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隴右分鎮
第581章 隴右分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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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郭寺的浴佛梵音散去三日,上邽城裡沸沸揚揚的熱議才稍稍落下來。
總戎府後堂的窗子半開著,檐下掛著的籠中,鸚鵡啄食幾粒小米,便昂起頭學著崔臨照的語氣:「捏腿、捏著捏著————」
楊燦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擱下了筆:「旺財,旺財啊。」
「來了來了!」旺財答應著,一溜煙兒地跑進來:「老爺,您吩咐?」
楊燦一指那隻鸚鵡:「把這隻破鳥給我拿走,嗯————,送去晏兒那吧,讓她養著玩。」
「好嘞。」旺財答應一聲,急忙跑到檐下,踮起腳尖去摘鳥籠。
旺財心想:「我家老爺是真疼女兒啊,這鸚鵡學舌學的字正腔圓的,多難得啊,這就送給女兒了。」
籠子裡,鸚鵡對於被摘下來渾不在意,繼續學著舌:「旺財,旺財,捏腿,捏著,捏著————」
楊燦讓旺財送走了那隻學舌的鸚鵡,繼續埋頭於案上的卷宗。
左邊一摞,是慕容閥、李閥、於閥的舊檔,分別是「執事房」「宗人房」的簿冊。
裡邊既有家族的私帳,也有作為一個地方政權的公帳。
誰管族裡的祭田,誰管族中的刑名,誰管子弟的教養,誰打理家族的產業,這是門閥自家的一套體系。
但對於治理百姓,還有雖不叫官府,實則履行官府職能的公冊。
例如掌管「戶曹」「法曹」「兵曹」等等事務的「官員」。
兩套簿冊中,很多職務和官職都由同一個人兼任。
也就是說,有人既在家族事務里當「執事」,又在官府體系里當官。
「兩套體系,必須徹底分開,公是公,私是私。」
楊燦輕叩著卷宗,暗暗地想。
他如今已經正式榮任河隴總鎮撫了,原三閥故地則分設鎮撫使。
最高層的權力架構變更,其實反而容易些,過渡也不麻煩。
真正麻煩的,是三閥各成體系,每個體系中,又有門閥家族體系和半官方的官僚體系。
所以,不僅人員職能時有重疊,而且一人兼任公私兩個職務的重疊現象也極多。
結果,有時家族的一個執事,比官府的一個參軍權位大得多,有時一個主簿又比家族
的某個執事更有權。
公私不分,人員重疊,架構重疊,嚴重影響治理效率,提高統治成本。
軍隊那邊楊燦一直抓得緊,問題倒還不大。
不過,楊燦也授意靖武院,開始設計軍銜制度了。
這種制度不僅是給將士理順等級,在沒有足夠官位的情況下,依舊能激勵士兵的向上之心。
更重要的是,它能確立戰時快速識別指揮權。
戰時戰場環境複雜,一旦建制被打散、部隊混雜在一起,通過軍銜一眼就能看清等級高低,能夠快速確定誰來指揮,避免群龍無首。
同一職務里,資歷、能力也不一樣。比如同樣是幢主,有人剛提拔,有人任職多年,通過軍銜可以拉開他們的等級差。
如此施行,就不會出現主將一人戰死,立即混亂不堪的局面了。
哪怕是在同一支軍隊中,如果一幢之主陣亡,同時剩下四個隊主,那麼誰來指揮?
指揮上的混亂,也會導致各自為戰,全盤崩潰。
可是職務加軍銜,任命時再有意注意同一陣營中官員職銜做出區別。
那麼基本就能保證,一旦主將陣亡,立即就有第一順位指揮員出現。
大家不必因為資歷、職位不明確而不服管束,這件事其實非常之重要。
楊燦一直以來,都是先抓刀把子,再抓印匣子。
正忙著,便有侍衛進來稟報:「總鎮撫,慕容曉曉及其一眾部屬,已在議事堂上候著了。」
楊燦把卷宗往鎮紙下一壓,便起身走向議事堂。
慕容曉曉帶著從飲汗城帶來的一眾屬官正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裡,一見楊燦進來,立即抱拳道:「見過總鎮撫。」
「坐,都坐吧,不必客套。」
楊燦走到主位坐了,笑吟吟地看嚮慕容曉曉:「安定郡那邊,現在正是整頓、整合的關鍵時候,想來你是歸心似箭啊。」
慕容曉曉陪笑道:「在上邽聆聽總鎮撫教誨,曉曉也是受益不淺。」
楊燦笑了一聲,慕容閥剛歸附,正在進行整合整改,這個時候離開太久,慕容曉曉極是擔心等他回去,便被徹底架空了,怎麼可能不急。
不過,這種場面話倒也不必揭穿。
楊燦道:「今天叫你來,正是為了安定郡之事,你是該回去了,臨行之前,我要把安定郡鎮撫使的位子定下來。」
慕容曉曉立刻坐直了身子,心中頗感緊張。
他帶來的那些人也都面露緊張地豎起了耳朵。
他們知道,楊燦要迅速穩定慕容故地,就不會拋開他們。
除非,楊燦是把慕容閥的每一城、每一鎮都用兵打下來的。
舊的徹底粉碎,這才不需要他們,而是完全在廢墟上建立新秩序。
只要不是通過全部的軍事手段解決的問題,就必須要對地頭蛇採取羈縻手段。
但,楊燦在他們看來,太強勢了些,也不知道楊燦願意出讓多少利益和權力。
楊燦端起茶盞啜了一口,道:「安定郡的鎮守使,還是你們慕容家的人當,這個人,就是你!」
慕容曉曉大吃一驚,慌忙起身,抱拳惶恐道:「總鎮撫,萬萬不可,折殺在下了!
總鎮撫願由我慕容氏任鎮撫使一職,在下感激不盡。
但論資歷、論威望,無論如何輪不到在下。我二伯(慕容樓)、家父(慕容岐)亦或
我五叔(慕容楨)都比在下合適。
曉曉年輕識淺,怎麼敢越過三位長輩,做那一郡之主?」
楊燦笑著離座將他扶起:「樓公、令尊和楨公,自然也要重用的。
不過,安定郡這幾年折騰的可不輕,百廢待興啊,哪件事不要熬夜,哪件事不要奔波?
三位長輩年紀大了,經得起這麼折騰嗎?你年富力強,正該多擔待些。」
慕容曉曉又驚又喜,同時,他也明白為何楊燦要他把這些屬員都帶來了。
楊燦就是要讓他們看著,知道一切全是出於自己的安排。
免得自己「私相授受」,他們回去後頗多非議,認為是慕容曉曉主動求來。
這樣一想,慕容曉曉對楊燦更是感激。
楊燦道:「我再給你配左右副鎮撫使,分別是於驍豹和索醉骨。
有他們在,你不必擔心壓不住底下人。
對了,樓公的話,就留在上邽吧,我和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對樓公,我還是頗為敬佩的,就讓他在總鎮撫里,任一個軍祭酒好了。」
慕容曉曉心思一轉,便明白了楊燦如此安排的用意。
慕容盛「隱居」鳳凰山後,慕容家族就以慕容樓為最尊了。
楊燦把他留下,慕容曉曉頭上就不至於有位太上皇坐在那兒。
至於慕容曉曉的親爹慕容岐,他當然不會拆自己親兒子的台。
而且,慕容家有人在總鎮撫這邊擔任軍祭酒,慕容家的人心裡也更踏實一些。
楊燦道:「除鎮撫使左右手、一眾佐貳官,安定郡其餘官吏,全部由鎮撫使自行提拔任命。
安定郡那邊,沒有人比你更熟悉了,你放開手腳去做,我會讓於、索兩副使,盡心輔佐你。」
這話一說,那些就在堂上的慕容閥舊臣也是喜出望外。
大家的飯碗和前程,保住了。
送走了感激涕零的慕容曉曉,黨嵬便被領了來。
楊燦端著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黨嵬,道:「黨兄,你————不會真是為了賀我成為河
隴總鎮撫使才來的吧?那你可是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黨嵬尷尬地笑道:「那————那不是適逢其會嗎?在下————的確是另有要事而來。」
楊燦道:「為了我讓你留下李家而來。」
黨嵬坦然道:「是!」
楊燦離席而起,在堂上來回地踱著步子,腳步聲不快,卻一下一下就似踩在了黨嵬的心上,讓他不自禁地緊張起來。
楊燦走了兩圈,方才停下,對黨嵬道:「留下吧,留著李家,你好,我也好。」
黨嵬一時有些茫然,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楊燦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樣子,笑了笑,道:「你的兵,擅長山地作戰,可攻城呢?
之前,你們是打了李家一個措手不及,再打,可沒這便宜占了。
李家的兵會守城,他們經營疊幛城近三百年,山城奇險,你就算把整個部落的青壯全填進去,是不是一定能打得下來?」
楊燦看著黨嵬道:「糧草軍械,我可以給你,可兵員呢?
真要徹底消滅李家,你們的青壯將損失一空,沒有十年功夫,能不能恢復元氣?」
黨嵬的喉結動了動,還是沒有說話。
他不是沒算過這筆帳,但雙方已是不死不休,不打,又該怎麼辦?
反叛,那可是沒有回頭路的。
「再說李家。」
楊燦重新走回案後坐下,端起茶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
「李家已經不可能再恢復往日榮光了,我相信,你們四大部落,也絕不會給他們重新崛起的機會。
那麼,李家還在,對你們也就談不上什麼威脅了。
至於我原本答應讓你們四大部落共同分配的利益————」
楊燦驀一抬眸,看向黨嵬:「放棄李家仍然保留的領土,經營好你們現有的地盤,和用十年來恢復元氣,哪個更符合你的利益?」
「再說我,坦白講,我相信你的忠誠,也相信其他三大部落對我的忠誠。
但是下一輩、下下輩呢?誰能保證,他們中間,不會出現野心勃勃的梟雄?」
「所以,即便沒有李家,我也會大力扶持雷家,亦或是彌姐家、荔非家。
又或者,我會同時扶持四大家,總之,不會允許一家獨大。」
楊燦說得如此直白,毫不忌憚自己對他的防範。
雖然楊燦加了個「下一代」來保留彼此的體面,但其實就是那個意思。
面對楊燦如此坦誠的話術,黨嵬反而不好辯駁了。
沉默良久,黨嵬才澀然開口道:「那————總鎮撫之前答應我們的,四家分治,各掌一塊地盤————」
「不是各掌一塊地盤,是各治一個方面。」
楊燦道:「我原本答應你,四家分治,各治一面,其實就有分你們的權,讓你們彼此制衡的意思,相信你也看出來了吧?」
黨嵬訕訕一笑,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楊燦笑了,道:「但,計劃沒有變化快,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適合原本的計劃。所以,我打算任命你為武都郡鎮撫使!」
黨嵬大吃一驚,他本以為楊燦會在慕容閥故地設鎮撫使,會把李閥故地拆得七零八落o
所以什麼鎮撫使,和他是沒有緣份的,可現在————
楊燦道:「雷氏家主、荔非氏家主,給你當左右副使。
彌姐奢延嘛,就做一個武都郡巡撫使吧,管理你們四部之間一應運輸、商貿、律法事。」
「黨兄啊。」
楊燦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些:「我不希望你們只是各自掛這麼個名頭,實際上還是各治其地。
慢慢的,你這個鎮撫使,要真正成長起來,成為真正的一郡之首。」
黨嵬怦然心動。
他想了想,忍不住問道:「那————李家呢?
李家既然得以保留了,李閥故地改為武都郡,而在下————屬下,擔任鎮撫使,那李家————可也要納入我的治下?」
楊燦搖了搖頭:「不。我會把李閥控制區單獨劃為一郡,就叫————隴西郡吧,任李嵩為隴西郡鎮撫使。」
黨嵬聽了頓時皺起了眉頭,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楊燦道:「黨兄啊,臥榻之旁,如果沒有一頭時刻想著反噬的猛虎,你又如何一步步
把雷家、荔非家、彌姐家納入旗下,成為真正的武都郡鎮撫使?」
黨嵬被一言驚醒,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至少,對黨氏部落來說,好處比之前的舊計劃只多不少。
只是————
黨嵬有些不放心地問道:「總鎮撫,李家————會同意嗎?還有雷氏、荔非氏、彌姐氏那邊————」
楊燦淡然道:「你同意,我同意,你說他們誰敢不同意?」
黨嵬愣了一愣,豪氣頓生,朗聲道:「屬下明白了!
總鎮撫放心,屬下會說服三大部落,遵從總鎮撫大人的意志!」
黨嵬興沖沖退下後,崔臨照提著一個食盒,從屏風後面裊裊地走了出來。
到了楊燦桌前,她從食盒中取出一碗親手烹調的「千里蓴羹」,柔聲道:「喝碗蓴羹,清補的,你近來太過繁忙,容易肝火旺盛。」
說著,她在楊燦身旁坐下,笑道:「這黨嵬看著粗獷,倒是個拎得清的,沒有胡攪蠻纏。」
楊燦接過蓴羹,要在上邽吃到蓴菜羹,還當真不容易。
楊燦笑道:「哪有什麼天生的忠臣?他選擇效忠還是悖逆,不過是看我給他的,是不是比他自己能拿到的,多那麼一點點;
不過是我給他擋的風險,是不是比他們自己要扛的少那麼一點點。
不過是算一算服從於我亦或是背叛於我,哪一樣代價更小。
算清楚了,任他再如何桀驁,自然也就知道,跟著我走,比他們自己瞎折騰,划算多了。」
總鎮撫府門楣上那塊鎏金的新匾,是四月中旬掛上去的。
原來「總戎府」三個字被摘下來的時候,管文書的一位老主簿還湊上去摸了摸,嘆口氣說這匾上的字寫得真好,先閥主親筆題的呢,可惜沒掛兩年。
旁邊的一個小吏卻沒有他那麼傷感,他反正感覺很開心。
以前凡有公文下發,必得先謄抄兩份,一份存入總戎府甲庫,一份快馬報送閥府用印,然後才能發出去。
現在好了,任何政令,都出自總鎮撫,他不用天天往閥主那邊跑了。
閥府改稱鎮撫使府了,以後有什麼政令,反要報到總鎮撫府上來。
他不用每天再騎著驢,抱著文書在兩個府邸之間奔跑,光是每月省下的腳力錢,都夠他吃三頓酒了。
李閥故地一分為二了,分別取名為武都郡和隴西郡,各立一位鎮撫使。
武都郡由黨嵬擔任鎮撫使,雷訶、荔非狼任左右副鎮撫使,彌姐奢延任巡按使。
隴西郡由李嵩擔任鎮撫使,由李閥老臣子柴氏家主和竇氏家主分別擔任左右副使。
慕容閥這邊,由慕容曉曉出任鎮撫使,於驍豹和索醉骨為左右副鎮撫使。
隨後,又是一系列職位調整。
沙牛兒出任銀城軍主,老搭檔姜景騰隨之調任銀城城主。
破多羅嘟嘟內調為代來城軍主,城主之位暫且空缺。
夾谷關空出來的城主和軍主之位,則交給在征服慕容閥戰役中,立下大功的人。
不過,這城主、軍主什麼的不倫不類的稱呼,也都是原來門閥政治下的產物。
楊燦目前還保留著這些稱呼,等軍院和靖武院分別拿出新的官僚制度、軍官制度來,再統一混亂的官制便是。
三閥故地體制大變,但是除了原來的門閥家族,其他人幾乎都是獲利者,這便是楊燦
的底氣。
而且於閥這邊,更是幾乎沒有什麼改動。
只是楊燦由原來的名不正言不順,變得名正言順了。
這基本盤的穩定,更是他的底氣所在。
軍院現在增設了些人,在楊浦、徐匯、李凌霄、易舍之外,目前又加了一個慕容樓o
這也算是代表著一方集團利益的人,留在這個位置上,慕容家便多吃了一顆定心丸。
同時還能讓慕容曉曉少些掣肘,完美。
不料,這一安排,卻讓還沒離開的黨嵬和李秀岑坐不住了。
軍咨祭酒是權力核心的位置,軍院是天天跟在總鎮撫身邊處理要務、參贊軍機的要害部門。
如今這年代,路稍遠些,上下之間想見上一面,都是很麻煩的事。
在總鎮撫身邊有個自己人,那在外面方才心安吶。
於是,兩人不約而同地都趕到了總鎮撫府。
書房裡,楊燦正在接見他人,二人便在廊下候著。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黨嵬和李秀岑同時冷哼一聲,別過了頭去。
黨嵬乜視著李秀岑,陰陽怪氣地道:「我說你們李家,還要不要臉吶?
都把人送到總鎮撫被窩裡換好處了,還不知足?」
李秀岑也不惱,反唇相譏道:「怎麼?你羨慕啊?你嫉妒啊?那是我們李家憑本事掙來的機會!
你有本事,你也把族中美人送進總鎮撫的被窩裡啊?我攔著你了?」
黨嵬不服氣地道:「你別門縫裡看人!常言道,深山育俊鳥,你別以為我長這熊樣,我們部落中就沒有美人兒。」
「我們李家的姑娘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我們部落的姑娘會侍候人。」
「我們李家的姑娘,刺繡裁衣、編絲插花制香囊,烹湯烘焙,無所不精。
「我們部落的姑娘好生養。」
「我們李家的姑娘,理事記帳、打理田莊、撫育子弟,家祭儀軌,無所不通。」
「我們部落的姑娘————會侍候人,還好生養。」
「那你送唄。」
李秀岑不屑地輕嗤一聲:「軍祭酒是幹什麼的?是要為總鎮撫出謀劃策的。
我家討這個位置,就真能獻上這樣的人才,你們部落里有嗎?
你別是以為軍祭酒就是酒量好,能喝的人吧?」
黨嵬被他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還真當老子是山中野人啦?
我再怎麼也不至於把軍祭酒理解成能喝酒啊!
書房裡,楊燦正看著面前的一位年輕人,眉目分明,鬢髮如墨,容止閒雅,美風儀。
楊燦滿意地點了點頭:「靜安長老向我推介了你,長老說,你是他最得意的門人?」
年輕人氣宇軒昂,抱拳道:「是恩師過獎了,學生浦東,不過是跟著老師讀了幾年書,習過幾年武,實在當不得「最得意」三個字。」
楊燦一愣:「你叫————浦東?」
浦東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奇怪,答道:「正是,莫非————總鎮撫聽過屬下的名字?」
「還真是————呃,沒有沒有。」
楊燦趕緊打個哈哈:「我就是覺得,你這名字好,一聽就是後起之秀、後來居上,後浪推前浪。對了,你是不是還有個弟弟叫浦西?」
浦東更是一愣,忙搖了搖頭:「那是屬下的長兄。」
「還真有這麼個名啊。」楊燦忍俊不禁,道:「不過,你們家起名,怎麼先西後東啊?」
浦東笑道:「總鎮撫有所不知,家父說,「西東」有詩意。「東西」不好聽。所以,我家兄長名西,屬下名東。」
楊燦捏著下巴,疑惑地道:「西東————很有詩意嗎?」
浦東道:「是啊,賈誼《鵬鳥賦》有云:怵迫之徒兮,或趨西東;大人不曲兮,億變齊同。
焦贛《隨之兌》有云:兩心不同,或欲西東。明論終始,莫適所從。
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詩序》亦有云:一尉候於西東,合車書於南北。」
楊燦聽了點了點頭:「你別說,這麼一聽,我也覺得西東」有詩意了。
那麼,就是你了。你往大穆走一趟。現在隴上三閥合一,動靜太大了,必然會驚動大穆君臣。
你此去的任務,就是努力讓大穆相信,此乃我不得已而為之。
要讓他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在隴上之變中自保。
要讓大穆君臣覺得,我如今也只是占了一個名義,李閥和慕容閥故地的兵權財權,俱都不在我手中。
只要能讓他們覺得,我這個總鎮撫是「虛君實鎮,不足為慮」,就算你大功一件。」
楊燦想了想,又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放輕了下來:「關隴士族,山東高門,乃至大穆後族,你都可以秘密拜訪。
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尋求他們的幫助,以消大穆天子的戒心。
浦東一聽,大喜過望。
沒想到總鎮撫在大穆竟有這麼多的助力,那還何愁大事不成?
這簡直就是唾手可得的潑天功勞啊。
浦東立刻一抱拳,興奮地道:「總鎮撫放心,屬下此去,一定圓滿達成使命。」
楊燦滿意地點點頭:「去吧,可向倉曹支取費用,做足了準備再走。」
「是,屬下告退!」
眼看浦東轉身要往外走,楊燦忽然又叫住了他:「對了,還未請教令尊的大名?」
浦東立刻回身站定,躬身行禮:「家君名江,字春申,吳郡婁縣滬瀆人氏。
我家世居松江海口,以魚鹽為業,兼操海舶,往來海上貨殖。」
楊燦點了點頭,浦江————那就更對味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