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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駐世地仙 半日之隔(5.8千字)

  第201章 駐世地仙 半日之隔(5.8千字)

  蠱殿之中。

  方束壓下心間的情緒,轉而看向身旁的二師兄郝君良。

  他出聲詢問:「郝師兄,你打算下山與否?」

  郝君良面色沉下,其人看了眼方束,沉默良久後,最終緩緩的搖了搖頭。一併的,一點火焰好似在他的兩眼當中點燃,讓其目光炯炯。

  「此番大戰,既然是本廟發動的,雖然前期戰端對於我輩鍊氣弟子而言,兇險至極,但同樣也是一個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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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君良的聲色鏗鏘,少了許多平日裡的溫文爾雅,而是透露出了一股凌厲之色。

  其人低聲道:「指不定,郝某此生,就只有這一次機會了————也幸而,能夠有此機會。」

  方束站在一旁,立刻就聽懂了。

  這等兩方仙宗之間的大戰,對於他而言純屬兇險之事,但是對於郝君良這等六劫仙家,且是修為止步的六劫仙家而言,乃是一樁或可博取築基之機的機會!

  果然,郝君良自語一番後,隨即就是面上輕笑,開始勸說方束:「這只是郝某自己的選擇,方師弟還是早些在廟內收拾行囊,越早下山越好。似這等大事,瞞是瞞不住的,指不定枯骨觀那邊,還會反過來在廟外埋伏,截殺本廟的弟子。」

  隨即,郝君良又言語了一番,大戰一起,兩方仙宗必定會以鍊氣弟子作為驅使,想方設法的削弱對方的仙宗底蘊。

  但在這等情況中,所有的鍊氣弟子,全都只是走卒罷了,只能聽命行事,並無任何拒絕的餘地。當然了,他們身為龍姑的弟子,還是略有自主權的,但只要身在廟內,便絕對避不開。

  甚至根據廬山五宗往年的征戰,鍊氣一輩的弟子死絕,也不算什麼罕見的事情。

  郝君良口中道:「也正因此,各方仙宗才吸取了從前的教訓,會暗地裡允許內門弟子下山行走。反正在這等仙宗征戰中,鍊氣子弟皆不過爾爾,外門內門並無什麼區別。

  甚至嚴格說來,四五劫的內門子弟,除去潛力之外,論起法力、手段種種,還不如經驗老練的六劫外門弟子。」

  對方輕嘆:「師弟,你才上山十餘年,犯不著以身涉險,聽師父的勸,早些下山去,不要耽擱。」

  方束自然不會拒絕這等好言勸說,他當即就正色的點頭:「是。」

  一併的,他腦中念頭轉動,忽地就想起了老山君當年的話語。

  他暗暗琢磨,老山君其人,是否早就知道了五臟廟會開啟戰端,所以才會讓他務必奪得內門弟子的身份。


  還有龍姑仙家,此人也或明或暗的,要求他獲得內門弟子的身份,是否也和這場仙宗戰端有關。

  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用。

  方束將這些雜念壓下,轉而沉吟幾息後,向著郝君良拱手,問出了自己剛才的疑惑:「敢問師兄,師父口中的地脈」一詞,和築基」一事,兩者是否頗有關聯?」

  郝君良微微一怔,旋即就明白方束是想問什麼。

  「罷了罷了,似這等事情,本不應早些告訴爾等,至少也得是煉罡後,才能讓爾等曉得,否則有礙於道心。」

  郝君良嘆道:「不過此番一別,你我師兄弟二人,能否再見都未可知,說給你聽也好,免得你在山門外為人欺瞞,只是你莫要怪為兄落了你的心便是。」

  「師兄言重了。」方束連忙出聲。

  郝君良組織著言語,便將所謂的「地脈」,具體的解釋了一番。

  原來在方外世界中,凡名山大川之所在,其下其內皆如人體一般,生長有脈絡,涌動靈氣,凡是脈絡之所在,匯聚生靈,又名「靈脈」。

  任何一方仙宗的山門,必然都是占據靈脈之所,才能源源不斷的受用靈氣,可供養仙宗上下。

  但是「靈脈」之妙,又不僅僅如此,其還和「駐世開府」相關。

  郝君良道:「鍊氣之妙,在於得乎人地天」三氣,而築基之妙,則在於將靈根化作靈脈,再佐以地氣培養,借大地來養身,方能得駐世之妙,是謂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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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束聽得這些言語,似懂非懂。

  根據郝君良的解釋,築基仙家之所以被稱作「地仙」,似乎就是因為占據了一方地脈。

  仙家們將之煉化後,能幫助自身的靈根成長為了靈脈,甚至是取而代之,以靈脈代替地脈,能執掌了一地之權柄,如此便稱作「駐世地仙」。

  一旁,郝君良還在語氣嚮往的言語:「凡地仙之居所,四時不變,五穀常有,可大可小,風雨聽令,生靈臣服,頗具造化。根據書中的記載,還有地脈不斷,則地仙不亡」的說法。

  也就是說,只要地仙不離其居所,旁人想要伐之,難度不亞於移山填江,必須得先伐其地,然後才能伐其身。

  這下子,方束徹底瞭然了。

  他明白地仙中的「地」之一字,其對築基仙家而言,重要性絲毫不亞於凡間的城池國土,對於那些君王而言,且更甚之。

  他當即朝著郝君良一禮,沉聲:「多謝師兄解惑。」

  緊接著,方束遲疑的出聲:「地脈如此之重,難得少有,那麼可有人不得地脈,也能築基成功?」


  郝君良聞言,直接搖了搖頭:「據郝某所知,九萬多年來,世間的仙家欲要築基,都須先擇一地脈,登壇祭祀,而後能成。只不過,也並非是必須選擇所謂的名山大川。

  須知世間滄海桑田,大神通者屢顯,導致地貌地形屢有變化,古時有名、今時卻無名的地脈不少,偶爾就有幸運兒得之,同樣能結廬而居,得其地氣築基。

  此外,也有地脈深藏地底,猶如蛇蟲窩藏,若能尋見,可先將之捕捉煉化,而後再導引至他處,結廬煉化。另外還有諸如山外的某些仙家,彼輩追水草而動,並不定居一地————

  大體而言,都是先得地脈供養,然後才能築基,只是形式法子,多種多樣罷了。但若無地脈,則築基無根,絕難成就地仙。

  郝君良話聲慨嘆:「想來也正是因為這點,本廟才不得不於與枯骨觀一戰。看來廟內的地脈,應是再難發新枝,無以供養新的築基仙家了。

  也難怪大師姐閉關至今,尚未出關————」

  方束聞言,思緒更是紛呈,且想到了胡家祖先尋覓龍脈的事情。

  他本以為胡家祖先僅僅是因為屬於陣法師,所以才企圖以龍脈築基。沒想到,其中竟然還有這種緣由,若無地脈,連築基的機會都不會有。

  龍脈者,亦是地脈中的一種。

  這樣看來,他方束若是想要有朝一日,也能夠築基,必須得先為自家的地脈考慮一番。

  郝君良瞧見小師弟這般沉默,心裡暗暗擔心方束曉得了這點內情,刻苦修行的道心會被影響。

  於是他遲疑一番後,忽地又道:「不過————我輩仙家中人雖重外物,但也並非要拘泥於一地,更不是一定得論資排輩,才能獲得築基之機。

  世間有不少築基仙家,是直接繼承了前人的靈地、洞府種種,進而得了地脈地氣,甚至還有那等邪修,能偷人地脈,掠奪地氣。」

  頓了頓,郝君良目中思量著:「還有傳聞,上古之時的道士群體,彼輩也有築基的說法,但是並無駐世的說法。只是這點,為兄便所知甚少了。」

  方束聽見,目光頓時動彈,緊盯著郝君良。

  「道士」一詞,在他的心間再度掀起了不少的波瀾。

  不過他並沒有在多問什麼,而是深吸一口氣,朝著郝君良長拜:「多謝師兄!」

  郝君良這番話,應是將腹內所知,已經盡數倒出,再無遮掩。

  對方坦然的受了方束一禮。

  隨後其人慾言又止,但最終只是催促道:「好生收拾行囊,趁早下山去吧。」

  「是。」方束沉聲,並拱手:「師兄,保重!」


  師兄弟兩人,相顧一番後,方才散去。

  離開了蠱殿後,方束行色匆匆,路上不住的思索著。

  他並沒有返回洞府,而是先朝著陰陽兩座蠱坑走去。

  等走到了蠱坑所在,他看著坑中的雜役夥計,以及坑中的眾多蠱蟲,目色變————————————

  換不定。

  有著這兩座蠱坑,他本是可以安穩無恙的修煉至六劫。但是現如今,風波來臨,兩相權衡之下,蠱坑雖好,卻還是避禍在外更好。

  方束在心間計較:「托這兩方蠱坑的福,我已成功的獲取了內門弟子身份,該知足了。」

  一併的,他也暗暗想到,此番大戰對於郝君良來說是個機會。對於他而言,或許也是一個。

  指不定等到他將來需要築基之時,宗門內的地脈便多出了幾方,或是空出來了幾方。

  到時候,他無需參與大戰,只需要修行方面妥當,或是就能在廟內就能得到地脈相助,而無需像大師姐、二師兄這般,苦等多年,徒耗年歲。

  心念落定,方束迅速的在蠱坑中收拾起財貨。

  因為是要下山,他取用財貨的程度,較之往常出格了不少,蠱材種種,一口氣的塞滿了一整隻儲物袋,應是足夠他大手大腳的十年煉蠱所需。

  還有被他放養在蠱坑中的陰陽蠱蟲、毒砂蜈蚣種種,也被他全部取出。

  這等異常的舉動,讓蠱坑中的雜役們頗為驚疑,但沒人敢吱聲什麼。

  收刮好財貨後,方束看著眾多雜役,他沉吟幾息,還是選擇了將獨蠱館的一批人,喚到了跟前,簡要的交代:「方某如今將要下山尋煞,蠱坑便交由爾等照料了。」

  雜役們釋然,當即稽首:「謹遵仙長法令。」

  但緊接著,方束便意味深長的道了句:「若非大變,蠱坑應當會留存人手在內。到時候,不管是面臨何種情況、何人驅使爾等,都務必要將位置占住了。否則哪怕方某回歸,有些事也難以挽回。

  「」

  這話讓獨蠱館弟子們的面色驚疑,感覺方束話裡有話。

  但方束並沒有給他們多問的機會,當即就跨出了蠱坑,直奔另外一座。

  暗示一下彼輩,便已經是他方束顧戀師門情誼了。且確如他所說的,只要龍姑仙家不倒,獨蠱館一脈好好看守蠱坑,必然能在廟內留下點香火。

  如此情況,相比於廟內的其他雜役,乃至外門弟子的處境,已然是天壤之別。

  打理好了兩座蠱坑,方束又立刻就朝著房鹿師姐所在趕去。


  和面對雜役們不同,他一尋見房鹿,隔絕左右後,就坦然的將大戰一事告知,且建議房鹿立刻接取一個下山的任務,和他一同離開廬山地界。

  「什麼!?」房鹿騰地就站起身,面色驚駭。

  但是隨即,她的臉上就露出了苦笑:「難怪早在一年前,廟內就極少發布下山的任務。最近半年,更是只有弟子返回,再無弟子外出。

  沒想到此間,竟然還有這等內情。」

  方束的面色也是頓時變化了幾分。

  他有內門身份,無須稟告戶堂,直接就可離開山門,但是房鹿卻是不行了。

  哪怕他想方設法的找一方靈寵袋,將房鹿收入其中,偷偷帶出了廟外。

  但事後廟內若是察覺了房鹿的莫名消失,要麼會勾銷其五臟廟弟子的身份,要麼會認為她已經叛逃。除去此兩者外,再無其他餘地。

  一時間,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的區別,在兩人的之間展露無遺。

  但忽地,房鹿的面上露出笑容。

  她別了別耳尖的頭髮,故作輕鬆道:「束哥兒你且放心,阿姐雖然只是外門,但托你的福,現在也算是今非昔比,頗有手段。

  你且放心大膽的下山去便是。」

  聽見這話,方束沒有立刻應聲,他在反覆的思忖著,是否還有迴轉的餘地。

  於是很快,他便又想到了自己所打理的兩座蠱坑。

  緩緩的吐氣後,方束當即起身,直接領著房鹿,朝著蠱坑走去。

  房鹿雖然不明所以,只得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

  不多時,等待方束從蠱堂中離開時,他的面色緩和了些許。

  既然房鹿無法下山,那麼就只得從其安危入手。

  方束先是託了選擇留在山中的二師兄郝君良,在蠱堂中幫忙照料一番,隨後便領著房鹿進入蠱坑,將蠱坑的大小事務,包括陣法符咒種種,皆數轉交給了她。

  其間他還猶豫過,是否要稟告龍姑一番,讓龍姑同意由房鹿暫領蠱坑,如此即便兩方仙宗開戰,房鹿也能託庇在蠱坑內。

  不過他在二師兄面前旁敲側擊一番後,意識到房鹿終究不是蠱堂中人,這等事情可以做,但卻不能當面說,省得反倒是讓龍姑仙家難做,失了少有的保命機會。

  於是方束直接就讓房鹿打理蠱坑,先落得一個事實性的暫代。

  處理好了蠱堂中的事情。

  方束趕緊的返回洞府,他在好生的一番收拾後,望著自家精心布置打造,且靈氣更是充盈的方仙洞戶,目光略微波動。


  但並未耽擱,只是環顧一番,將他洞中場景收入眼內,便將洞戶封死,徹底的隔絕了內外。

  當其身影消失後,洞內安靜,僅有法壇四周的活水道,偶有游魚擺尾,泛起波瀾,隨即又歸為平靜。

  接下來。

  方束行走在廟內的各方堂口內,大肆的購買各種自身所需的修行資糧,並將手中的蠱蟲狠狠出售了一番。

  還有他積攢至今的數百道功,他也是闊氣的走入經堂中,全部消耗一空,甚至還以內門弟子的身份,倒著賒欠了一番。

  其中他本想將煉罡境界的法門,也兌換到手,但可惜的是,廟內的五臟煉罡秘法必須得先度過第六劫,然後才有資格接觸。

  否則哪怕是內門弟子,也是無以觀看。

  倒是廟內所收藏的一些殘缺煉罡秘術,並無這點局限。方束便只能隨便揀選了些殘缺之術,以充實底蘊,免得有朝一日用上了。

  如此種種之後。

  短短一日不到,方束就已經是準備得齊全。

  現如今,他身上養蠱煉蠱的材料,足夠他十年之用,自身修煉所需的丹藥種種,也是足夠十年之用,還各種蠱方、陣法秘籍,夠他參悟好幾年了。

  此外,他手中的下品靈石數目赫然是達到了七百兩整!

  方束儘可能的將身上余財,全都換成了靈石,僅僅還保留了些許符錢作為應急使用。

  再三的盤點一番後,他在心間暗道:「此番下山,便是毫無收入,這些家財也足夠我苦修十年。」

  十年時間,想必五臟廟和枯骨觀的爭戰,應當是會塵埃落定。到時候,他就可以歸山繼續修行。

  一併的,方束也思緒一飄,琢磨到了若是十年後,兩方仙宗仍在征戰中,又該如何————但他沒多想,便失笑的搖了搖頭。

  船到橋頭自然直。

  十年時間,若是他修行得不差,該當度過了第六劫才對。那時候,便是兩宗尚在開戰,或許對他而言也會是一個機會————到時候再說。

  如此種種,方束心間計量著,確定自己應是再無遺漏。

  於是他渡步走到了戶堂中,先是往牯嶺鎮中,發去書信,寄送一批物件後,便給自己的幾個好友們留下口信,說明自己已經下山,且在口信中暗示了一番,讓彼輩做好準備。

  唯有其中的爾代媛,他直接傳信,讓對方速速一聚。

  此女出身爾家,背後有築基老祖撐腰,雖然並非內門弟子,但興許能另有法子隨同下山。

  若是可以,方束也願用自己內門弟子的身份,幫對方撐腰一番,或是打個幌子助對方下山。


  但很可惜的是。

  一個半時辰內,方束一連的傳信三遍,爾代媛那邊依舊是未見動靜,也不知對方究竟是逢見了何種事情,連腰牌上的動靜都沒有察覺。

  方束心間動念,琢磨著要不要前往爾家中,主動尋一尋對方。但旋即,他就將這個念頭壓下了。

  他估量了一下時辰,發現距離龍姑透露消息,已經是快要十二個時辰整了。

  眼下時刻,每再耽擱一個時辰,下山的風險便會多一分。

  於是方束只能是最後給爾代媛傳信一次,並在戶堂中留書一封,然後就再不遲疑,朝著山門外走去。

  在方束離開山門時,他並未遇見阻礙,輕輕鬆鬆的就穿透了護山大陣,好似廟內壓根沒有什麼異常。

  只是其後,僅僅間隔了半日。

  廟內諸如爾家等家族,也開始有族人四出,在廟內進行各種準備。

  其中爾代媛此女,終於是收到了方束的傳信,她急匆匆的趕到戶堂中,察看書信後,面色微變。

  一咬牙,此女竟然連準備也不做了,當即捏著族中老祖給出的條子,往山門外奔去。

  但可惜是的,當她趕到山門的出入口時,卻發現已有人等杵在了山門邊上,被升起的陣法死死擋住了去路。

  且那些人等中,便有她眼熟的一人。

  對方雖是獨身而來,但袖袍鼓囊,背上還背著行囊,胯下也乘著靈獸,其腰間的令牌呈現出五彩,正是廟內的內門弟子,而非外門。

  這人的面色陰晴不定,屢屢想要往陣外直接闖去,但是卻又被死死的擋了回來。其正是爾家當前最受器重的仙種——裴仲山。

  僅僅相隔了半日,似裴仲山這等內門弟子,竟然也被攔在山門內,不許外出了。

  而大戰的消息,也無法避免的在五臟廟中冒頭,並導致廟內的丹藥、法器種種,全都是大漲,那些想要下山的人也越來越多,並為了下山,各顯神通。

  但是山門陣法升起後,再無人能出入其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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