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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歸還斷絕 蟄伏(53千字)

  第194章 歸還斷絕 蟄伏(5.3千字)

  爾家。

  方束此前等候過的那方雅閣外,爾代媛低頭默默的站著,一步也不離的守著門口。

  一兩個時辰後,日頭偏西,即將落山時,雅閣中方才傳出了一聲輕嘆聲:

  「你這妮子,進來罷。」

  爾代媛聞言,微吐一口氣,當即就拉開閣門,快步入內,朝著那閣中的中年美婦,稽首長拜。

  「代媛拜見姑母。」

  中年美婦盤坐在榻上,面色無奈的看著她,出聲:「你這是何苦呢,代羊那孩子,一時氣憤,壞了點規矩,我已經是懲處於她。

  你現在還過來堵我的門口作甚?」

  爾代媛抬起頭,出聲:「還請姑母收回成命,勿要妨礙方道友競爭內門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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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落在中年美婦的耳中,讓她本是含笑的面色,瞬間就變化。

  她冷冷的道:「休要給妾身扣下這等罪名。本就是我爾家的店鋪,如今又沒有不給那姓方的供貨,徹底的杜絕往來,只不過是代羊那孩子任性,發下了吩咐,不讓本族店鋪給予那人優惠罷了。

  此舉如何就是妨礙他了?」

  中年美婦譏笑:「莫非還非要將本族的貴女資糧,全都白送給他,才不算妨礙。」

  原來根據方束和爾家的仙種約定。

  方束不僅可以每月進入爾家藏書閣一番,他在爾家的店鋪、商鋪中,不管是購買靈材、還是兌換靈石、還是租用靜室種種,皆是七折優惠。

  因此在執掌蠱坑之後,本著熟人和優惠的好處,方束麾下的管事、雜役們,便經常在爾家店鋪內購買蠱材,甚至還簽訂了長期供貨的契書。

  但是自從方束不待見那爾代羊,無視對方的需求後,爾家方面竟然單方面的就撕毀了契書,且要求今後的貨款種種,一律按照店鋪中的原價結算。

  如此做法,倒是讓方束麾下的兩座蠱坑,好生混亂了一番。而方束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就將此事傳信給了爾代媛。

  因此爾代媛得知了此事,立刻就前來尋問爾家家主。

  但此前一連兩次,她都未能尋見對方,直到今日,她確定對方就在閣中,前來堵門,方才得以見到其人。

  「姑母,話並非是這般說的。」

  爾代媛面色變幻,她咬牙道:「姑母若是因為上次代羊的事情,故意遷怒於方道友,還請姑母責罰我便是了。」


  這話說出,中年美婦的面色更是冰冷,柳眉豎起,呵斥:

  「你這賤婢,還敢提及這事!白白虧了身子在對方身上不說,現在反倒是一個勁的幫助對方說起話來了。」

  她直接站起身,高高在上的俯視著爾代媛,冷笑道:

  「一個不知為何,只是走了點運氣,得了蠱堂堂主賞識的傢伙,如何能和裴家那小子相提並論。」

  爾代媛也不再躬身了,她站直了身子,嗆聲道:

  「姑母,本族和方道友的約定,乃是仙種之約。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姑母你們無權隨意勾銷!」

  「勾銷?我何時說要勾銷和那廝的仙種契書了,左右不過是店內周轉困難,藏書閣近來也修繕罷了,過段時日,自然就會再對那小子開放。」

  中年美婦言語著。

  她瞧見了爾代媛面上的怒意,微眯眼睛,忽地話鋒一轉,緩聲道:

  「代媛,你可知那裴家小子,祖上便曾經是本廟中的築基仙長。如今重投本廟,且他身具中等靈根,將來築基的機率,何止不小。

  若非此子的家道中落過,我爾家如何能夠攀上對方。如今你那方姓仙種,枉顧裴家子的煉法需求,甚至連見都不見代羊的面,著實是過於不將本族放在眼裡了。」

  中年美婦輕嘆:

  「若是姓方的小子,自個爭點氣倒也罷了。可誰讓他這半年來,只是坐享著他那蠱坑的好處,而不曾想著多去賺取道功,甚至除去下山探過一次親外,再沒下過山。連下山都不敢的人,何必你這般維護。

  如今代羊為了消弭裴家子的不愉,主動就擺出了態度,我等若是再反悔,可就得罪裴家子了。」

  爾代媛還想言語什麼,但是忽地,一道法術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讓她渾身的氣機滯澀,呼吸都是困難。

  「事已至此,你下去罷。」

  中年美婦一甩袖袍,周身便有婢女走出,逼近到爾代媛的身旁,將兩人分隔開來。

  爾代媛目色變幻,她深深的看了那中年美婦一眼,方才轉過身子。

  就在她快要跨出閣門時,閣中又傳來了那美婦輕飄飄的交代聲:

  「老祖近來正在閉關中,嚴禁外人驚擾。你就勿要過去了,省得白費功夫,也省得犯了族規,妾身又要禁足於你。」

  爾代媛的腳步頓了頓,有些踉蹌的朝著閣外走去。

  ………………

  不多時。

  陽字號蠱坑中,方束盤坐在茶几前,跟前有著一方棋盤,棋子皆是他以五劫的陰陽蠱蟲充任。


  他敲著棋盤,平淡道:「貴族的態度,看來便是這般了。」

  爾代媛跪坐在棋盤面前,舉棋不定,久久沒有落下,很顯然心神並不在棋盤上。

  她的面上帶著慚愧之色,當即起身:「代媛無用,有愧方兄期待了。」

  方束的面上一笑,對著爾代媛緩聲道:

  「爾道友何出此言,你能替我說說話,便已經是足以。爾家和你,方某還是分得清的。」

  隨即,他見此女的面上慚色依舊未散,便指著四周的蠱坑,打趣道:

  「只是些許折扣罷了,爾道友怕是忘了,此地僅僅名義上屬於我,實則乃是龍師的。廟內的靈材再貴,其所支出的錢糧都是經由蠱堂撥給,少了便再要便是。」

  方束攤著手:「反正又不是方某的錢,方某也從未在這方面收過回扣,不至於惹得龍師不快,或是暴露了不乾淨的地方。」

  爾代媛聞言,不由的出聲:「當真?」

  「當真!」

  這下子,爾代媛終於是長舒一口氣。

  她已經在爾家中打聽請教過,那爾代羊之所以要從靈材折扣上入手,妨礙蠱坑的運轉都還只是次要的。

  那賤人更是噁心之處,便是以為方束損公利己,在和爾家的生意往來方面收了回扣。

  如今失去了爾家這一廉價渠道,方束想要維持蠱坑的運轉,必須另尋渠道。

  這樣極可能就需要貼錢購買,或是消減蠱坑中資糧,容易暴露出收受回扣的手腳,惹得蠱堂之主不快。

  而現如今,方束既然坦然說出並無回扣這等事情,那她也就暫且放心下來了。

  爾代媛遲疑著,不知自己該不該將那賤人的這點算計,告訴給方束。

  她既擔心方束不明所以,一時疏忽,之後在其他地方落人把柄了,又擔心說出這話,會更加讓方束和爾家間產生生疏。

  不過下一刻,她便明白了,方束什麼事情都曉得,她的擔憂也再無意義。

  「今日請道友過來,還想再麻煩道友一件事。」

  只見方束從袖中,取出了出入爾谷及藏書閣的令牌,遞給爾代媛:

  「這枚仙種令,就請幫我交還給貴族罷。

  從今往後,方某與貴族之間,尚存香火情,但是所謂的仙種契約,就到此為止,作罷了事。」

  「這、」爾代媛面色動容。

  她急聲就道:「只是爾家中有人不開眼罷了,方兄何至於此,你且等我再迴轉幾日……至少,等我將你的態度表明給族內,你再做決斷也不遲。」


  但回應她的,是方束平靜的搖了搖頭。

  瞧見這這一幕,爾代媛面色悵然,頓時知曉事情再無挽回的餘地。

  前幾日,不只是方束請她前去過問此事,也是方束給的爾家的一次機會。

  如今爾家的態度鮮明,寧肯得罪方束,也不願收回所謂的成命,方束自然也可以態度鮮明了。

  心情複雜間,爾代媛望著方束,還想組織言語,從各種利害的角度再勸勸方束。

  但是忽地,反倒是方束冷不丁的出聲問她:

  「爾道友,你可想過脫離爾家,在廟中自力更生?」

  爾代媛面色一怔。

  她下意識的環顧左右,打量著方束手中的這方蠱坑,目中的神情變換,艷羨之色難免就冒出了。

  沉默好幾息後,她輕嘆了一口氣:

  「方兄說笑了。妾身資質尋常,運道也一般,若是脫離了本族,應是此生再無築基之機,連嘗試的可能都沒有。

  族中雖然屢有齷蹉之事,但畢竟是生我養我的……」

  面對此女的回答,方束並未多說什麼,反而是呷著茶水,點了點頭道:

  「確實如此,大樹底下好乘涼。」

  隨即,方束就扯開了話題,同爾代媛攀談其他。

  夜色降臨後,他還屢屢暗示爾代媛留宿蠱坑中,明日再離去。

  爾代媛面色微紅。

  她自然是明白方束的提議中,究竟暗含著什麼意思。此女輕咬銀牙,在羞澀應下的同時,心間的某個擔憂也是瞬間消去。

  看來這位方道友,雖然對她所在的爾家生出了嫌隙,欲要藉此機會結束仙種契約,但是對方和她之間,依舊是老樣子,並無隔閡。

  或許是心間有愧的緣故,面對方束的種種,爾代媛皆是儘量滿足。

  等到翌日,天一亮。

  方束再無藉口留住對方,爾代媛滿面緋紅,幾乎是逃一般的,從蠱坑靜室中奔出,快步離開了此地。

  此女離開後,方束躺在滿屋的幽香異味中,並未回味多久。

  他立刻就起身,穿戴整齊,再度步入隔壁的煉蠱靜室中,開始鑽研蠱術。

  另外一邊。

  爾代媛返回爾谷,再次求見爾家家主,但依舊是無果。

  於是她只能是將方束的仙種令,交由家主的貼身婢女,托對方轉交,一併告知了方束的態度。

  爾代媛離去未久,哐當的聲音,就在雅閣中響起。


  那中年美婦赫然是就在閣內,她只看了眼婢女呈上來的仙種令,就明白方束那邊究竟是什麼意思。

  冷哼聲,從她的口中響起:

  「好個白眼狼,只不過受了些敲打,便撂挑子不幹了。享有了我爾家十年的好處,豈是這般輕易能脫身,想要結束就能結束的!?」

  中年美婦對著身旁的一女輕喝:「將那姓方的仙種契書取來,老娘要讓他曉得一下,我爾家不是隨便就能進出的。」

  旁邊的女子,正是爾代羊。

  此女原本立在閣中,臉上帶著看好戲的模樣,但是聽見了自家娘親的吩咐,她的面上卻是露出了遲疑之色。

  中年美婦不愉的呵斥:「還不快去!」

  「是,娘親。」

  爾代羊只能壓下遲疑,連忙應聲,並將留存在爾家中的契書取來,呈給中年美婦。

  中年美婦看過,面上的怒意更甚,聲色惱恨:

  「怎麼當年就簽訂了這點東西,一條多餘的條款也無?」

  「回稟娘親,女兒當年好生勸過,但那姓方的就是不願,又有爾代媛在一旁幫腔。」爾代羊硬著頭皮解釋,忽地靈機一動,低聲道:

  「許是這廝當年就存了毀約的念頭,所以才不肯再多簽訂任何一條款項。」

  只見兩人身前的那契約上,除去一條希望方束築基後,能在爾家中留存血脈的約定,便再無其他的約束條件。

  甚至就連這條,其前提也是得在雙方你好我好的情況下,才能生效。

  爾現如今,爾家單方面的剋扣方束的待遇,且不作回應,已然是毀約。

  按理說,方束甚至連仙種令都不用交還,從此便可無視爾家的仙種契書。日後若是再有紛爭,爾家純屬是無理的一方。

  明白了這點,爾代羊惴惴不安,隱隱間感覺自家好似做下了一件錯事。

  但是她轉念一想,又想到了自家的裴郎,心情便又好了起來。

  此女暗想:「就算是放跑了一顆仙種,那也是放跑了爾代媛的,干我何事。

  況且那姓方的,如何能與我家裴郎相比?」

  一旁的中年美婦,則是越想越氣。

  這婦人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頂撞,就算是上次爾代媛失了身子,她在責罵對方時,爾代媛也是只敢跪著受罰。

  可方束並非爾家中人,如今更是連仙種也不願當了,她慣用的種種鉗制手段毫無用武之地。

  「可恨!」

  這使得中年美婦只能是毫無體面的,破口大罵:「儘是賠錢的貨色,連累得本族也讓人白嫖了。」


  瞧見娘親盛怒,爾代羊連忙上前,幫忙捏肩揉穴,緩聲:

  「娘親放心,只是一忘恩負義之輩罷了。不是還有裴郎仙種嗎?他可是和此人不同,乃是重情義之人。」

  聽見這話,中年美婦面上的怒意消散了許多,她定睛的打量著自家女兒,緩緩的點了點頭。

  爾代羊瞧見,面上笑靨如花,只以為是自家裴郎頗為爭氣,才讓母親氣消。

  但是她卻不知,中年美婦的心間正暗想著:

  「當初羊兒的身子提前丟失,那裴家子居然都願意接納羊兒,連我暗暗提議的換個道侶人選,此子也無視了。

  看來這裴家子,應當的確是一忠厚實誠之人。」

  ………………

  自爾家的叨擾後,方束再未被旁人過分叨擾,他只是偶爾會從旁人的口中,聽見廟內的內門弟子競爭,愈發的激烈了。

  譬如連廟內的賭堂中,都已經是掛起幌子,將所有道功超過一百的外門弟子,列入其中,允許下注賭博。

  賭堂的花樣頗多,除去賭一賭某人能否躋身內門之外,甚至連相應的名次也有賭的,其按不同的人選、不同的名字,紛紛設立了不同的賠率。

  至於方束的名號,他雖然沒有被人無視,但也只是綴在了幌子的最下面,勉強躋身在其中。

  也因為賭堂的這一桿幌子,各個有力人選所賺取的道功數目,頓時就被眾人看得一清二楚,再難遮掩。

  須知賭堂雖然並非十八堂口之一,但背後也是某個嗜賭成性的築基仙家撐著。

  其打通了戶堂那邊的關係,使得幌子法器上的道功數目,每時每刻都在變動,相應的人名也是次第的起起落落,頗為挑動人心。

  不止圍繞著此事下注賭博的弟子們,心神浮動,名列幌子上的人選們,同樣是變得浮躁。

  那些暫時落後,名列前九之外的人選,最為嚴重。

  因此當距離競爭結束還剩下三個月時,戶堂中那些危險甚大,長期都無人理會的活計,開始被人接取。

  只一個月間,便有弟子的名次從九名開外,乃至墊底,一躍而上,直接沖入前九之內,引得廟內議論紛紛,好個熱鬧。

  也有弟子的名諱,忽地就消失在了幌子上,但又並非是被人擠了下去。其赫然就是那人身隕在外,且被仙宗確定了死亡的消息。

  如此氛圍中,內門的競爭越發激烈。

  就連方束,也因為友人們的傳信,心間略顯浮躁了些。

  於是他乾脆就閉關在了蠱坑內,暫時中斷了和外界的來往,不再關注其餘弟子人選。


  這表現落在了旁人的眼中。

  有人認為他這是自暴自棄,自慚形穢了,也有人覺得他心性尚可,絲毫不為雜事所動,還有人暗暗揣測著,方束是否暗暗的在憋著大動靜。

  畢竟每年內門弟子的競爭,最後一月時才是最為激烈的,達到了每日都會有所變化的地步。

  甚至會有傢伙故意的藏著掖著,寧願不將賺取的道功投入到使用中,也要熬到最後幾日,大肆兌換道功,一舉驚艷眾人,並打競爭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當然了,似這等人頗為少見,隔上幾年才會出現一個,不少人還會自作自受,兌換道功時發現兌換不了了。

  而更多的弟子們,往往都是賺取了道功,立刻就會花掉,化作底蘊,方便接下來去賺取更多的道功。反正戶堂中所計量的,是眾人在一年內賺取的總額,而並非手中的餘量。

  五臟廟內,人心各異,頗為浮躁。

  這一日。

  經過近月的閉關後,方束終於是自蠱坑靜室內的走出。

  此刻他的面上,已是帶著某種難以抑制的期待和振奮之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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