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五代風華> 第421章 合作

第421章 合作

  第421章 合作

  晨光照處,積雪狼藉。

  廝殺聲隱約從南邊傳來,騰起的濃煙表示郭榮正率兵攻打契丹大營。

  蕭弈倚在茅草堆中,吃完最後一口奶酪,拍了拍手。

  楊業站在一旁,神色警惕,問道:「我們在做什麼?」

  「在等。」

  「等什麼?」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蕭弈打了個哈欠,道:「等王師重挫契丹,諸帳便能支持耶律觀音與我們和談。」

  楊業問道:「不做點什麼?」

  「楊兄現在過去,讓大郎給一路兵馬由你指揮不成?」蕭弈道:「我們作為使者,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完了————我睡一會。」

  「這情形,你睡得著?」

  「忙了一夜,吃飽喝足,困。」

  「營中正在兩軍交戰。」

  「莫說交戰,就是從大營南邊跑過來,也得小半個時辰,不急。你看,耶律璟就睡得很香。」

  「不怕萬一契丹守住了營寨:耶律屋質將你捉了?」

  「看來楊兄是無心睡眠,若有亂兵過來,叫醒我便是。」

  楊業想了想,猶豫著開口道:「你扶持耶律觀音掌權,她得勢之後,未必會再對你言聽計從,你就沒想過早做準備?」

  蕭弈笑了笑,反問道:「不然如何?契丹朝中,還能扶持誰?」

  「這————」

  「眼下是大周肇建,故利用契丹矛盾謀立足之機,往後兩國之勢如何,終是看國力。

  國與國如此,人與人亦如此,我若無本事,只想著控制她,那她自立門戶也是理所當然。」

  「你的意思是?」

  「打鐵還須自身硬,大抵如此吧,放輕鬆些便是。」

  說著,蕭弈愈覺困意湧來。

  遠遠傳來的混亂動靜隱隱約約,可他相信楊業的可靠,在被喚醒之前必然是安全的。

  這一覺竟是睡得很沉。

  任那些殺伐、算計,與雪落的簌簌細響匯成了白噪音————

  直到被楊業推了推。

  「醒醒,你竟真睡了這麼久。」

  蕭弈睜開眼,發現身上蓋了一張厚厚的裘毯。

  帳外,雪還在下,人們匆匆奔走,拽馬、拉車,唯有他是靜的,與那倉促忙亂格格不入。


  腦子還有些懵,遂含含糊糊問了一句。

  「小兒輩破敵否?」

  「什麼?」

  蕭弈才意識到說錯話了,醒了醒神,問道:「仗打得如何?」

  楊業道:「當是贏了,契丹打算北撤。」

  蕭弈並不意外,通過對局面、雙方將領的判斷,他早預料到了這結果。

  「文伯兄呢?」

  「在與契丹皇后商議和談的條件。」

  「好,一會我們留下————」

  說話間,耶律觀音快步跑了過來。

  「你醒啦。」

  耶律觀音順勢牽住他的手,神色興奮,語氣沒有打了敗仗的氣餒,反而帶著初掌大權的雀躍。

  「我方才運走了牛羊、輜重,現在諸帳都被打散了,我們挾母后與耶律璟北撤,收攏敗兵,現在唯有我的兵馬最完整,又占了名義,看誰敢不聽號令。

  「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嗯。」

  耶律觀音點點頭,道:「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個典故我熟悉得很呢。」

  蕭弈笑了笑,道:「那接下來你可以獨當一面了。」

  耶律觀音一怔,眼眸中喜意頓去,喃喃道:「你不再北上了嗎?」

  喊殺聲已到了不遠處。

  轉頭看去,已能看到那一面周軍的大旗。

  蕭弈道:「王師既至,我也該回去了。」

  「那————」

  耶律觀音咬了咬嘴唇,下定了決心,道:「我跟著你,我是你的俘虜嘛。」

  「你不是俘虜了,是大遼的長公主。」

  「可我不想離開你。」

  「我們都很清楚,你有野心,有才幹,還擔負著部族的希望,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耶律觀音嘴唇一扁,似想說些什麼,未開口,眼眸中的淚水就像珍珠一樣往下掉。

  蕭弈溫柔地笑笑,用手指替她揩了。

  「時間不多了,還哭。」

  「嗚————你怎能這樣就把我放了?嗚————你一點都沒有捨不得嗎?」

  「你是草原上的野馬,我與其栓著你,不如讓你在草原奔馳。」

  蕭弈說的是耶律觀音,又何嘗不是在說自己,恰因如此,他知她該走哪條路。

  她哭,是因為知道她一旦可以選擇,就得背負起部族,與他分別。


  「嗚嗚————我情願你俘虜著我,不讓我走————」

  「堅強點。」

  「那你再陪我幾天好不好?我不想這麼快就分開。」

  「你先北撤,過幾日議和時,我再來見你。」

  「真的?」

  「不騙你。」

  耶律觀音這才抽噎著,穩住情緒,道:「你一定要來見我啊。」

  「好,去吧。」

  鳴金聲已響了一遍又一遍。

  耶律觀音知道不能再拖,依依不捨地看了蕭弈一眼,用袖子抹了抹眼,快步而去。

  蕭弈目送她離開,依舊在茅草邊坐下,平靜地等著。

  楊業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問道:「你為何總是渾不在意?」

  「什麼?」

  「你不知道嗎?你常常顯得薄情寡義,惹人不喜。」

  「何不說是楊兄太執了。」

  「執?」楊業搖了搖頭,道:「你在戰場上睡覺,讓鍾情與你的女子離開而毫無不舍,古怪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楊兄與我的區別在於,你想的是占有,我想的是互利。就比如這茫茫大雪,再美,開春它便要融化,物尚且如此,何況是人?她有她的生命,不歸我所有。萬物都是流淌的,想要牢牢捉住某個東西,只會為它所困,就比如楊兄此前執意於忠名,是你擁有了忠名,還是忠名束縛了你?」

  楊業一怔,眉頭深深皺起。

  好半晌,他問道:「你若如此想,不如去當和尚,何必在疆場廝殺,爭權奪勢?」

  「楊兄若死過一次便懂了,人活到最後,衡量他的,不是他擁有什麼,而是他為世間創造了多少價值。你武藝再高、把自己雕琢得再完美,嘭」的一聲死了,誰得都不會記得,我爭的不是有多大權勢,而是活這一遭都做了些什麼。」

  「這就是你安然酣睡的原因?」

  「對,正是此意。」

  周遭,契丹兵馬鬧哄哄,四處逃竄。

  蕭弈與楊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沒用的道理,末了,王朴手捧一卷絹帛從大帳中出來,在茅草堆邊坐下,烤著火。

  三人置身兵荒馬亂之中,平靜悠閒,甚至顯得有幾分怪異。

  良久。

  契丹潰兵終於如流水般退潮,逃遠。

  南面,有大周兵馬銜尾追襲而來,殺氣迫近。

  一隊騎兵眼尖,遠遠望見三人,一時難辨敵我,認為是有契凡兵竟然不逃,呼喝不已。


  「前面有三個人,好生悠閒!」

  「就地射殺!」

  眼見對方弓箭上弦,王朴臉色不變,起身,高聲大喊,自報了身份。

  對方沒有妄動,遣人飛報將官,顯得極有秩序。

  楊業不由贊了一句,道:「許久不曾見如此治軍之能。」

  蕭弈不得不承認,這支兵馬看起比汾陽軍更有老兵的素養。

  很快,沉穩的馬蹄聲傳來。

  一騎馳到三人身前,動作不急,速度卻很快。

  來人身披重甲,盔甲沾滿血跡,腰間懸佩劍,掌中握一柄鐵製盤龍棍,沉厚黝黑,節棱分明。

  「咴!」

  駿馬人立。

  馬上的騎士單手控馬,顯出一雙沉毅的眉目,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卻顯出百戰老將的威嚴。

  蕭弈認得他,正是趙匡胤。

  他不知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或是別的原因,每次見趙匡胤,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趙匡胤翻身下馬,一抱拳道:「見過王使君、蕭節帥、楊兄。

  ,王朴含笑道:「恭喜趙將軍,將軍勇冠三軍,率先破虜,摧潰遼人大營,此番奇功,定當名震北疆。」

  「皆是使君與節帥等人的功勞。」

  趙匡胤臉色平靜,榮辱不驚,匆匆一禮,道:「末將還須追擊敵軍,見諒。」

  說罷,招過一名親衛,吩咐道:「帶王使君、蕭節帥與楊兄去見大郎。

  「喏。」

  很快,趙匡胤又翻身上馬,追擊而去。

  蕭弈回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只覺每次見面,對方都像一塊石頭,讓人看不出虛實。

  也有可能是自己太在意、想得太多了。

  他遂意識到,自己沒了方才大言不慚的從容心態。

  再一看,楊業也在盯著趙匡胤離去的方向,不由好奇道:「楊兄覺得,他武藝高,還是你武藝高?」

  「沒交手過,豈能知曉?」

  楊業先是搖了搖頭,之後,沉吟道:「戰場上,槍利於斬鋒,刀利於破陣,而能使重棍者,往往最是難纏。棍,既難破甲,又無利刃傷人,唯以鈍器重勁,碎甲裂骨,震斃人馬,故而,凡能以長棍為戰者,幾無庸手。」

  「也就是說,他可能比你還強?」

  「至少,敢使棍的氣勢,勝於我使槍。」

  「待有機會,邀他交交手————」


  大營中,燃燒的帳篷還未熄滅,殘旗、斷矛與屍體散落,血融化了殘雪,狼籍一片。

  周軍卻個個肅然列陣,士卒們臉上有大勝後的狂喜,卻沒有歡呼出聲,依舊進退有度,號令嚴明,全無驕縱之意。

  三人逆著大軍而行,經過一道道大旗,重新回了中軍牙帳,很快見到了郭榮。

  郭榮披著盔甲,外罩貂裘,身上也沾著血漬,鬢髮微亂,想必戰到激烈時也曾親自到陣前殺敵、激勵士氣。

  他眉宇間卻並無半分得色,依舊沉凝、慎重。

  蕭弈至時,他正負手站在地圖前,指點著,與周圍將領、幕僚們說話。

  聽得動靜,郭榮一轉頭,臉上浮起溫和的笑意。

  「此番大勝,皆賴諸君北使涉險、及時傳遞消息,居功至偉,我必如實上報陛下,稟明你等之功。」

  「不敢當,全賴陛下明威,將士效命,大周國運正盛。」

  郭榮自光很快向蕭弈看來,笑道:「我邀蕭郎為我前軍副都部署,蕭郎謝絕,沒想到,你我還是聯手破敵了,快哉!」

  蕭弈能從他的目光中感受到真心實意。

  沒有攀比,沒有隔閡,有的是坦誠的接納與包容。

  蕭弈知道,郭榮知道他此番的努力。

  「榮幸之至。」

  一番對答,帳中便有將領難抑心中激動,迫不及待繼續方才的軍議。

  韓重贇上前一步,抱拳道:「大郎,我等當趁眼下契丹新君未立、人心離散之際,乘勝北伐,大舉殲敵,收復幽燕!末將願請命出戰!」

  「末將亦願請戰,懇請大郎傳令,整軍北上!」

  「大郎,收復燕雲,此為良機啊!」

  氣氛熱烈,正是群情激奮、人人思戰。

  蕭弈腦海中想到的卻是那日在滑州,李谷給郭威算的錢糧帳。

  彼時,李谷說錢糧僅能支撐二十日,到現在,二十日早過去了,卻不知後方是如何艱難供給。

  只是在這大勝的喜悅中,諸將自是不會想到這些。

  這是最容易貪功冒進之時,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郭榮,想看看他會做出什麼選擇。

  郭榮沉默片刻,目光在地圖上來回逡巡,眼中分明有了定計,卻是開口道:「王使君,你從契丹出使歸來,最知詳情,你怎麼看?」

  王朴道:「契丹雖敗,部族根基未損,草原廣袤,逐水草而居,難以一戰盡滅;大周新立,淮南未平,府庫空虛,將士久戰疲,糧草轉運艱難,故而,燕雲雖重,卻非眼下可取,請大郎慎重。」


  話音落下,滿帳武將皆是一怔。

  有了與諸將相反的論調,郭榮便抬了抬手,一錘定音。

  「此番出戰,為懲虜寇、穩固北境,不可貿然深入。傳命趙匡胤,率兵追剿契丹潰部,以北元城舊營為限,敵若逃散,可逐北殲滅;而若敵在元城舊壘立柵結陣、死守不退,即刻收兵回營,不許再進。」

  「大帥!」

  「我意已決,若孤軍遠出,步騎不相接,遭契丹輕騎迂迴抄後,誰能擔待,務必嚴守此令,不得違誤,違者軍法處置!」

  「喏。」

  「韓重贇,收攏繳獲的牛羊、糧草、甲仗,盡數充作邊軍儲備,安撫邊地流民————

  一番指令,郭榮篤定而堅決。

  蕭弈卻知道,做出這個決定有多難。

  大勝當前,不爭一時之勇,不貪收復失地之利,捨棄到手的天大戰功,為的是國家的長遠安定考慮,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想到這裡,他對郭榮也生出幾分佩服,可他還是會助郭信與郭榮爭位。

  如他今日與楊業所言,不是為了占有權位,而是為了往後放手施為;也如郭榮此前所言,做由衷之事,不會為讓出儲位而不做事。

  帳外,大周將士們齊聲高唱的凱歌聲遠遠傳來。

  郭榮轉頭看來,恰與蕭弈對視了一眼。

  很微妙地,蕭弈能感受到彼此雖在儲位上有分歧,可對付外敵時,卻能合作無間。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默契地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