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悲喜 嗜書之友
嗡嗡!
方束將隨身蠱蟲,統統收入囊中,並暗地裡調息一番後,他顧看向四下,並朗聲對著同門嫡傳韓子赫呼「韓師兄,今日鬥法,可是已經結束?」
韓子赫沉默地看著場中,頓覺四下的不少目光都是落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倍覺壓力。
但是立刻的,此子便反應過來,方束如今只不過是晉升嫡傳罷了,即便入門,依舊還是得叫他師兄。即便他從前的態度有幾分生疏,難不成這傢伙就敢對自己不客氣?
韓子赫面上掛著微笑,他踏步而出,落在了方束的跟前,頷首示意:
「常峰師弟既然已經昏死,氣血枯竭,按理來說,鬥法便是結束了。
不過常峰師弟為人過于堅韌,至今未肯喊敗……常家的道友們,爾等可是服輸?」
這人望向了一旁打著旌旗鑼鼓的常家人等。
今日的道爭大事,常家來的人可是不少,常峰其人的生父生母,自是也在場中。只是過去的一個時辰,常峰其人是被蟲群活生生地啃食了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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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母等人,該哭的都已經哭得麻木,且瞧見常峰一動不動,距離較遠,一時還以為已經身亡,便不敢吱聲。
如今聽見韓子赫的出聲,常家人等回過神來,頓時就爆發出了喧鬧:
「服輸服輸!」、「啊!!我的峰兒,你這同門好狠的心!」
「快快,快將少爺護住,送回族內!」
即便這些人等皆是仙家,築基仙家更是不在少數,但這時也是手忙腳亂,其中不少人等還恨恨地看著半空中的方束。
方束察覺到了彼輩眼中的恨意,並未忽視。
他忽地就降臨在彼輩的面前,周身頓時就又有蟲群飛起,瀰漫四方。
這一舉動,讓常家人等紛紛都是遭受了驚嚇,常家的長者們更是警惕之色大生。
不等彼輩呼喝,方束便似笑非笑的道:
「常家乃是金丹世家,我與貴族嫡子的鬥法,乃是光明正大的道爭之事。
今日顧戀同門之情,留了貴族嫡子一命,諸位為何不謝我,反而要視我為仇寇?」
這話讓常家的長者們面色一僵,而那常峰的生母或族內的紈絝子弟之類,面色則更是忿恨,破口就大篤。
四下的其餘看客們,也是清晰聽見了方束的質問,頓時轟然議論起來。
「正是正是、這常家輸不起啊!」
「沒想到,嘖嘖,沒想到啊,常家子都修得了三光神水,竟然還是敗了。」
也有部分人等,他們目光閃爍的道:「胡姓此子,今日只不過是依仗修為高了一頭罷了。」「正是,若真箇同境界較量,他如何能勝過峰哥?哼,區區二光神水之身,竟也奪得了嫡傳。」群情議論中。
方束看著那些遲疑的常家長者,他大笑三聲,再也不看彼輩一眼。
「閒來鬥法爭嫡傳,事畢回屋閱道經。
胡某去也!」
方束口中吟誦著,縱身便化作一道流光,飛離了這座萬丈鬥法場。
如此灑脫的舉動,將眾人目光吸引,更讓不少人等仰頭望著,紛紛心動神搖,仰慕不已。
那原本拿捏著姿態的韓子赫,面色倏然一動,當即神識傳音:
「胡師弟,師兄這有羽衣你……」
這人立刻將身上披著的三彩羽衣取下,作勢也要騰空而起,朝著方束追趕而去。
孰料方束的神識及時傳來回應,響在這人的耳邊:
「如此好物,胡某用不上,韓師兄留著吧。」
呼呼!
這神識落下後,韓子赫便瞧見方束的遁光好似羚羊掛角,輕快的在天空中游弋,轉瞬就消失不見。顯然方束的這番言語並非是客氣,而著實是懶得收下。
這讓韓子赫的面色微沉,心間更有慍怒升起,拂袖也想要離開。
但鬥法壇上又響起了那常家人等哭哭啼啼的聲音,亂作一團。
他身為主持今日鬥法的嫡傳,且身份上又是方束、常峰的師兄,著實是不好離去。
於是此人只能收斂思緒,落到地上,幫忙安撫那些常家人等了。
至於法壇上的其他地方。
武通兩口子、廬山一眾,他們望著方束遠去的背影,面色別提有多振奮了,可以說個個是喜出望外。即便是平日裡最為沉靜的嫂嫂鐵錚楠,此刻也是目光放光。
她一臉讚嘆地看著自家道侶,低聲道:「武哥,難怪你會對木黃這般用心。他竟然這般了得!多虧了你識人有術,今後有了木黃作為幫襯,你我夫婦二人亦能得享幾分榮光了。特別是在鐵家內里」
武通聽見自家道侶的這番話,他面上頓時騰騰地泛起了幾絲熱氣,不由脊背挺直。
武通連忙擺手:「哪裡的話,都是木黃他自己爭氣!我這當哥哥的,哎,能幫襯的自然要幫襯。」話上雖然謙讓著,但是武通言語中的笑意,卻是遮都遮掩不住。
「恭喜武通仙長!」
「賀喜鐵三小姐!」
夫妻兩人還沒談論幾句,四下忽地又有人等聚攏上來,左一個恭喜、右一個祝賀,霎時就將夫妻兩人給圍起來了。
不僅武通兩口子如此,金煙仙家等人,一時也是陷入了圍堵之中。
「這位仙長,不知您是如何與那胡嫡傳結識的?」
「咦,金煙道友?!」
須知在今日觀戰的仙家中,除去武通兩口子之外,可就只有廬山一眾,一直在明晃晃地支持著方束,還得過方束的拱手相拜。
眼下大局落定,有眼力的人瞧見,自是要抓住機會上前道喜一番。
此舉不說是能攀上點關係,但只要混個臉熟,指不定今後在偶遇方束本人或其親朋好友時,便能拿今日的事情說道說道,攀談一番。
畢竟嫡傳弟子隨便的一句話,可是就有可能改變中下層仙家的一生。
此外,今日的嫡傳,焉知不會是異日的丹成!?
一時間,鬥法場中,有悲有喜,熱鬧騰騰。
除去這些悲喜或是看熱鬧的仙家之外,亦有些許人等,正處在痴愣中,顯得幾分孤零零。
彼輩或是面色僵住,或是定定地望著方束離去的背影,久久地回不過神來。
鐵錚憐正枯坐在看的前排。
她望著那空蕩蕩的半空,十幾息後才慢慢的收回目光,且目光忍不住的看向了喜氣洋洋的姐姐鐵錚楠兩囗子。
「嫡傳?豎子!」
鐵錚憐緊咬銀牙,在心間暗喝:「好個常家子,坐擁如此家資,還得了自家老祖的青睞,竟然活生生的讓一個泥腿子給搶了風頭,當真是廢物一個!」
如此暗罵著,鐵錚憐的目中又是生出濃濃的懊悔之意。
那姓胡的,對上修得了三光神水的常峰其人,竟然都能勝之,且同時涉足了劍道、陣道、蠱道,整整三條仙道。
這般的人物,一旦察覺到了她當初的算計,對她心生怨恨,今後又該如何是好?
鐵錚憐惶恐著,心間又是惱恨:「此子當初為何不表現出如此潛力?若是如此,我便是真箇委身給他,又有何妨。」
一時間,她是心亂如麻。
於是乎,此女木著臉,不再看那熱鬧歡喜的鐵錚楠兩口子一眼,直接轉過身子,咻地就化作一道流光,也消失在了鬥法場中。
而在她的左右,那些個陪著她前來的小姐妹們,見她一語不發的便離去,頓時就知曉了此女今日是頗受打擊。
幾人面面相覷間,臉上隨即就又都是露出了促狹之色。
還有人在低聲暗道:「這等嫡傳弟子,她竟然也想要將之收入房中,當真是可笑。」
「嘖嘖,我若是遇上了這等良人,早就貼上家資,攀上去了。哪會如這鐵錚憐一般驕橫。」不只是鐵錚憐木著臉遁走。
還有那諸如柳無性等人,彼輩也都是失魂落魄般,跌跌撞撞的遁出鬥法,不敢在此地過多的逗留。特別是柳無性其人。
這人心間惶恐,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當初曾想算計方束的行為,還有他此番在外府內,為了給常峰壯聲勢,可是難免的詆毀了方束的名聲。
一旦方束察覺到了,恐怕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收拾了他。
「不、不用一句話,只需府中有人看我不順眼,知曉了這些,便可能為了討好那姓胡的,故意來針對我想到這點,柳無性頓覺如芒在背。
他惶恐的扭頭,結果還當真看見了在鬥法場上,有幾道異樣的目光正看著他。
彼輩望著,口中在低聲的議論著什麼,似在密謀。
柳無性緊繃著麵皮,連忙轉過身子,不敢再看。
可是一直等到他返回了自家府邸,此子的心頭依舊是一片茫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另外一邊。
方束鬥敗了常峰,瀟灑離去,並未立刻前往黃狼仙山上復命。
他清清爽爽的落在了藏經閣上,手持著黃狼真仙的手令,再次登上此樓。
黃師雖然給了他手令,但是只允許他兌換一門丹成以下的秘術。
雖然方束自忖在拜師後,師父定然會另有獎勵,他完全可以再次求取手令為用。
但是這樣也會消耗獎勵的力度,與其這般,還不如先回藏經閣,等看個夠了之後,再面見黃狼真仙,一併歸還手令。
走進藏經閣前,方束整理了一番儀容,低調的步入其中。
底下幾層,偶爾便有弟子們來往。
彼輩並未去觀看鬥法,因此瞧見了方束,也不覺有異,只是以為他是來看書的尋常弟子罷了。等方束抵達了第九層,他留在桌子上的書冊也並未被清走。
於是他伸了個懶腰,好似只抽空去午休了一番,便再次回歸座位,繼續品讀桌上道書。
當方束看完了桌上的典籍,打算踱步到那巫蠱壓勝科的典籍位置時,忽地就察覺到有目光朝自己看來。方束腳步微緩,擡眼看去,目中出現了一個仙家。
對方模樣年輕,面頰兩側還留著兩條龍鬚髮型,面若銀盆,氣質典雅,明顯是個大戶人家出身。那仙家瞧見方束,面上還當即就帶著笑意,主動走過來攀談:
「在下宋墨,也是個嗜書之士,見過這位道友。」
方束剛剛經歷了一場鬥法,難免會懷疑此人是因為道爭一事,才走上前來攀談。
但是一聽這話,他就知曉只怕並非如此。
且他又想起來了,自己在離開藏經閣時,曾在階梯上撞見過此人。
方束當即回禮:
「在下胡木黃,算不得什麼嗜書之士,只是胡亂看些罷了。」
宋墨聞言,便指著偌大的第九層藏書閣,語氣帶著些誇耀:「實不相瞞,這一層的典籍書冊,宋某就算沒看個八九,但也是看個六七。
今日我與胡道友有緣,你想看何種書冊,只管問我便是。」
方束面上莞爾一笑,更是明白,此人應當並非是曉得了道爭之事而上前來攀談的。
方束眼下嫡傳的身份落定,心間愉悅,頓時也是來了幾分興致。
只見他拱手,謙虛道:「巧了。不才囫圇吞棗了一番,不說八九,也是將此地的典籍書冊看了個六七。」
這話讓宋墨狐疑。
對方打量著方束,當即就試探著舉起手中的一冊羊皮質地古籍,詢問這是何種科目的典籍。方束不假思索便作答,還道:「通讀此書,可知草藥培植之理,尤是花木種類,宋墨道友可是想要養養花木?」
他挪步走到一冊書架上,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圈,反問:「這幾冊,不知宋道友可是看過?」這回答讓宋墨頓覺驚異。
這人思索片刻,又伸手一招,從第九層的偏僻角落取出了兩本書冊,再問方束。
方束一五一十地作答,痛快指出了兩書的大致內容。
這下子,宋墨其人更是來了興致,他當即就埋頭在第九層內,專門翻找那些冷門生僻的道書典籍,搬過來考問方束。
方束見這人在看書一事上,頗有種赤子之心的模樣,也樂得和對方這般比斗,同樣是取過幾冊,考問了對方一番。
很快,方束就發現這位宋姓弟子,並非如他一般只是囫圇記下,而竟然是消化了書中的精髓,寥寥幾語間,就能讓他對手中的書冊理解更深。
特別是當方束不經意間,把那《喪身厭鎮替殺術》拿出,詢問此子時,他發現其人除去知曉書中的大致步驟外,竟然還洞悉了該書的秘文字樣。
這也讓方束興致大增。
那宋墨似乎也是意識到了方束雖然博聞強記,但對許多書籍,都只是看過前半部分,並未看過後半。這讓宋墨心生幾分安慰的同時,也自覺對方束的身份有了幾分判斷。
但是當從方束口中得知,方束競然來這裡看書還不到十日時,這人面上的異色頓起!
「道友既是如此好書之人,且有過目不忘之能,豈能當個尋常弟子!」
宋墨突然要抓住方束的手,快聲道:
「走!我且帶你去面見我師,好歹要收你為徒,最好是定個嫡傳身份才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