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草芥稱王> 第468章 逗魚

第468章 逗魚

  第468章 逗魚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我要多少,他有多少?」

  於七公坐在檀木書案後面,捻著頜下花白的長須,聽完於冠南傳回的楊燦狂言,不禁笑出聲來。

  「楊燦,此舉是意欲詐勝也。」

  他眸光驟然一沉,沉聲道:「方才老夫已遣人去問過東順,邦山倉的民用儲糧,滿打滿算,最多也只能再撐七八天。

  可楊燦卻敢放話,說他要一日一放糧,他這是自知撐不了多久了,虛張聲勢想嚇退老夫啊。」

  於七公拍案而起,朗聲道:「傳出話去,讓咱們的人繼續收,可勁兒收,告訴他們,楊燦已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幾天了。

  等楊燦的糧放空了,這糧價,咱們說了算!」

  上邽糧市,進入了拉鋸戰。

  閥府一日一放糧,于氏宗親和索二這邊則是照單全收。

  一來一往,一放一吞,極致拉扯間,糧價死死釘在高位上,始終不見回落。

  楊燦放出的每一粒糧,都是按時價售賣的,要全部吃下,需要耗費巨量資金。

  可楊燦放出的糧,就像流進沙漠的水,無聲無息地就被盡數吸納了,連一絲水花都未曾激起。

  時間到了第九天,楊燦依舊一天一放糧,於七公開始感到不安了。

  預想中本該枯竭斷供的儲糧,依舊每天準時按量出市,一日未歇。

  於七公心中開始一陣陣不安,熬到第十二天,於七公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驚疑了。

  十二日間不斷放糧,楊燦放出的糧,早已超過東順此前估報的邽山倉民用糧儲上限。

  可楊燦依舊每天運糧進城,每天供售糧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讓東順來見我!」

  於七公之前為了避免楊燦生疑,都是通過別人與東順溝通消息,儘量不親自接觸。

  但這一回,他忍不住了。

  東順來了,聽了於七公的質問,東順茫然地道:「我不知道哇!」

  東順一臉困惑地道:「他的糧,本該耗盡了才對。不過,七公莫慌,老夫這就親自回一趟邽山,核驗存糧,弄清究竟。」

  「快去,一有消息,速來回報!」

  索二和於七繼續咬著牙收糧,到了第十四天,索弘也按捺不住了,這和於七公通報給他的情況可不一樣啊。

  於是,索弘只簡單做了些偽裝,便親自趕到了於七公府上。


  兩人正猜測著楊燦的底牌,東順從邦山回來了。

  「七公,啊,索二爺也在。」

  「少說廢話,快說,楊燦的糧,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於七公搶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東順。

  東順跺了跺腳,道:「嗨!七公啊,那個楊燦,他簡直是瘋了。」

  於七公臉皮子一緊,忙道:「此話怎講?」

  東順道:「老朽上了鳳凰山,可算是查明白了,邦山倉的民生儲備,早在幾天前就賣空了!」

  索二急道:「那楊燦如今的糧————」

  「他動用了軍糧儲備!」

  東順臉色肅穆地道:「動用軍備,事關重大,楊燦連老朽都瞞著沒說,所以老夫才被蒙在鼓裡。」

  索二一聽,不禁冷笑道:「楊燦這是狗急跳牆了啊!如今他竟不惜動用軍備糧,這是自尋死路。」

  於七公也是喜形於色,他定了定神,對東順道:「東執事,他的軍糧儲備,能撐多久?」

  東順道:「按照他眼下一日一放糧的模樣,勉強能撐到秋收。」

  於七公白眉一皺:「撐到秋收?屆時舊糧盡了,可新糧他就收上來了啊。」

  索弘笑道:「七翁,你久居深宅,怕是有些不知人間煙火了。

  秋糧欠收,已成定局,人人都知道糧食欠收了,今冬怕是要過不去。

  現在餓肚子,還能啃草根樹皮,到了冬天,能啃什麼?就只能餓死。

  所以,在飢餓的威脅之下,打下糧食的百姓還會老老實實納糧賣糧麼?

  於家田莊裡的糧,就算全收上來,夠不夠他養兵養吏的?還能有多少拿出來濟民?

  我會修書給家兄,索家會繼續投錢,咱們要繼續收,現在就看誰先撐不住、

  誰先斷氣!

  楊燦如今越是死拼,回頭就會死得越慘!」

  於七公眼中精光一閃,咬牙道:「好!如今騎虎難下,也只能拼到底了。

  我們繼續買,不遺餘力地買。」

  待索弘、東順相繼離開,於七公立刻喚過管家,眼中帶著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管家,你去把城裡那個開質貸庫的胡人,叫什麼安延啜的,給老夫找來!」

  「老爺,您是要————」

  「我要讓他給我估一估,老夫這座大宅子,能抵多少錢!」

  西城,三姝珠寶鋪後院裡,于慧對著帳本,核算著收支,算盤打得啪作響。


  算了一陣,她用尾指瀟灑地一划,清了算盤,抱怨地看向正吃著葡萄的於綰綰。

  「如果咱們當初多買些糧,要比現在買省出一倍還多的錢呢。

  現在的糧價居高不下,咱們家裡可是沒有餘糧了,為了開店,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綰綰啊,要不咱們從珠寶鋪子裡先支一筆款子?」

  「那不行!」

  於綰綰立刻大搖其頭:「公是公,私是私,店鋪的帳,還沒盤帳分紅呢。

  我若私自挪用,讓康敏、姚靜兩人知道了,她們會如何看我?」

  她拈起一枚葡萄,比劃了一下,于慧張開嘴,被她準確地投餵進去。

  於綰綰道:「你去找楊燦吧,跟他要。他要是摳門不給,那————咱就借。」

  於綰綰理直氣壯地道:「我們於家,現在可是他當家。

  咱們兩個於家人都快吃不上飯了,他不管,誰管?」

  楊燦這邊一日一放糧的豪言壯語放出去了,表面上,楊燦雲淡風輕、信心十足,仿佛糧儲充盈無比。

  可他在府上,卻開始日漸焦躁起來。

  承階是侍候在中庭的小廝,主要負責書房內外的灑掃和端茶遞水的活兒。

  此刻,他站在書房院子裡,側耳聽著書房裡傳出的動靜。

  楊燦憤怒的咆哮聲和打砸東西的聲音清晰可聞。

  遠遠的,一根廊柱後面,旺財安靜地看著豎起耳朵傾聽書房動靜的承階,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書房的門轟隆一聲拉開了。

  楊燦一臉怒氣地走出來,尚未走出三步,臉上的戾氣便瞬間收斂起來,恢復了平靜從容的神色。

  他從承階面前大步走了過去,看都沒看他一眼。

  承階垂著頭,眼中異色一閃,連忙恭恭敬敬地跟在了後面。

  校武場空曠得很,楊燦大步流星走到場上,從兵器架上抬手抓住一桿鐵槍拔了下來。

  「嗨!」

  楊燦吐氣開聲,大槍「嗡」地抖了一個槍花,便耍了起來。

  那槍起勢尚且沉穩,進退有度,但不過數息之間,槍風便驟然兇悍凌厲起來。

  大槍翻飛、破空呼嘯,身影流轉間,槍影層層疊疊,幾乎化成了一團槍輪,氣勢霸道雄渾,連遠站在校場邊上的承階,都不由自主又避開了些。

  楊燦的大槍越舞越快,似乎要把心底積壓的焦躁與暴戾,盡數宣洩在凌厲的槍勢之中。


  承階垂手站著,楊燦的反應,被他盡數看在了眼中。

  于慧登門求糧來了。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原本就是極俏美的小少婦,此刻更有一種嬌艷欲滴的感覺。

  旺財聞訊趕緊迎了出來,他可是知道,這位是二房的大姑娘,開春勸農,于氏宗親逼自家老爺放權退位時,這位二房姑娘和三房姑娘,可都是最早站出來力撐自家老爺的。

  現如今,老爺和于氏宗親關係緊張,這二房的于慧、三房的於綰綰,就是自家老爺和于氏宗親和睦友好的代表,必須禮數周全了。

  一聽于慧的來意,旺財便道:「大娘子,我家老爺此刻正在校場習武。小人這便領您去。」

  校武場上,楊燦一輪霸王槍舞罷,周身蒸騰著烈烈熱氣,陽剛之氣撲面而——

  來。

  他脫去粘在身上的衣衫,只著一條犢鼻褲,走到場邊石井旁。

  「小人來打水!」承階一看,連忙趕上前去。

  「滾開!」楊燦呵斥一聲,自井中提起一桶水來,從頭頂「嘩」地一下澆了下來。

  冰涼的井水衝過滾燙的肌膚,洗去了滿身熱汗。

  水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額角、下頜、脖頸滾滾滑落,又沿著緊實的胸肌、脊背線條爬了下去。

  陽光一照,水光晶瑩,每一寸肌肉都透著一種力量的美感。

  楊燦長吁了一口氣,眉眼舒展開來:「爽快。」

  恰在此時,旺財引著于慧緩步走來。

  一眼望見正在石井旁沖浴、只穿著一條犢鼻褌的楊燦,于慧「呀」地一聲輕呼,臉上頓時現出一抹嬌羞的緋紅。

  她連忙止步扭身,雙手捂臉,卻把指縫打開,悄悄看向楊燦。

  楊燦身姿挺拔,肩寬腰窄,勤練武藝打磨出的肌肉線條流暢飽滿、緊實有力。

  如今被井水一浸,襯得肌肉愈發緊緻,那種野性的俊美,凌厲地撞進了她的心房。

  于慧心弦一顫,呼吸微微有些凝滯,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咕咚」咽了泡口水。

  旺財跑上前去,對楊燦說明了于慧來意。

  楊燦正打第二桶水,聽旺財說罷,回眸看了嬌羞掩面的于慧一眼,道:「先請大娘子去書房,我更衣後就來。」

  旺財把于慧領去了書房,楊燦自去後宅更衣,所以小廝承階也跟去了書房。

  他為于慧上了茶,便又到廊下候著了。

  于慧站在書房中,四下端詳了一番,緩緩走到楊燦寬大的書案後,輕輕坐在楊燦的大椅上。


  那張寬大厚重的椅子,愈發襯得她身形纖細窈窕。

  于慧忍不住就想,這椅子便是楊燦平日坐著的,如果是他坐在這椅上,懷中抱著我————

  這樣一想,她的身上便是一陣燥熱,耳尖也泛起紅來。

  她不自覺地拿起筆架上一支筆桿由白玉打造、溫潤光滑的毛筆。

  那筆桿日日被楊燦掌心摩挲著,光滑溫潤。

  于慧便想,人家的肌膚,也像這筆桿一般潔白,一般細膩溫潤呢。

  她正想得心旌搖動,一陣靴聲便從外傳來。

  于慧唬了一跳,急忙跳起來,便閃到了書案之外。

  楊燦邁步進了書房,就見于慧正嬌嬌俏俏地坐在客椅上,雙手捧著茶杯,溫溫柔柔地喝茶。

  一見楊燦進來,于慧忙放下茶盞,起身向他斂衽一禮。

  「大娘子請坐,不必拘禮。」

  楊燦在于慧對面椅上坐了,笑看著輕盈坐回的于慧,道:「方才聽旺財說,大娘子是來借糧的。」

  于慧有些妞怩地道:「是。奴家如今和綰綰妹妹住在一起,兩家並作一家,府上也有些丫鬟婆子侍候,人口一多,糧食消耗得也快。」

  她把之前開店花銷甚大,現在尚未年底分紅,又因糧價高漲,一時沒有餘錢買糧的事說了一遍。

  楊燦嘆了口氣,道:「此事怪我,近來糧價高漲,楊某用盡辦法,始終不見回落————」

  于慧聽楊燦說著,垂眉斂目作小淑女狀,一雙目光,不由自主便落在楊燦撐開的袍襟之上。

  方才校武場上那一身健碩挺拔、張力十足的身形輪廓,還有那犢鼻揮下鼓鼓囊囊的視覺衝擊,一遍遍在她腦海中迴蕩著。

  明明才喝了清茶潤喉,她卻忽然一陣口乾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唇瓣。

  楊燦道:「既如此,便從我府中,運一車糧去,你們先用著。」

  于慧大喜,連忙起身,向楊燦大禮參拜,泫然欲泣地道:「多謝叔父,大恩大德,慧兒銘記於心————」

  楊燦一見,連忙起身相扶。

  于慧身姿嬌軟、馨香淺淺,被楊燦一扶,嫩臉微微一紅,輕輕脫開手,退後半步,含羞低頭。

  「慧兒孤苦,如今幸得叔父庇護,若不然,慧兒真不知該怎生過活了。」

  那微垂的頸項、泫然的神情、幽幽的語氣,讓男人為之萌生保護欲的分寸,實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要一步一步,在這個強大的男人心裡,擠出一個位置來。


  楊燦對於七公,分寸那也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始終把控著糧戰的節奏。

  每當于氏、索弘聯軍耗銀巨量、資金承壓、人心浮動,族中子弟與依附商戶開始猶豫動搖,糾結著是否要停止高位加倉,而是放糧回血時,楊燦便會精準地踩中節奏,暫時停止放糧。

  這邊一斷供,市面糧源瞬間枯竭,居高不下的糧價再度飆升。

  百姓恐慌加劇、人心惶惶,市場貪婪的欲望被無限點燃。

  于氏陣營眾人,被這股市場大勢裹挾著、逗弄著,漸漸喪失了理智,紛紛掏空家底、高息借貸、抵押資產,不顧一切地繼續高位接盤、重倉護盤。

  而他們的反應、動作,包括他們的遲疑,他們如今的底牌,全都被胭脂、硃砂兩位姑娘的人,打探得清清楚楚。

  內宅花廳里,胭脂、硃砂一左一右,用小手為楊燦按摩著大腿、胳膊,一邊把連日來打探到的情報稟報了上去。

  胭脂擔心地道:「主人,於、索兩家雖然仍有一定餘力,但主人不斷出糧,他們已經有些擔心了。咱們要不要這就收網?」

  硃砂道:「是啊,如果他們膽怯了,開始放糧,那就讓他們溜掉了。」

  楊燦愜意地閉著眼,享受著兩個美少女的溫存,緩緩道:「他們想買糧,我給他。

  想放糧?我是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的。」

  楊燦張開眼睛,悠悠地道:「我要想關門打狗,隨時可以。但是,不榨乾他們最後一文錢,我不甘心吶!」

  楊燦思索了片刻,道:「秋糧,已經開始收割了吧?」

  胭脂頷首道:「主人,各種作物成熟的時間不一樣,部分早熟的糧食,如今已然開始收割了。」

  楊燦眼中笑意漸濃:「甚好。今年改個規矩,鑑於市面上糧價居高不下,今年秋糧不等全部收割完成,才向閥府繳納了。

  傳令我於閥全境,各地早熟早收的糧食,隨時統計確認,及時上繳入庫。」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今年,我於閥糧產是真的欠收了。我這個地主,家裡頭也沒有餘糧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