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二道梁,醉骨為餌
第526章 二道梁,醉骨為餌
索醉骨橫槊躍馬,行於中軍。
兩側是蒼莽的群山,草木深密,是一處絕佳的藏兵之地。
所以,大軍通過之前,索醉骨的斥候先上了山。
索醉骨派出的斥候輕裝短刃,登上兩側山峰,仔細觀察,不見有大隊人馬踩踏草木、
藏匿屯駐的痕跡,這才舉起提前備好的小旗,向山下打起了「旗語」。
索醉骨見左右山上小旗搖頭,方才把手一揮,喝道:「斬月,領八百兵卒先行。」
斬月抱拳領命,一提馬韁,便向前馳去,同時高聲喝道:「一幢、二幢、三幢、四幢,隨我先行。」
立即有四幢兵馬跟著斬月,向谷中緩緩行進,這四幢兵馬,皆為步卒。
山脊上,有一處地方,藤蘿密布,雜草叢生,哪怕走到極近處,也很難發現其下隱藏著一處洞窟。
洞窟不大,只能勉強藏下三四人,但洞窟的位置不錯,躲在洞裡的人,通過野草藤蘿的縫隙,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谷中索醉骨一方兵馬的行動。
「斥候長大人,那娘們兒太狡猾了,她也知道這地方適合藏兵,居然只出動了兩成半的兵。」
「我不瞎,看得見。
,,一個慕容軍的斥候長貼著藤蘿間露出的縫隙,看著山下中軍里那道火紅色的身影,嘴角露出一絲獰笑:「他們的暈主已經被困,現在,我們要的是他們的城主,繼續等。」
四幢兵馬,列陣而行,前行百丈,漸漸接近谷口了。
索醉骨見狀,這才吩咐道:「斷霜,領兵八百,前行。」
斷霜立刻提馬縱前,又領走了四幢兵馬,依舊全是步卒。
這些兵馬,皆為代來的兵,也就是軍主於驍豹的部下,但索醉骨臨時派了自己的兩個貼身女兵做統領,這些真正帶兵的將領居然沒有一個反對。
這事很不正常,漫說是於驍豹麾下這等驕兵悍將,換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也不會如此順從於一個突然空降的將官。
尤其是,這將官不僅是個女人,還只是索醉骨身邊的一個侍衛。
只可惜,在山上只能看到山下兵馬的行動跡象,無法看清這些細節,而且慕容軍的斥候兵也不清楚她們的身份。
在山頭上觀察,他們甚至看不出此刻引領一軍的,是一個青衣女兵。
當斷霜領兵前行三十丈時,斬月率領的第一路兵馬已經抵達前方谷口,並且迅速在谷口部署開來,以做防禦。
索醉骨見狀,在斷霜率領的第二路人馬行至五十丈外時,便親自率領第三路兵馬緩緩向前行去。
這一路兵馬,差不多也有八百人,步騎參半。
山頂洞窟里,慕容軍的斥候長眼見索醉骨的中軍開始行動,大旗前移,不禁暗喜。
但他很快發現,竟然還有一支人馬留在後路,人數雖然只及中軍的一半,卻也自成一軍,且全是騎兵。
那斥候長不由得眉頭一皺,狠狠咒罵道:「這娘兒們,前幾天吃了咱們一次大虧後,如今竟變得如此小心了。」
旁邊的斥候兵道:「斥候長,咱們怎麼辦,要不要等最後一路兵馬入伏?」
斥候長把藤蘿扒開了些,縱目向谷口看去,隨著第二路兵馬接近,第一路兵馬已經開始集結,要繼續前行了。
斥候長臉色一變:「不行,立即放表」!」
他們在谷外不足二十丈處,挖掘了一條深深的溝壑,最遠他們只能選擇這裡,再遠太過寬闊,他們也挖掘不起。
那坑道底下遍插尖木,足以阻止敵軍一段時間,短時間內,敵軍來不及填平或鋪設大木以通過障礙。
這坑道上面以細木搭住,上覆樹枝浮草,再灑上薄土,遠看與地面無異,但是只要走到近處,尤其是走上去,必然會發現問題。
這索醉骨居然如此小心,兵分四段,首尾呼應,而且第二路兵馬快到谷口了,第一路兵馬竟「交出防地」,準備繼續前行了。
他們一旦前行,勢必發現陷阱,索醉骨的中軍接到示警後很可能會縮回山谷的入口外。
於是,斥候長果斷下達了命令,旁邊三個斥候兵立刻用刀撥開藤蘿沖了出去。
山脊上高大的樹木不多,而在這人工挖掘的洞穴旁邊,就有一棵。
這棵大樹已經被伐出一個深深的豁口,又用削好的木楔塞了進去,防止這樹倒下。
木楔外邊留有長長一截,三個斥候兵衝出掩體,便奔向這棵大樹,扳住木楔,左右搖晃,將它卸了下來。
「有人!」
索醉骨的斥候兵還站在山巔警惕地四下觀望,他們沒有遍搜山巔,將這橫亘的山脊整個搜一遍也不現實,他們只要勘察一番,確保這山上不曾藏有敵人大隊人馬就行了。
這時突然看見幾道人影出現在山脊上,狂奔向一棵大樹,索醉骨的斥候兵立刻有一人向山下揮動旗語示意,其他幾人則撲向那幾個突然出現的人影。
「喀喇喇————」大樹倒了。
這是一棵老槐樹,屬於落葉喬木,深秋時節,葉子幾乎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像猙獰的鬼爪似的探向天空。
而這一刻,它喀喇喇地倒下了。
軍中戰場急訊,通常有四種傳遞體系,燧、表、旗、鼓。
其中的「表」就包括了用消息樹這種手段。
消息樹一倒,埋伏在後山,身上披著斑斕草木為掩護的慕容軍仿佛從地里生出來似的,忽然顯現出來,向前山衝去。
原來,慕容軍的將領也考慮到了這裡雖然易於埋伏,但也極易被索醉骨的斥候兵發現。
原本,他不想選擇這裡做為埋伏地點,直到他派出的斥候兵發現這裡第二道山樑,與第一道山樑間,有一塊平坦、寬敞的地塊,可以快速通行。
這處平地長滿雜草,除非沿山脊從頭到尾走上一遍,否則很難發現。
他這才靈機一動,在前山挑選合適地點,先找合適的「消息樹」,再在「消息樹」附近人工挖掘洞窟,掩飾偽裝後派人藏於其中充當耳目。
而他的主力人馬,則藏於第二條山脊後面,避開了索醉骨一方斥候兵的偵查範圍。
通常情況下,在第二條山脊後面藏兵,真有事時連翻兩山,那也就談不上打埋伏了,所以索醉骨的斥候,只可能盯守第一條山脊,確保那裡沒有藏匿著能威脅大軍的伏兵。
他,成功了。
山谷的另一側山脊不具備這樣的條件,他便沒設伏兵,全部集中於一側。
這並不是最好的設伏方式,但也因此,更容易瞞過索醉骨。
如果他們的目的不是吃掉敵軍全部,而是取其首腦,這種戰法完全沒有問題。
消息樹一倒,山後伏兵四起,他們從山脊上那道隱秘的缺口迅速衝出去,騎兵先行,如一支利箭,筆直地插向索醉骨的大旗所在。
只要再把代來城的城主也殺了或者生擒回去,慕容閥和於閥的對峙局面,將徹底扭轉,趁著代來群龍無首之際,再度奪下代來城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上一次索醉骨遇伏敗走時,居然留下了斥候兵,那些斥候兵從此就綴在了他們的後面。
他們如何離開,轉移到了哪裡,選擇了在哪裡設伏,藏兵於第二道山脊,乃至山前挖了坑道,所有這一切,都是在索醉骨的斥候兵眼皮子底下進行的。
此刻,伏兵突然出現,索醉骨的中軍立刻停下,只稍作停頓,便開始在原地展開防禦陣形,其中的騎兵迅速迎上慕容軍的鐵騎。
山頂上,雙方的斥候兵展開了追擊戰。
此時,他們示警的耳目作用已經消失,他們和其他的戰士一樣,此刻只以消滅眼前之敵為唯一任務。
慕容閥的大軍潮水般湧出,撲向索醉骨的中軍大旗。
但是意料中的遇伏後迅速向出谷口靠攏或者縮回入谷口的情況都沒有發生,他們冷靜地選擇了原地防禦。
一旦遇襲,誰知道是不是伏兵四出的局面?作為中軍所在,必須第一時間做出決定,向山谷的前後兩個出口的一端靠攏。
這是本能,也是力保中軍不失的最穩妥辦法,但是索醉骨並沒有這麼做。
而慕容軍已經入局,他們無法第一時間發現這點可疑,即便有所發現,他們也來不及調整戰術了。
慕容軍的這支伏兵數量比索醉骨此番傾巢出動的兵馬要少個三五百人,但慕容軍的這支兵馬素質更高,全是精銳戰兵,沒有老弱,也沒有普通的戍卒城禁兵充數。
索醉骨一方所有出戰士兵在入谷前都已接到上官示警,把此地有敵軍設伏的消息告訴了他們,這是確保軍心不亂的必要手段。
但,具體如何應對,來不及也不必告訴他們。
此刻,在將官們的指揮下,索醉骨的中軍立刻布成了一個內偃月陣。
偃月陣有內凹和外凸兩種形態,內偃月陣是完全的防禦陣形,防禦面積和防禦力度也更大,但絕不能被敵軍繞後,並且兩翼是最薄弱的防禦點。
而此時,已經清楚敵軍全部部署的索醉骨,完全放棄了對身後這面山的防禦。
至於薄弱的兩翼,她在入谷時,就已經不動聲色地把大量的長槍手、弓弩手布置在前後的位置。
陣形一旦展開,他們就成了偃月兩翼的主力,可以應對敵軍最猛烈的第一波攻擊,不至於一觸即潰,而接下來,有她已經分出去的兵馬回援。
慕容軍洪水般自埋伏的一側山中蜂擁而出,箭矢先發,箭雨傾瀉中,鋒矢陣形突進,投槍又攻一輪。
索醉骨這邊及時完成了防禦陣形,並已開始發起反擊,同樣以弓弩和投擲武器還擊,雙方各有損傷。
此時,留在谷口的那支騎兵,並沒有第一時間沖入谷中,接應、融入索醉骨的中軍。
此時倉促衝過去,他們這麼做只會沖亂中軍的防禦陣形。
但是在猝不及防的遇襲戰中,他們本也不該具備如此冷靜的選擇能力。
慌亂、指揮失靈、應對失誤、無法協同,這些就是伏擊戰的意義所在,也是致勝的關鍵。
可留守入谷的四百騎兵,在櫻弒和棠刃兩人的率領下,卻仿佛嚇呆了一般,就那麼「呆呆」地守在谷口外,眼看著洶湧如潮的慕容軍狠狠撲向江中頑石一般的中軍。
一個合格的將領,在發現索醉骨一方這種種不合常理的反應時,會立刻意識到伏擊計劃已經泄露,索醉骨是在以她自己為餌,主動誘敵攻擊。
但,慕容軍藏兵於第二道山脊,前山只設斥候耳目,固然能瞞過索醉骨一方的斥候兵候察,可慕容軍的主將也失去了第一時間對整個戰場觀察的條件。
此時,他正統領步卒,在山中等著前軍盡出,才能殺至戰場。
慕容軍的攻勢極其猛烈,索醉骨的整個防禦陣形都似猛然倒退了一截,而那只不過是防禦陣被削去了一層。
雙方兵馬甫一接觸的剎那,挾帶快馬衝鋒勢能的慕容軍明顯占了上風,以較小的戰損,狠狠撼動了索醉骨的防禦大陣。
山谷中殺聲震天,箭雨橫飛,慕容軍借著地勢與先機,瞬間形成了極大的衝擊壓力。
但,索醉骨終究還是頂住了。
與此同時,眼看就要趕到谷口的第二支兵馬,也就是斷霜所領的八百步卒,迅速變後隊為前隊,向前中軍的方向趕來支援。
斬月所領的第一隊八百步卒,則在斷霜所領兵馬行動之後,保持著百步距離,非常沉穩地向谷中撤了過來。
慕容軍如洪水宣洩一般的衝擊沒能持續太久,一千餘騎,已經全部沖入山谷,趁著索醉骨首尾兩軍未能及時接應過來,對她的中軍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索醉骨的中軍每經受一波攻擊,都要被削去一層,中軍且戰且退,漸漸退向另一側山坡,同時也帶動攻擊一方步步進逼,把山谷中大半戰場,交給了慕容軍。
山谷中好像沒有了伏兵,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慕容軍的步卒終於也急行軍趕到了谷中,吶喊著沖了出來。
「呆若木雞」地留在山谷入口處的櫻弒和棠刃對視一眼,同時舉起了手。
又過了片刻,當衝進山谷的慕容軍步卒前鋒和他們正在戰鬥的騎兵匯合的時候,櫻弒和棠刃不約而同地把她們的手狠狠斬了下去。
「殺!」
二女一聲嬌叱,提馬便衝進谷去,她們的衝鋒方向直指慕容軍正在不斷湧出步兵的那道秘密豁口。
索醉骨的中軍正經歷著一浪強似一浪的猛烈攻擊,一旦被徹底擊潰,他們的全部計劃與部署都將失去意義,但她們還是選擇了無視巨浪,去關「閘口」。
他們這支兵馬人數雖少卻全是騎兵,而「閘口」處,皆為慕容軍的步卒。
這本就是索醉骨在獲悉斥候送回的情報後,針對慕容軍的伏擊制定的反擊計劃。
哪怕楊燦沒有歸來,這也是她將要做的事。
於驍豹父女,她不能不救,但是在通往青石疊塢的路上,這支打埋伏的慕容軍是她最大的威脅,不把這支人馬打垮、打散,她就談不到救人。
所以,這一次她才傾巢出動,並且制定了這樣一個行險的計劃。
一些充數的,用來誘敵的老弱殘兵,成為誘敵、滯敵的炮灰是必然,她連自己都做了餌,一旦中軍沒有頂住洶湧的攻擊,她的行險計劃就將徹底失敗。
而現在,她頂住了,反殺也將開始,但已經歸來的楊燦,卻還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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