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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魅影

  第522章 魅影

  青石疊塢一側崖壁上,黃幢副趴在那兒,把頭探出斷崖,看到了那黃土壁上傾斜向下的一根根矛杆兒。

  順著最下面一根最長的矛杆兒繼續看去,一條食指粗的長索,橫過深深的谷,筆直地通向對岸的一棵大樹。

  谷口上風不小,那道長索被風扯著,微微地晃悠著,卻始終牢牢橫在空中。

  顯然,人是從這兒離開的。

  將近一個月的圍困,圍得人困馬乏,死傷百餘人,一夜之間,到嘴的鴨子飛了。

  主將立在斷崖邊上,雙目怒突,面容扭曲。

  他不敢想像,當這個消息傳回慕容閥,他會受到怎樣的制裁。

  「去追!去追啊~~~」

  主將雙手握拳,怒凸著雙眼,仰天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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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撲稜稜————」一群鳥雀受了驚,從林中紛紛振翅飛起。

  很快,一千五百名士兵,分成十餘個小隊,撒進了莽莽群山密林之中。

  楊燦此來二十七騎,一夜之間,悄無聲息救走被困絕地的於驍豹五十餘人。

  然後,楊燦讓手曉豹和其部下中一些有傷在身、或者已經非常虛弱的人換乘馬匹。

  被換下的騎士,則由病腿老辛率領,加上於馳豹部下中一些行走自如、體力尚好的人,穿越密林而走。

  老辛曾是北穆軍中斥候長,相當於後世的偵察連連長,他的林中匿蹤技巧和野外生存經驗,要比這些巫門和墨門弟子更高。

  雖然他一條腿微瘤,但是在山林中,比起大多數人,仍是健步如飛。

  老辛領著區區五十多人遁入叢林,要想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饒是如此,老辛也不敢大意,沿途故布疑陣,甚而布下一些小陷阱,足以讓追兵昏頭轉向、並且吃些苦頭。

  楊燦護著於驍豹,仍是二干七騎,離開那處山脈後,便落荒而去。

  他們不走大道,甚至走的是沒有路徑的野地。

  於驍豹坐在馬背上,雖然身心俱疲,但是脫困的喜悅,卻讓他十分振奮。

  「火山兄弟。」

  於驍豹策馬與楊燦並轡而行,感動地道:「於某被困青石疊塢快一個月了,始終不見援兵,還以為要死在這兒了。

  卻不想,這個時候,竟有神兵天降,是你救了我。火山兄弟,於某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我要和你義結金蘭,從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楊燦笑道:「於兄何必客套,我既知你遇險,自然責無旁貸。」

  於驍豹道:「不成,你這個兄弟,我認定了,我一定要和你結拜為兄弟!」

  楊燦道:「好好好,先趕路,等你我落腳歇息時再說。」

  於驍豹見他答應了,不禁大喜,笑道:「好,一言為定!」

  於驍豹此時,對楊燦徹底放下了心防。

  其實,對於楊燦一直以來的種種作為,你要說他心裡頭一點不犯嘀咕,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則,他這人對於家族概念本就不強,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跑去當什麼遊俠兒。

  二來,他這個嫡宗子弟,以前在於家也太不受人待見。

  大哥二哥有意養廢他、防著他、排擠他,其他各房宗親也是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明里暗裡對他多有鄙夷嘲笑。

  結果,如今於家需要扯起一面大旗了,又把他從角落裡翻出來當旗打?

  反觀自己半生浮沉,能有今日這般聲望地位,並非仰仗于氏宗族的照拂,大半都是拜楊燦所賜。

  今日更是楊燦只帶寥寥二十七人,闖險地、造巨弓、飛矛架索,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把他從必死的孤台上撈出來。

  這份實打實的恩情,徹底打開了他的心防。

  一身遊俠習氣的他,本就講究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更何況以楊燦今時今日的地位,如果不來冒險救他,才更合理吧?

  楊燦視他如腹心,他對楊燦,自然也是從此再無隔閡地認了。

  於驍豹一邊策馬馳騁,一邊望向連綿蒼茫的群山,有些不解地道:「火山兄弟!我等已然脫身,走的又是荒山野嶺,慕容家的兵馬根本無從追趕,何必還要跑得這麼急?」

  楊燦笑道:「豹爺,咱們得儘快趕回代來城啊。一來,你被困近月,代來城那邊急得狠。

  前幾天,索城主親自帶兵來為你解圍,便中了慕容家兵馬的埋伏。

  他們那邊不知道你的近況,如果再派兵馬出來怎麼辦?」

  於驍豹一聽,不由對索醉骨也充滿了好感,忙關切地問道:「索城主可還好麼?」

  楊燦道:「聽說她只是退回代來城去了,應該沒有受傷。」

  於驍豹聽了才放下心來,道:「那還好,還好。」

  楊燦扭頭看向於驍豹,道:「二來,豹爺啊,你這次被困,吃了這麼大的虧,你就不想報仇?」

  於驍豹兩眼一亮,激動地道:「火山兄弟,莫非你已有妙計?」


  楊燦大笑,道:「你我且先趕路,太嗆風了,待歇息時,我再仔細說與你聽。」

  深秋的黃昏,山外天光尚還算明亮,深山密林中卻早已昏暗沉沉,樹影交錯,遮蔽了最後一縷餘暉。

  於綰綰一襲勁裝,英姿颯爽地策馬於前,高束的馬尾隨著馬兒的顛簸上下揚動著。

  於綰綰在城主府前,毅然決定,以私人身份,前去救父,一時間於馳豹的舊部應者甚眾。

  不得不說,豹爺這人雖然半生不著調,但他結下的生死兄弟,那是真的多。

  於綰綰沒有全要,她也清楚,此番營救,不可能以軍隊的方式占據上風,所以從一開始就是打算以奇取勝。

  因此,她從自願退軍、隨她前去的人里,只挑選出了七十二人,這些人原本都是遊俠兒,個個身手都十分高明。

  這七十二人,已經盡數脫下戎裝,換回了隨性不羈的遊俠裝束。

  眾人的裝備五花八門,有的人背上背著長刀短匕,腰間掛著打獵的獵弓。

  有人貼身藏著暗器,還有打獵的繩套、捕獸夾。

  行進途中,還有人不時解下腰間水囊,狠狠灌上一口,一陣酒味兒便隨風散開,裡邊裝的竟是烈酒。

  前方漸至難行路段,眾人紛紛下馬,牽馬而行。

  他們也是避開了交通要道,選擇走山巒叢林,小股人馬,還是可以走的,如此可避開途中可能的埋伏。

  眾人牽馬而行,速度便慢下來,走在一起的幾個年輕人,便悄悄議論起來。

  其中一個不到二十的青衣小子,壓低聲音道:「諸位,綰綰姑娘帶了咱們七十多人去救劍尹大人,等救出劍尹,這首功究竟算誰的啊,能說清楚嗎?綰姑娘總不能嫁一群丈夫吧?」

  隊伍中幾個年長的遊俠兒聽聞,忍俊不禁便是一笑。

  他們到底年長些,深知此行極其危險。

  只是他們一生行事,秉持一個「義」字當先,哪怕明知是死,也要坦然赴死罷了。

  至於說能否救出劍尹於驍豹,對他們來說,都是機會極其渺茫的事兒,這些年輕人,居然已經在考慮綰綰的承諾了。

  可那些年輕人,顯然想法與他們不一樣,馬上有人響應起來:「說的是,我也正擔心呢。

  說不清楚還在其次,我還擔心,萬一救出劍尹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葛大叔他們呢,難不成,讓綰綰嫁個老頭子?」

  一個半百遊俠聽到這話,忍不住笑罵道:「你們這群小兔崽子,你們說你們的,好端端的扯我做什麼?綰丫頭可是老夫看著長大的,我還能打她的主意不成?」


  另一個半百老者就笑著打趣:「那可不好說啊,我記得,當初劍尹有了寶貝女兒的時候,你可是把她抱在懷裡,喊劍尹岳父來著。」

  旁邊幾個年過半百的遊俠都不禁笑了起來,有人便揭穿道:「別說他了,難道你沒叫過岳父?哈哈————」

  幾個遊俠憶起往事,忍不住相互打趣著笑起來。

  不得不說,這些遊俠兒,的確不同於一般人。

  他們是真的完全漠視了生死,壓根兒沒想過,此去橫屍荒野的話會怎樣。

  前方牽馬而行正尋思找個地方歇腳的於綰綰耳力敏銳,隱約聽見身後笑語喧譁,似乎談到了自己,便把馬兒交給身旁一個遊俠,轉身走了回去。

  高馬尾一蹶一蹶的,長腿似乎安了彈簧一般。

  那個青衣遊俠不理年長者們的說笑,趁熱打鐵說出了自己的主意。

  「諸位,諸位,既然如此,不如咱們吃個聯手。只要咱們聯手,旁人各自為戰,便很難搶得過咱們,咱們親手救出劍尹的機會便最大。」

  一個遊俠兒困惑地道:「那又怎樣,咱們還是一群人啊,最後誰娶綰綰?」

  那青衣遊俠便得意地一舉手,手中正攥著一把小木棍。

  「訥,咱們可以猜籌啊,誰能抽出最長的木籌,誰就娶綰綰,其他人願賭服輸,全力相助!」

  幾個人頓時眼睛一亮,這樣的話,自己贏的概率雖然也不大,可總比各自為戰機會多些。

  於是眾人紛紛響應道:「好,咱們猜籌。」

  幾個年輕人興沖沖地湊到一起,那青衣遊俠握著木籌道:「來來來,你們先來,主意是我出的,為示公平,最後留下的歸我,抽完了大家比長短!」

  眾人紛紛答應,便有人要伸手去抽木籌,只是他的手還沒摸到木籌,旁邊就伸出一隻纖細白皙、骨相勻稱的素手,一把將青衣遊俠手中所有木籌都奪了過去。

  眾人愕然扭頭,就見於綰綰眉眼微帶薄怒,暈紅著臉兒,大發嬌嗔道:「我於綰綰是個東西嗎?要讓你們拿來賭的?」

  眾遊俠齊齊一指青衣,異口同聲道:「不是我們,他提議的。」

  於綰綰飛起一腳,就把那青衣遊俠踹進了草叢:「林小竹,我就知道是你!」

  幾個年過半百的遊俠兒拍掌大笑,有人調侃道:「林家小子,綰丫頭這麼厲害,你就真娶回家去,鎮得住人家?」

  於綰綰雙手叉腰,瞪著從草叢裡爬出來的林小竹:「好了,大家就地歇息,生火小心些,光莫傳得太遠。

  林小竹,滾過來,跟我去探一探周遭的安全。」


  林小竹也不敢多說,灰頭土臉地跟在一蹶一蹶的於綰綰身後,往前面去了。

  夜色已經徹底瀰漫了群山,密林中尤其昏暗。

  墨家侍衛掘土築了暗灶,灶火深埋地下,火光幾乎不被傳出去。

  架在灶上烤的打來的野味,油脂滋滋滴落,飄出陣陣肉香。

  但,於驍豹卻在捧著一碗乾糧熬成的粥,喝得津津有味。

  他在青石疊塢被困了近一個月,日日以馬肉充飢,無米無菜、早就饞壞了腸胃。

  此刻這碗面粥,對他來說,就是無上的美味。

  「吸溜————」

  於驍豹喝一口粥,滿足得眉開眼笑。

  他端著碗,蹲在楊燦身邊,迫不及待地道:「火山兄弟,快把你的主意,給我詳細說說。」

  楊燦在等著肉熟,倒是不急著吃飯,便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劃了幾筆,圈出幾個圈來。

  「豹爺,你看,青石疊塢那裡,原有一千五百名慕容軍圍著。」

  楊燦用木棍指點著,低聲說道:「守塢的人馬發現你已脫身,必然暴怒,他們會派兵進山搜捕。

  以他的人馬之眾,哪怕隨便搜搜便收兵,這分兵、搜捕、收兵、集結,全下來,也得一天功夫,那就得明日一早才能開拔了。」

  楊燦指點著地圖繼續:「代來城通往青石疊塢的可供大軍通行的要道上,還有一支慕容軍在打埋伏,其自的是伏擊代來城出來的救援兵馬。

  我們呢,現在人少,可以不走大路,翻山越嶺也好,山野狹徑也罷,可以儘快趕回代來城。」

  「按照腳程推算,我等明日傍晚便可抵達代來城。那時候,青石疊塢撤出來的人馬,未必能及時聯絡上那支打埋伏的人馬。

  即便他們僥倖聯絡成功,倉促之間也來不及調整部署、連夜撤離設伏地點。」

  楊燦抬眼看向於驍豹:「而我們,後天一早便出兵,從代來城趕赴青石疊塢。

  你說,伏軍探子看見我們的時候,會作出如何判斷?會不會以為我們代來城的兵馬還不知道你已脫困,正要趕去救人?」

  於驍豹雙目一亮,興奮地道:「我懂了!就算青石疊塢的人此時已經聯絡到了那支負責埋伏的大軍,他們看到代來城出兵,也不會認為你大哥我這麼快就回去了。

  他們只會以為,我們代來城還不知道我已脫困,仍是去救我的路上。

  我就是因為貪心,想著最後再吃一口飽的,這才去截糧,這才被困。他們也一定會想著,再伏擊最後一次,然後滿載而歸。


  72

  「不錯。」楊燦微笑道:「這,就是我們的機會。豹爺丟的面子,不得找回來?」

  「哈哈哈!」於驍豹大喜,用力一拍楊燦的肩膀:「賢弟,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老子跟你幹了!」

  楊燦乜了他一眼,戲謔地道:「這就成老子了?」

  於驍豹訕訕乾笑道:「口誤口誤!是大哥!大哥!」

  於綰綰帶著林小竹悄然在林間摸索,前行三里左右,不見人影,正要轉個方向,一路繞回營地,前方忽然傳來隱隱聲息。

  於綰綰頓生警覺,連忙示意林小竹小心,二人放輕腳步,如同靈貓一般,悄悄摸近了過去。

  潛到近處,於綰綰悄悄撥開面前一叢灌木,探頭向前看去,隱隱綽綽,就見林間有人。

  於綰綰頓時吃了一驚,難不成誤打誤撞的,遇到那支負責打援的慕容軍了。

  不過,這裡偏離大路啊,他們怎麼會隱藏在這裡?

  於綰綰一邊緊盯著前方,一邊壓低聲音吩咐道:「小竹,你快回去,告訴大家戒備。」

  但,於綰綰身後卻並無人應答,於綰綰頓時心頭一緊,旋即一種莫名的危險感,讓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於綰綰慢慢直起腰,一寸寸轉過身子,就見林小竹已經消失了蹤影。

  朦朧的夜色與樹影下,有兩道瘦削的、宛若幽靈的黑影,正靜靜地站在那兒,無聲無息,仿佛自黑暗中生長而出。

  PS:今天就一章了,下午得碼明天路上用的。俺明天去外地開會,得29號結束,在此期間,努力爭取有更,蝦米豆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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