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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索師折

  第594章 索師折

  趙閥使者回去後,立刻把楊燦的要求告訴了趙久。

  趙久聽了,久久不語,滿堂族老也都是面面相覷。

  向索閥聯軍提供糧草,甚至獻上一個美人兒,這些事哪怕被元家知道了,也可以說是受了脅迫,不得已而為之。

  向索閥聯軍提供元閥軍事部署的情報————

  再用這個理由,就不可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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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座族老你看我我看你,堂中靜得能聽見檐下銅鈴晃動的聲音。

  趙久無意識地捻著他那兩撇鬍鬚,他知道,這條件一旦接受了,和實際上投靠了索閥聯軍,沒有太大區別。

  要說區別,那也就是,暫時不會暴露。

  不答應的話,如果索閥聯軍不再西向,而是掉頭來打,他接得住嗎?

  思量許久,抱著能撐一天算一天的想法,趙久咬牙答應下來。

  自此,趙閥明面上仍然舉著元家盟友的旗號,暗地裡卻成了索閥聯軍安插在元家身邊的一個耳目。

  趙閥開始主動搜集元閥各地軍事部署、糧倉位置、援兵調動路線的情報。

  與此同時,粟米、干肉、乾草,也一車車地悄悄送去了索閥聯軍,充作軍需。

  元崇義快馬加鞭,是在一個盛夏的中午抵達北線戰區小祿福城的。

  他的兜鍪鋥亮,甲片上的銅釘閃著金色的光,外罩是醬紅團花的戰袍,馬鞭梢上墜著猩紅的流蘇,數百親兵前呼後擁,威風凜凜。

  小祿福城城主、守將,周邊地區文武大員紛紛趕來,頂著毒辣辣的日頭,在府門前站了兩排。

  「大敵當前,不需要這些虛禮。」

  元崇義扳鞍下馬,皮靴踏得咔咔直響「去大堂,立刻召開會議!」

  元崇義的雷厲風行,令眾文武心中凜凜,趕緊跟了上去。

  城主府議事大堂上,掛著丈二寬的山川地理圖。

  元崇義手持馬鞭,指著地圖侃侃而談。

  「盛夏行軍,本非良辰。索醉骨所領胡騎,遠征疲敝,必不可持久。

  我軍當採取守中伺攻的戰略,先憑城池而固守,待其銳氣耗盡,再擇機反擊。

  據此,逐次收復高台、毛目失地,重挫索大娘子。某,具體部署如下——

  元崇義在來時路上,就已做了詳盡規劃,一番軍事部署宣達已畢,他立即令各方文武即刻返回駐地,照計劃執行。


  隨後,元崇義又修軍書一封,令人火速傳達給趙閥閥主。

  他讓趙閥即刻組織堅壁清野,把近郊人口、糧草盡數收進大城。

  同時,他讓趙閥時不時派出小股兵馬,襲擾索醉骨的胡騎,以疲其兵。

  為了能讓趙閥聽命,他在信中承諾,待其大敗索醉骨,會趁勝西進,為趙閥解圍。

  與此同時,元天罡也抵達了元閥南線戰區。

  元天罡與元崇義的威風八面不同,他是輕車簡從,抵達樂涫城的。

  一到樂涫,元天罡先去察看了城防工事,這才趕到城主府,召見樂涫、肅南、祁連山腳下諸城守將議事,制定南線戰略。

  南線戰略與北線不同,這一階段,南線抵抗索氏、獨孤氏和草原胡騎的戰略是:防禦。

  他們要憑城據險,死死擋住索氏、獨孤氏與草原聯軍的腳步,不叫他們再繼續向元閥腹地推進。

  軍事部署已畢,他也給鄰近的趙閥城主、將領們發了軍事通報。

  他命令趙閥諸城主和將領,配合元軍堅壁清野,在敵後做襲擾戰鬥,以牽制聯軍兵力。

  趙久接到元家軍書,立刻雷厲風行地行動了起來。

  他下令在趙閥全境實施堅壁清野,全境郊鎮百姓、兵馬、糧草盡數收攏進幾座大城。

  只是趙閥鮮少有高牆大城,因此就組織民夫挖深壕、設鹿角、壘土壘,連城外的胡楊樹都砍了堆在城門口當拒馬。

  一系列安排妥當後,他繞到屏風後面,擦了擦汗,對族弟趙立春道:「索閥聯軍,首批糧草需要多少?」

  趙立春把楊燦那邊送來的札子遞給他,趙久翻開看了看,鬆了口氣。

  「還好,他們沒有獅子大開口。」

  趙立春皺眉道:「可是還有第二批、第三批,也不知道他們要打多久,如果時間久了,這消耗————」

  趙久想了想,道:「無妨,如今已是盛夏,待秋收後,咱們的新糧就下來了。」

  說罷,他看看趙立春,嘆道:「你家合子,若真能成為白崖王子寵愛的女人,我們趙

  家的形勢,或許會更好一些。

  可此獠狡詐,不肯和我趙家攀上關係,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趙立春苦笑道:「是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也只能是————人家想吃哪口就送哪口了。」

  趙久道:「立春啊,向索閥聯軍輸運糧草、輸送情報的事,由你全權負責。

  這些事,你操辦起來務必小心小心再小心,咱們現在可是腳踏兩條船。」


  他長長嘆息一聲,喃喃地道:「無論哪邊踩翻了,咱們全族————都得淹死在這黃河套里。」

  索閥聯軍已經抵達元閥南線邊境。

  索成道、獨孤瞻、「姬雲崢」三人各領親兵數十人,立馬高坡,縱目遠眺。

  索成道看了看手中的羊皮輿圖,笑道:「趙家提供的這路線圖甚是精確啊,哪裡有山、哪裡有水、哪裡是路,分毫不差。」

  獨孤瞻撫須笑道:「是啊,元天罡組織的南線防禦,其部署、安排,我們了如指掌,可謂知己知彼。」

  索成道微笑道:「王子招攬趙閥為我所用,此計甚妙,元家的一舉一動,盡在我們眼底了。」

  這時,一騎飛馳而來,到了近前,那人抱拳稟道:「報~,三位大人,趙家的糧秣車隊已經抵達後營,粟米、乾草、風乾肉盡數運到,數目分毫不差。」

  索成道聞言,大笑道:「好,糧草給養已至,我等可以對元閥發起進攻了。我意——————

  」

  索成道志得意滿地馬鞭前指,道:「由我索家軍,攻打樂涫城方向。

  由王子分兵數千,配合獨孤大人的兵馬,攻打肅南石城方向。

  元閥此地城池,沒有雄城大堡,元軍只能就地掘壕、壘土以築工事。

  這等防禦,以步騎配合,遠不及攻城艱難。我索家兵馬與獨孤氏兵馬,步騎配合,足以破之。」

  他又看向楊燦,道:「王子所部,皆為騎兵,就有勞王子,穿插敵營,切割他們各城各鎮之間的聯繫,使其首尾不能相救。」

  獨孤瞻聽他所言,認為他的安排從戰術上來說,倒也沒有什麼大毛病。

  不過,這兩條主攻路線的分配,可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樂涫城一線,是元閥扼守祁連山山口,鎮控山南羌氏諸部的一系列城鎮。

  其中尤以樂涫城,乃元閥東南補給中樞,屯糧蓄馬,富庶無比。

  而肅南石城一線多為石城,依山起築,城牆都是用大塊青石壘砌的。

  這本是用來防範吐谷渾北侵的關口,面向南方吐谷渾一側崖壁陡峭,當真是一夫當關。

  朝向河西一側的山勢稍緩,可這緩也只是相對於南面而言,依然是易守難攻。

  所以守軍雖然都不多,卻占盡地利。

  而且這一線多為兵堡,哪怕攻下了,也沒多大利益,索成道這算計————

  「可以。」

  不等他說話,楊燦已經一口答應下來。


  他不是不清楚獨孤瞻的不悅,但這個時候為了利益內部紛爭,那還不如不打。

  楊燦搶著道:「我分三千輕騎,以佐獨孤大人。我本人,則率騎兵繞到敵後,襲擾村寨,截切補給,以配合兩位大人的軍隊作戰。」

  獨孤瞻見楊燦已經一口答應下來,便也爽快應道:「好,就依索兄安排。」

  三人計議已定,回去後便召集所部議事。

  同時,楊燦也撥了三千輕騎,到獨孤閥軍中。

  次日一早,軍號響起,三路大軍齊齊西向而去。

  祁連山北麓的戈壁古道之上,塵土滾滾,遮斷了半邊天空。

  索家兵馬,不愧是隴上根基最為深厚的頂級門閥傾盡財力養出來的精銳隊伍。

  兵種齊全,裝備齊整,兵甲器仗,無不精良。

  大軍行進間,斥候四出,游騎往來,人如蟻聚,馬似雲屯,整支隊伍一看就是王牌精銳。

  索成道一路行軍,大肆宣言,索家出兵十萬,助獨孤,伐元氏,為索家女討還公道。

  這後一條理由,是新加上的。

  他們已經和北線索醉骨部取得聯絡,得知索醉骨廣發檄文,聲討元閥的理由,索成道自然要利用上。

  十萬大軍,自然是虛數,可沿途觀望的百姓哪裡分得清虛實,只看見無邊無際的兵士順著古道源源前進,車馬不絕,無不心驚。

  百姓中有元閥斥候,雖然不信索家出兵十萬,但是瞧這陣仗,只怕五萬大軍也是有的o

  心驚之下,他們自然把軍情飛也似地報了下去。

  索成道騎在一匹大宛馬上,鞍韉華貴無比。

  「冠山啊,你看我索家如此精兵。」

  索冠山指向傍在身側,軍容嚴整的大軍:「我不信,隴上諸閥,無論是元家或是慕容家,也有如此陣仗。

  我索家軍甲堅刃利,弓勁馬肥,論戰力,當冠絕隴上。」

  索成道豪氣干雲地道:「再加上,如今諸閥,皆有傷損,唯我索家,還不曾有過任何消耗。

  今日你我一戰,便是為我索家一統隴上,建立帝國,踏出的第一步了,哈哈哈————

  索冠山回首看向自家大軍,也不禁微微頷首。

  他看過獨孤閥的軍陣,也看過那支草原胡騎的陣容,完全比不上索家兵馬的光鮮與嚴整的軍容。

  雖然他不太認同索成道的狂妄,但他也認為,此番西征三路大軍,若論精銳,沒人比得上索家。

  此去,攻城掠地,必是索家,戰功赫赫。

  索閥大軍浩蕩西來,軍情急報源源不斷送往樂涫城。

  樂涫城守將是城主趙洪,不過,他雖然姓趙,卻和趙閥沒什麼關係。

  如今坐鎮樂涫城的,是南線總指揮元天罡,趙洪便成了副將。

  接到索成道大軍西來的軍情急報後,元天罡立刻讓他向前方要塞河谷渡發送軍令,命令死守。

  河頭塢乃樂涫東方門戶,也是元閥東南交通樞紐,樂濱城若失了門戶,將會非常被動。

  河谷渡的鎮將,乃當地大族豪酋費神通。

  東邊送來的軍情消息,都是先經他一手,才送往樂涫城的,他對索閥大軍的消息,自然非常清楚。

  收到樂涫城方面下達的軍令,他也並不意外,這是一處要塞,本來就不可輕棄,問題是,守得住嗎?

  河谷渡如今有駐兵近四千,其實已經滿負荷了。

  這時也不可能向樂涫城再求援軍,來了也沒地方住,河頭塢塞不下這麼多人。

  可是,索家大軍據說可有十萬啊,就算他們虛張聲勢,打個五折,還有五萬呢。

  費神通強打精神,召集一眾屬將議事。

  馬國成、李忠、蘇行夫等一眾佐將,原本是分別分管弩台、糧草、渡口的屯將。

  聽費神通把樂涫城的軍令傳達下來,眾將頓時炸了鍋。

  李忠緊張地道:「索家乃隴上強閥,如今大軍出動,我們河頭塢拿什麼守?

  鎮守大人糊塗啊,該讓咱們主動放棄河頭塢,集結兵馬,退守樂涫城。

  樂涫城中有七千精銳吧?再加上咱們,就得上萬。

  上萬大軍用來守城,應對數倍之敵綽綽有餘,如此方保無虞啊。

  馬國成卻冷笑道:「怎麼可能?河頭渡是這條河道的鎖鑰,鎮守大人豈容有失?」

  「你說不失就不失?」

  「未嘗不可一戰!」

  「四千對十萬?」

  「你信他真有十萬?」

  「就算五萬,四千對五萬?」

  「眼下正是盛夏,祁連山積雪消融,河道是一年裡最深最寬的時候。

  索軍遠道而來,沒有備下戰船,本身也不習水戰。

  咱們塢子南側緊傍著祁連崖區,他的大軍沒法從山那邊翻過來。

  北邊呢,一出咱們塢子,河面又寬又深,他們沒有渡船,照樣渡不過來。


  唯一的通道,只有堡前這條路,這條路甚是狹窄,他索成道就算有一百萬兵,也得排成一字長蛇。

  既如此,咱們居堡而守,弩台、滾木、礌石備足了,未嘗不可一戰。」

  蘇行夫道:「馬將軍所言有理,哪怕咱們真的不敵,也沒有一矢未放,全身而退的道理。

  索軍一旦占了這河頭塢,便攥住了這條河道的上游。

  如此一來,他們就能截斷往南諸城鎮的灌溉和飲水,甚至可以投毒,或者鑿斷堡內石橋,投石壅水,改變水道。

  如果我們不戰而逃,這個責任,誰來負?趙洪將軍也就罷了,元天罡大人可就守在樂涫呢,他能饒得了咱們?」

  費神道道:「蘇老弟所言有理,這一戰,無論如何都要打的,真要敗了,那時再逃,也算有了交代。

  你們不要就此再做爭論了,我等不如好好議一議,這河頭塢,如何守?」

  眾將聽了,又是一陣面面相覷。

  肅南石堡方向,鎮守祁連山口的,那是高牆堅城。

  樂涫方向的鎮兵,主要是鎮壓當地諸羌雜胡的,因為這兒諸族雜居,成分複雜。

  有一路大軍鎮守,方可保證不生是非。

  但這些兵是用來鎮壓叛亂的,他們的駐守之地,也大多不是堅城。

  河頭塢雖然有堡牆,卻既不高、也不厚,如何據此為險,堅守所謂什麼要塞?

  眾將又是一番計議,但態度卻非常一致:打,是因為不能不打。

  但,打,我們肯定是打不過索家軍的,所以我們要考慮,如何敗得漂亮,對上邊能有個交代。

  意見統一了,那就好安排了。

  費神通開始安排:「馬國成。」

  「在。」

  「你領一千五百人,繞到南側祁連山矮崖那一片埋伏起來。

  索軍大隊從河谷里過,隊伍拉得長,等他中路人馬進了窄道,你從崖下橫衝出來,截他腰子。」

  「末將領命。」

  「蘇行夫。」

  「在。」

  「你領六百人,把這渡口上下所有渡船、商船,統統集中到西岸來。

  等索軍兵臨堡下、忙著攻打我塢正面的時候,你從西岸渡過去,抄他的右翼。」

  「末將領命。」

  「其餘屯將隨我鎮守塢堡,後續是主動出戰還是死守塢堡,再視戰況待機而動。」


  「另外,徵發本地鄉曲、青壯,或編入輔兵,搬箭矢、抬滾木,或為雜役,運金汁、

  送飯食,速去安排。」

  分派已畢,費神通便遞個眼色,悄悄留下了馬國成和蘇行夫。

  這兩人也是本地家族,和費家還有姻親關係,利益相通,關係更為親密。

  他把二人領進小書房,壓低聲音道:「咱們之間,非比尋常,費某今日就和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費神通道:「咱們的兵馬,要是在這兒拼光了,哪怕日後元家收復了失地,這河谷塢的鎮將,也輪不到咱們當了。

  況且,索家兵威之強,那是咱們能抗得住的嗎?所以,這一仗,你們得打機靈一些。」

  二人一聽,忙道:「費大哥,你說,我們都聽你的。」

  費神通道:「我把你們倆一個派去山南崖下,一個派去水上,就是為了保住咱們的老本。

  你們倆一個靠山,一個靠水,真要是敗了,進山的進山,下水的下水,可以暫避鋒芒,保存實力。」

  馬國成驚訝道:「你的意思是————,做做樣子,不真打?」

  費神通冷笑一聲:「打?打得過嗎?」

  蘇行夫道:「費大哥,那你怎麼辦?」

  費神通道:「我是此間鎮將,想不戰而走,是不可能的。

  我留下一千五百兵,到時會主動出堡迎敵。」

  他的目光一厲,冷聲道:「留下的這些兵,就是用來填這一仗的。

  如此,我對元家才有交代。如此大敗,我才能走,否則,守在堡上,待他們站穩腳跟,我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咱們既是力戰不支,而非望風而逃,元天罡便也挑不出咱們的錯,又如何追究?」

  馬國成和蘇行夫對望一眼,齊齊一點頭:「我們懂了,一切都依費大哥安排。」

  索成道的大軍,是午後抵達河口渡的。

  塢內,費神通早已囑咐家眷,把金銀細軟都收拾好了。

  馬換的是雄駿的戰馬,車用的是雖不華美,卻受得起顛簸、跑得起長途的大車。

  健馬餵好了精飼料、套好了鞍轡,隨行人員也揣好了乾糧、裝滿了水囊。

  車馬都備在後門內,關鍵時刻,後門一開,全家人立刻就能逃跑。

  費神通叮囑道:「待我一敗,立刻就會往城裡逃,索軍必會銜尾追來,如此這般,我才能穿城而過,繼續西奔,你們派人守在路口,我這邊敗跡一顯,你們立刻就走,切記,切記。」


  費夫人眼淚汪汪地道:「老爺,您千萬保重啊,妾身在前邊等著您。」

  費神通悶悶地應了一聲,便大步向外走去。

  索家軍前哨抵達堡下,尚未擺開陣形,費神通便披甲領兵,帶著一千五百兵丁殺出了塢堡。

  這一千五百人,他本來就是用來對元天罡有所交代的,自然毫不猶豫,甫一出城,便對迎面之敵發起了進攻。

  中軍的望樓才剛剛豎起,索成道與索冠山登上望樓,眼見敵軍竟敢出堡擾戰,不禁失笑。

  「蚍蜉撼樹,螳臂當車,以卵擊石,不自量力!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費神通抱著必死之心————部下們必死之心,悍勇無比的揮軍上前,便與立足未穩的索家軍撞在一起。

  河谷道路狹窄,索軍一字長蛇而來,正在堡下排布陣形,眼見一支小小的元軍隊伍,竟敢殺將出來,索家前將立即揮舞令旗,指揮兵馬沖了上去。

  元軍士卒也不是傻子,縱然不及鎮將腦子靈活,可也知道,讓他們這麼多人,應對一看就是精兵的索家大軍,無疑是送死。

  所以,他們在鎮將費神通面前,也是做足了姿態,只想舞弄刀槍,狠狠殺上幾個回合,旋即逃回堡中,倒也不會受到軍律嚴懲。

  誰料,雙方甫一交手,雙方便都驚呆了。

  一千多個紅著眼的元軍嗷嗷叫著撲了上來,刀砍在甲上的響聲、血濺在臉上的腥氣,一下子把索軍嚇懵了。

  他們平時操演陣形,接受閱兵,何曾見過這樣慘烈的場面。

  那鋒利的刀,是真的砍下來了,就砍在一個同伴的額頭,卡在骨頭裡,一時竟拔不出來。

  那鋒利的長槍是真的捅進了身旁夥伴的胸口,方才還和他意猶未盡地閒聊某個本地姑娘多麼對味的夥伴,此刻胸口的血混著沫子不斷向外噴涌。

  他的腳軟了,手也在抖,不知道是誰一聲沒吭,掉頭就跑,然後這個動作就像瘟疫一般傳染開來。

  甲再厚,甲厚而膽薄。刀再快,刀利而勇怯,沒有人敢往前遞刀,那就是白搭。

  這真是一觸即潰,谷中道路上人馬相擠,自相踩踏,哭爹喊娘。

  這便是索家不惜財力養出來的「精銳」,他們有最好的準備,唯獨沒有殺人的勇氣。

  元軍都傻了,他們本打算意思一下,然後掉頭就跑的,這————這是什麼情況?

  費神通騎在馬上,他也麻了。

  他在城頭安排了屯將留守,執意親自領兵出來,就是要把他的頑強抵抗姿態表現出來。


  這樣,等他一路逃到樂涫城,對元天罡和趙洪,便也有了交代。

  可這————

  愣了一愣,他終究是反應了過來,大喜叫道:「追上去,壓著打!不要讓他們有整隊的機會!」

  元軍這一千多兵,甫一照面,竟戳破了索軍強大的神話,頓時膽氣大壯,不用鎮將吩咐,便嗷嗷叫著撲了上去。

  索軍被元軍在背後砍著,拼命往前擠。

  前方是來不及撤退的騎兵、步卒和車仗,谷中一片混亂。

  索成道和索冠山站在望樓上,眼見前方一觸即潰,自家大軍徹底亂了,不由臉色大變。

  索成道急急命令揮動令旗,奈何前路兵馬一團混亂,縱然有人看到了中軍令旗,也無法號令左右,整隊反擊了。

  索冠山急急從望樓上下來,帶著親兵,騎馬撞開亂軍,到了前方,眼見潰軍滾滾而來。

  索冠山怒不可遏,連斬數人,但終究壓不住全軍的懼意,逃兵像潮水一樣從他身邊涌過去,逼得他的戰馬也是步步後退。

  索成道站在望樓上,臉色慘白。

  他沒想到自己這支兵甲精良、糧草充足,兵力十倍於敵的大軍,怎麼被對面一千多號人便一衝即潰的。

  這時,從山崖方向,還有下遊河道渡河而來的兩路元軍也殺到了。

  他們的船還停在岸邊,沒有拴纜,隨時準備載著他們逃跑。

  可他們壯著膽子衝過來一看————

  嗯?

  殺啊!

  左右兩翼遇襲,雖然來敵不多,撼動的只是一點,但是站在望樓上的索成道看得清楚,身在局中的索家軍卻看不出來。

  他們已經驚恐地大喊起來:「中了埋伏,中了埋伏,快跑啊!」

  兵敗,如山倒。

  索成道的望樓,都被自己逃跑的兵馬衝撞得搖搖晃晃,他只能緊緊抓著扶欄,方才能穩住身子。

  「大人,這時無法整軍了,我們先撤,到後方開闊地帶再整軍備戰吧。」

  眼見已經全線崩盤,左右副將急忙請示,索成道也慌了,只好下令:「鳴金!撤退!

  」

  鳴金聲響起,中軍的索字大旗,開始往後移動。

  這鳴金聲一起,中軍大旗一動,後方還在驚疑不定的兵馬頓時大亂。

  前方有潰兵湧來,大呼小叫,中軍旗幟後移,鳴金聲四起,這是————大敗了?

  索軍後隊變前隊,掉頭就跑,浩蕩而來,軍容嚴整的索家軍,瞬間變成了漫山遍野的大潰退。


  索軍丟盔棄甲,自相踐踏而死的人,比被元軍殺死的人都多。

  索成道現在完全失去了指揮能力,他騎在馬上,被潰兵們裹挾著往後狂奔,頭盔都跑歪了。

  若非左右親兵還死死護著他,他還真不好說能不能跑得回去。

  索成道這時都看不見索冠山在哪兒,他緊緊攥著韁繩,破音大呼:「快!快去請白崖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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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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