍在努力揮刀的長子。

  看向蹲著馬步、小臉憋得通紅的次子。

  最後目光落回姜宸懷中酣睡的幼女臉上。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瞳孔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當初被貶謫出京,他便猜測這是一場針對他的陰謀,將家人一併帶著赴任。

  若他真死在了婺州,這三個年幼的孩子又會如何?他的妻子會如何?

  他的死,若只是盡忠,或許還能博個身後名。

  可若他的死,只是源於一場算計,一場借刀殺人的陰謀,那他的家人呢?

  他們憑什麼要為此陪葬?

  他的忠誠,難道要換來家破人亡的下場嗎?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狼狠噬咬著他的心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亭中蔓延。

  只有左雄胸腔里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咚咚作響,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不得不深吸幾口氣,將其勉強穩住。

  過了許久。

  左雄才終於出聲,第二次問道:「殿下....為何....要對卑職說這些.....」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迷茫,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渴望。

  那是一種尋求指引的渴望。

  姜宸知道,火候到了。

  「原因本王方才已經說了,不忍見我大夏棟樑折於陰謀,更不忍見忠良之後無端遭難,當然,這是為公。至於為私...:」

  說到這,他略作停頓,左雄的心也跟著提起,他知道這為私恐怕才是關鍵原因,目光緊緊盯著姜宸。

  姜宸迎著他的目光,反問道:「將軍可知本王為何要來婺州?」

  「殿下身負南巡江東之任,想來是....」

  「不,我是為你而來。」

  姜宸打斷他的話,坦然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武者之間的欣賞,「將軍一身實力世所罕見,左無敵之名更是在靖武衛中如雷貫耳,又兼為人剛直。似你這般人傑,無論於公於私,本王都想結交一番,因此我才特意來到婺州。」


  左雄聞言,疑慮並未消除,反而變的更深。

  僅僅是欣賞和結交,這位親王便特意從餘杭跑過來,甚至還如此推心置腹,不惜點破那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隱秘?

  姜宸看出他的猶疑,語氣變得直接了些,甚至堪稱圖窮匕見:「先帝膝下共有三子,除過如今在位的大哥,還有一信王,再次便是本王,而皇兄登基七載,至今無子。」

  北業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左雄的心頭。

  先前所有的暗示,剖析,在這一刻都找到了最終的落點。

  皇帝無子。

  這是朝野皆知,卻又無人敢輕易談及的最大隱憂。

  這意味著國本未固,意味著未來的帝位傳承充滿了巨大的變數和...:.風險。

  這位瑞王殿下如今對著他提起這件事,其意味...

  左雄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姜宸將他臉上的劇烈變化盡收眼底,知道自己已經將最重磅的籌碼拋了出去。

  他沒有逼迫,反而語氣放緩,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誠,甚至是一絲無奈:

  「左千戶,本王今日與你所言,句句皆是肺腑。並非要你立刻表態什麼,更不是想和你謀劃什麼不能言之事。

  只是想讓你明白,本王欣賞你的才能,更敬重你的為人。而你所效忠的君,或許並非你想像的那般穩固,也未必在乎你這把刀的生死。

  最要緊的是,你的生死,還實實在在關係到你身後這一家人的存亡。」

  左雄的神情一陣變換,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迷茫,掙扎,一絲被看重的悸動,對家人未來的極度擔憂,以及對自身命運的仿徨....

  種種情緒交織翻滾。

  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終於極其艱難地開口,「殿下今日之言....實在是,卑職...卑職感念殿下提點,但其餘之言.....卑職就當沒有聽見,還望殿下....」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給出的回答。

  或者說,他無法回答。

  他需要消化這足以顛覆他人生的信息,需要在絕對的忠誠與家人的生存未來之間,做出一番選擇。

  儘管並未答應,甚至還予以逃避,但姜宸深知,以眼前之人的性格,他沒有立刻嚴詞拒絕甚至表露敵意,其實已經算是成功了。

  他微微點頭,沒說什麼,只是垂眸看著自己懷中熟睡的小女孩,伸手捏了捏那軟彈的臉蛋。


  妞妞似是有所察覺,在夢中輕輕哼唧了兩聲,小腦袋往他懷裡更深地蹭了蹭,依舊睡得香甜。

  見狀,姜宸嘴角囑出一絲真切的笑意,語氣也柔和了幾分,「妞妞這孩子乖巧可愛,在本王懷中也睡的這般沉,倒真是與本王投緣。」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左雄,「本王想認她做個乾女兒,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認乾女兒?

  在剛剛那番涉及陰謀算計,皇權歸屬的沉重談話之後,卻又突然提出這樣一番看似溫情的提議。

  左雄一時又不知該如何回應了。

  答應,便是徹底綁上了瑞王的戰車,這與他忠君的理念背道而馳。

  若不答應...: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左雄回頭,只見妻子正匆匆尋來,臉上帶著些許擔憂。

  待走近亭子,她一眼就瞧見了被姜宸抱在懷中,睡得正香的女兒。

  頓時嚇了一跳,臉色都白了三分,慌忙上前就要行禮請罪:「殿下,這.....這如何使得。妞妞無知,怎敢勞煩殿下......

  她說著,便想趕緊把女兒接過來。

  姜宸卻微微一笑,避開了她的手,語氣溫和地說道:「夫人不必驚慌。妞妞乖巧可人,本王甚是喜愛。」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酣睡的小臉,再抬頭時,目光真誠地看向左妻,「方才正與左千戶說起,本王與這孩子頗為投緣,想認下她做個乾女兒,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左妻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先是難以置信地看向姜宸,又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眼中滿是驚疑與詢問。

  她只是一個普通婦人,不懂朝堂那些波謫雲詭,但親王認乾親這種事....

  她下意識便覺得,這背後似乎並不簡單。

  面對妻子詢問的目光,左雄微不可查的搖頭。

  然而左妻卻像沒瞧見一般,愜楞片刻,隨即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直接對著姜宸屈膝跪下,聲音雖然微顫,卻異常的清晰:

  「殿下厚愛,是妞妞天大的福氣,也是我左家滿門的福氣。民婦.....民婦替妞妞,謝殿下恩典。」

  說著,便深深即下頭去。

  姜宸臉上笑意更深,溫聲道:「夫人請起,以後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左雄看著妻子竟直接應下,瞳孔微縮,整個人都懵了。

  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可當著姜宸的面卻無法說出口。

  左妻站起身,依舊有些手足無措,也不敢去看自己的丈夫,最後衝著姜宸道:「殿下還有傷在身,不若將妞妞交於民婦罷。民婦將她抱下去,也方便殿下和我夫君談話。」

  「好。」

  姜宸應了一聲,小心地將熟睡的妞妞遞還給她,左妻緊緊抱住女兒,再次行禮後,幾乎是踞看腳尖,快步退了下去。

  見著妻子遠去,左雄目露遲疑,也想對著姜宸告辭,卻一時想不出合適的理由。

  姜宸看出了他的意圖,故作疲乏的擺擺手,「本王有些累了。若左千戶有事的話,便去忙吧。」

  「是。卑職告退!」

  左雄如蒙大赦,趕忙行了一禮,旋即匆匆離去。

  他腳步急促,很快便追上了前頭的妻子,隨即伸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焦灼和惱怒:

  「你!我方才搖頭你是沒瞧見還是怎的,你怎可輕易地應下?!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左妻被拉得一個超,卻緊緊護著懷中的女兒,沒有驚呼。

  她抬起頭,方才在姜宸面前的惶恐與榮幸已然從臉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平靜,甚至帶著點豁出去的銳利。

  「意味著什麼?我當然知道!」

  她反盯著丈夫,語速快而清晰,「意味著咱們妞妞以後有個王爺乾親!意味著咱們家背後不再是空無一物,任人拿捏!」

  「那是親王!天潢貴胄!他的乾親是那麼好認的?這是站隊!是捲入天大的麻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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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額角青筋微跳,「你可知殿下方才與我說了什麼?

  構陷我的,很可能.....很可能是宮裡。

  那位瑞王想招攬我,陛下無子,他窺伺大位,如今再認下這乾親,便等同於我們上了這瑞王的車..::.你這是把全家往火坑裡推!」

  「火坑?」

  左妻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死死壓下去,是怕驚醒了孩子,也是怕隔牆有耳。

  她眼圈微微發紅,卻不是要哭,而是激憤,「夫君!你以為不應下,我們就不在火坑裡了嗎?!」

  她逼近一步,直勾勾的盯著左雄的那張臉「從你被人構陷的那日起,我們就已經在火坑裡了!

  那位高閣老,他構陷你的時候,可曾想過給你留活路?給我們這一家留條活路?」


  「竊據御賜之物,這是多大的罪名。你念著忠君,念著規矩,可宮裡頭的皇帝念著你嗎?

  你一身本事,滿腔忠義,換來了什麼?是被人構陷!是差點家破人亡!」

  左雄被她一連串的質問釘在原地,嘴唇翁動,卻發不出聲音。

  妻子的話雖帶看顫意,可卻字字敲在他的心上。

  左妻喘了口氣,看著丈夫痛苦掙扎的神色,語氣稍稍緩和,卻更加悲涼:

  「夫君,我一個婦人是不懂你們男人的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昨夜你重傷了那位殿下,他不僅沒怪罪,反而還替你開脫.....」

  「那是他為了拉攏我,才..」

  「那又怎樣?」

  左雄話剛說半截便被妻子截斷,「你自己剛剛也說是宮裡頭構陷你,你無罪無錯,憑什麼要被這般對待?這隻說明宮裡頭的天子把個魚目當珍珠,不識好人!

  而這位瑞王,給了咱們家一份天大的體面和....和一條可能的生路。這難道不比你效忠那....那至高無上,卻想要你命的天顏,更實在嗎?」

  她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女兒睡得溫熱的小臉,聲音哽咽卻堅定:

  「我不管什麼站隊,什麼麻煩!我只知道,抓住了瑞王這根稻草,妞妞和兩個兒子將來或許還能有條活路,還能有點指望。

  夫君,咱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皇帝無子,若瑞王將來真能當上皇帝,咱們家..

  久左妻沒再說下去,而是抬起頭,輕聲道:「夫君,賭一把,就當是為了孩子,行嗎?」

  左雄愜愜地看著妻子,看著她眼中混合著期盼,傷感,卻又異常堅韌的光芒。

  她所有的算計,都源於為子女尋出路的母性,以及對家庭存續的渴望。

  良久,他緊繃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鬱結於胸的濁氣。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女兒柔軟的發頂,動作緩慢而沉重。

  「....罷了。」

  左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卻又有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事已至此....或許你說得對。』

  他抬起頭,望向金華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片沉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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