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出塞
第456章 出塞
楊燦領著三百輕騎,出了上邽城,一路急馳向東,直奔代來城。
他沒有選擇出蒼狼峽,會合尉遲沙伽,再繞道奔赴草原的路。
因為,他並不是要直奔黑石部落,神兵天降般為桃里可敦和阿依慕解圍。
他要的是,直搗玄川部落老巢,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玄川部落族長在前面打仗,老巢突然被抄,這個打擊,足以瓦解這個飽經摧殘的部落。
至於禿髮部落,就更不足為懼了。
禿髮部落現在是草原上的過街老鼠,如果沒有玄川部落的勝利和承認,他們要麼臣服於黑石,接受黑石的庇護,要麼,就只能西遷或北遷,和更遙遠地區的遊牧部落爭奪生存空間。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桃里可敦撐得住。
楊燦相信,她撐得住。
黑石部落雖也頻頻出事,好在出事的只是首領,部落實力並沒有受到太大損失。
而且郁久閭桃里這女人,其實蠻有心眼兒的。
她身材嬌小,不似阿依慕一般高挑,大概率是不長個子、盡長心眼兒了。
楊燦早已發覺,她有時候不是扛不住,是扛得太辛苦,又發現只要暈了就能逃過一劫,所以開始裝暈。
她一「暈」,就只能是阿依慕銀牙緊咬,香汗涔涔地一個人死撐。
只希望,這一次她不要偷奸耍滑。
如果在這種大事上,她也不知分寸地算計阿依慕,讓左廂大支折損太過,楊燦是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番的。
春困秋乏,對現在的索醉骨來說,可能是真的。
滿園春色的時候,索醉骨高臥於花廳軟榻之上,美目微闔,昏昏欲睡。
一身柔軟寬鬆的素色錦裳,已然遮掩不住那隆起的小腹。
再有一個月就六甲了,她的身形愈發柔腴起來,眉眼間也褪去了幾分殺伐決斷的凌厲,平添了幾分獨屬於母親的溫婉。
躺在那兒,她的容顏並未受到太多影響,靜臥合目時,倒如月下眠花,更顯端莊雍容一些。
不過,縱使身懷有孕、行動不便,她對治理代來城,也是絲毫未予懈怠。
只是胎相漸穩、身子愈發沉重,不宜過度勞神,城中大小政務,她多半交由斷霜、斬月二女先過一手,為她協辦處置。
此時的花廳,就如她的籤押房。
斷霜和斬月各置一桌,桌上摞著各式公文。
兩人端坐案後,安靜地審閱,不時提筆做個批註,最後還要給出處理意見。
不時有小丫鬟躡腳走來,為她們的硯台添水研墨。
棠刃和櫻弒就坐在軟榻左右,斷霜和斬月擬好的批示和公文會送過來,由她們輕聲地念給索醉骨聽。
索醉骨同意的,二人便加城主印,命小丫鬟送出去。
如果索醉骨對於處理意見不甚贊同或者心有疑慮的,便會當場喚過斷霜、斬月問個明白。
四女兵都是常年隨侍於索醉骨身邊的人,連識字讀書,她都親自關照過。
但,畢竟是女兵,穿著勁裝,一身利落。
榻上孕中美人溫潤雍容,廳中四衛女兵英姿颯爽,剛柔並濟,相映成趣。
忽然,一名侍衛快步而入,稟報導:「城主,楊總戎————到代來了。」
「你說誰?」
索醉骨霍然張開眼睛,美眸中滿是驚喜:「快,快請。」
「卑職去。」
櫻弒雀躍而起,自告奮勇地答應下來,就像一隻剪水的燕子,翩然飛了出去。
不消片刻,櫻弒便引著楊燦來到了花廳。
楊燦雖然風塵僕僕,卻依舊身姿挺拔,氣度凜然。
索醉骨歡喜地迎上前去,道:「你,怎麼來了?」
「自是有要事。」楊燦說著,目光落在她已然隆起的小腹上:「你身子可還好麼?」
四女兵忙著端茶倒水一通侍候,楊燦扶著索醉骨重新在榻上臥了,自己則坐在榻邊。
楊燦道:「我此來,確因一樁要事。」
他看向俏生生站在一旁的四女兵,道:「去軍主府,請豹爺來,一併說了,免得還要再說。」
斬月脆聲道:「楊總戎,於軍主親領一隊兵馬,襲擾慕容閥領地去了,不在代來。」
「他親自帶兵去了?」
楊燦臉色一沉:「胡鬧!身為軍主,他該坐鎮中軍、統籌全局,穩守根本方能調度四方。
代來一地所有軍務,皆由他一人掌握,他卻輕身涉險、親自帶小股輕騎襲擾慕容閥,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索醉骨勸說道:「好啦,豹爺本是遊俠兒習性,一向灑脫不羈。
如今他已收斂許多了,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是於家人里,最支持你的一個,也不要約束過甚,慢慢來吧。」
說罷,她便疑惑地看著楊燦,道:「你急急趕到代來,事先也不曾派人通報,究竟有什麼急事?」
楊燦道:「哦,你不用擔心,不是代來出了事,我只是想取道代來的飛狐口出塞罷了。」
說著,楊燦就把黑石部落遭玄、禿兩部聯兵圍攻,如今落了下風,他要帶兵深入草原,來個「圍魏救趙」的打算,對索醉骨說了一遍。
「你要親自帶兵深入草原,直搗玄川腹地。」
索醉骨聞言花容失色,擔心地問道:「你帶了多少兵馬來?」
楊燦向她從容地伸出三根手指。
索醉骨心頭微微一松,暗暗估量了一下,輕輕頷首道:「三千精銳麼?敵後既然空虛,可以一戰。
只是,這種事,你交給手下人就行了,你怎可輕易涉險?
剛剛你還說豹爺的不是,結果你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說完,她便對斬月道:「你速去準備糧草,送去城外,犒勞總戎帶來的兵馬。」
如果是三千大軍,勢必不能帶入城中。
如果三千大軍進了城,索醉骨還是事先全然不知,那就是城守官失職了。
斬月答應一聲,轉身要走,楊燦急忙喚住她,扭頭對索醉骨幹笑道:「沒有三千人,就三百,我都帶進城了。」
一時間,不只索醉骨,就連櫻弒、棠刃四女兵,也是杏眼圓睜,一臉的不敢置信。
索醉骨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把楊燦嚇了一跳:「你慢著點兒,現在還做這麼大的動作」」
。
索醉骨毫不理會,震驚地看著楊燦道:「你瘋啦?三百人?三百人往草原里一撒,馬上就無影無蹤了!」
楊燦笑道:「對啊,正因如此,我才不想多帶。」
「不行!」
索醉骨怒道:「三百人就想抄玄川部落的老巢?當年大漢冠軍侯橫掃漠北、直搗匈奴王庭,尚且領八百驍騎,你區區三百人,太魯莽了!」
「不一樣,不一樣。」
楊燦輕輕搖頭,道:「霍去病面對的是強大的匈奴汗國,我面對的不過是一個草原部落,兩者不可相比。
再者,我這一次,是深入敵後,所以兵貴精而不貴多,人少了則輕便迅捷,且無輻重拖累,補給困擾。
如此,我才能轉戰千里,出奇制勝,人太多了,反而有諸多不便。」
索醉骨道:「理是這麼個理兒,可只有三百騎,也太過單薄了。」
她想了一想,道:「我有三百大馬,一手調教。驅逐慕容軍時,雖有折損,如今也已補齊。
你要出飛狐口,他們如今正駐紮在那裡,你去時一併帶上。」
楊燦道:「三百人,我覺得夠用了,無需————」
索醉骨柳眉一豎,冷聲道:「再帶三百騎,我尚且惶惶。你不答應,那就不用去了!」
索醉骨聲色俱厲地道:「你們幾個,把他綁了。」
四女兵一聽,對視一眼,立即聽話地上前一圍,把楊燦團團圍在中間。
「就她們————」
楊燦伸出食指,笑著晃了晃:「我能一個打十個。」
棠刃不服氣地一挑柳眉:「楊總戎也太看不起人了,小女子不才,願與總戎,一試身手!」
楊燦瞧她那纖細的一折就斷般的柳腰,或許輕盈靈巧,但是對上他這般天生神力的人,那就是一力破十會,根本無從施展。
他自然也沒必要真的比劃一番,在一個小女兵面前呈什麼威風。
楊燦估算了一下,六百人,問題也不大,一旦上千,才真的會變成負累。
況且,索醉骨的三百大馬,他是見識過的,確實是如今於閥軍隊中,馬戰最好的一批人。
想到這裡,楊燦便道:「成,那就依你,等我出塞時,把飛狐口的三百精騎帶上。」
索醉骨這才轉嗔為喜,道:「現在,我又練出了兩百多騎,只是未經戰事,經驗不足,被我派去,隨同豹爺的人馬,襲擾慕容軍了。留駐飛狐口的這三百騎,你都帶走。」
她擔心楊燦只是敷衍於她,便吩咐道:「棠刃,等楊總戎前往飛狐口時,你跟去,傳達調兵的軍令。」
棠刃答應一聲,與其他三女兵退到一旁。
四女都以為楊燦是怕了她們的群毆,這才答應主公的要求,不免有些得意洋洋。
「你打算何時動身?」索醉骨又追問道。
「兵貴神速,事不宜遲。」
楊燦道:「我今夜在代來城中歇宿一晚,補給些乾糧,明日一早便去飛狐口,整軍出塞。」
索醉骨聽了點點頭,對四女兵吩咐道:「公務暫且擱下,卷宗入櫃。
你們且退下吧,斷霜,吩咐廚下置辦酒席,為總戎接風。」
四女兵聽了齊齊答應,退出了花廳,把一室靜謐留給了二人。
索醉骨被楊燦按著,重新在軟榻上躺下,猶自擔心地道:「這種事,你不該親自去的。」
楊燦柔聲道:「我知道你擔心我,可現在,我還不具備高高在上的條件,三國亂世時,多少諸侯,不是親自帶兵?
我要想一直坐鎮後方,那就得有完整的官僚、募兵、調兵體系,我派出的人,得能壓得住諸多混雜的派系,我得有容錯的機會,不因一敗便元氣大傷。現在,不成。」
他在索醉骨微蹙的眉間溫柔地撫平,道:「再說了,你我曾並肩作戰,攔截符乞真逃亡兵馬,我的身手如何,你親眼見過的?你男人,有萬夫不當之勇,你怕什麼?」
「我怕萬一,這孩子就沒爹了。」
索醉骨瞪了楊燦一眼,輕撫小腹說道。
楊燦把她輕摟入懷,柔聲道:「放心吧,你男人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索醉骨輕捶了楊燦一拳,偎依到他懷裡,享受了片刻安寧甜蜜,抬起一雙美眸,望著楊燦道:「你要出塞,如今時節,雖不必爬冰臥雪,可卻比之前行軍還要辛苦。
我如今這身子笨重,可陪不得你折騰,今晚,可要我喚人陪你?霜、月、櫻、棠,你喜歡哪個?」
楊燦柔聲道:「明日一早我便走了,今夜,我只陪你。」
索醉骨心中一甜,卻道:「先說好,我如今身子笨重得很,可不敢陪你折騰。」
楊燦板起臉道:「說什麼呢你,我就只是陪陪你。」
索醉骨一臉狐疑地道:「旁的,也不許。」
楊燦一臉委屈地看著她:「你說行就行,你說不行就不行。反正,現在你最大,我都聽你的。」
索醉骨心軟了,恨恨地在楊燦額頭戳了一指頭:「就會作踐人。
「9
雖是嗔怪的語氣,可那語氣,卻是盪氣迴腸,甜得仿佛吃了蜜。
次日一早,楊燦便辭別了索醉骨,帶著三百輕騎,在棠刃的陪同下,奔赴飛狐口。
等他們趕到飛狐口時,已經天將近午。
自從夾谷關落入於閥手中,飛狐口作為鎖住慕容閥北往的關鑰之地,出塞的商人便選擇了它作為出塞要道。
楊燦等人一路馳來時,路上就遇到不只一路商賈,等他們趕到飛狐口時,只見關口下車馬絡繹、人聲鼎沸,商旅雲集,熱鬧非凡。
飛狐口去年秋天才增設的稅官,領著一眾稅丁忙得飛起,他們收的稅有金銀、有銅錢,還有實物,一口口稅箱就擺在帳篷裡面,天近午時,那稅箱已經滿了大半。
楊燦沒有擁兵上前打擾這些商賈,他讓兵馬停在路旁,自己帶著棠刃獨自向前,與聞訊匆匆迎出關來的飛狐口守將索故、主薄劉波碰了面。
二人把楊燦恭恭敬敬迎上了關隘,棠刃持兵符、將令,對索故傳達了索醉骨的軍令。
索故聽了,便向楊燦請示道:「末將謹遵軍令,只是不知,楊總戎打算何時出關,可要在飛狐口歇宿一晚?」
楊燦道:「已在代來城歇過一晚,就不在這裡休整了。準備午食,午食後我們就走。」
索故一聽,忙道:「既如此,末將這就去安排飲食,並為總戎調兵。」
索故說完,便匆匆告退了。
棠刃對楊燦抱拳道:「總戎使,卑職這就回代來復命了。」
楊燦答應一聲,棠刃略一猶豫,又道:「楊總戎凱旋時,若可能,還請再走飛狐口。
我————家主公,真的很想你。」
這話說完,棠刃已經俏臉飛紅,匆匆轉身,便逃下了城去。
主簿劉波上前一步,垂手道:「總戎,您要出塞,卑職請命,隨總戎同往。」
楊燦略一遲疑,搖頭道:「你是飛狐口主簿,還是留守此地吧。」
劉波輕笑道:「總戎,卑職如今雖是主簿,一介文吏,可並非沒有武勇啊。」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本線訂整齊的手札,雙手捧著遞到楊燦面前。
楊燦疑惑地接過,隨手翻開,只見上面有字有畫,楊燦看了一頁,臉色便微微一變。
他急急翻了幾頁,霍然抬頭,看向劉波,震驚地指著手札問道:「這————這是什麼?」
那本手札之上,字跡工整細密,密密麻麻記錄著北疆草原各個部落的常駐之地、人口戶數、兵力強弱、戰鬥特點————
乃至草原上四季水草分布、沿途河流湖泊、險隘山谷、通路捷徑,盡數有所記載,有的粗略,有的極其詳盡。
劉波面露幾分自得之色,從容答道:「自任職飛狐口主簿以來,卑職除了輔佐索將軍打理關隘防務,餘暇常與往來商賈閒談問詢。」
「卑職但有所得,便記載下來,這大半年光景,已經通過商賈們之口,摸清了草原上諸多部落內情。
卑職所得原本零碎,加以匯總整理之後,才有了這本手札。上邊所載,還不是草原的全部,卑職原打算繼續完善之後,才交予總戎。
如今總戎既要出塞,想來此物對總戎會有所幫助。」
說到這裡,劉波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各部風土人情、兵力虛實、地理地勢。
紙上所載,皆是關鍵機要,而那些更為細緻的情況,則是記在卑職這裡。」
楊燦大喜,道:「好,你有心了。我本帶的有黑石部落的人做嚮導,但他所知,遠不及你詳盡。」
楊燦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隨我,一同出塞!」
劉波大喜,當即拜倒領命。
待得午後,楊燦帶來的三百騎,匯合了飛狐口的三百騎兵,出飛狐口,通過那喇叭口的山谷,直奔草原深處。
北疆草原上,如今已是碧草如茵,連綿千里。
澄澈的藍色天幕低垂著,悠悠白雲舒捲隨意。
幾戶黑石部落的牧民正結伴遊牧在一處水草豐美的河灘涂上。
牛羊成群,散布於綠野之間,溫順地啃食著鮮嫩的青草。
——
牧羊犬往來巡曳,偶爾低吠兩聲,驅散靠近畜群的鳥獸。
一派安然靜謐、歲月靜好的牧歌景致。
五六頂氈帳矗立在草原上,有孩童在氈包旁嬉笑追逐,有婦人在帳前打理奶食、縫製衣袍。
可這份安恬,轉瞬便被一陣驟然襲來的殺機撕碎了。
草原盡頭,塵土沖天而起,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有數百名騎兵狂奔而來。
這是黑石部落的牧場範圍,這些牧人不太相信是有其他部落越界遊牧。
而且,聽這密集的馬蹄聲,也不像。
他們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但是來人太快了,不等他們做出反應,已經合圍而來,將這幾戶牧民的氈包區圍了起來。
眼看對方足有數百人,正在放牧牛羊的牧民,便知抵抗無異於以卵擊石,徒送性命,只得緩緩鬆開緊握的牧刀,束手就擒。
那支騎兵的首領一臉兇悍地道:「氈帳拆了,帶走。鍋,注意點兒,別磕壞了。所有的牛羊,都趕回去!」
首領一聲令下,麾下騎兵聞聲而動,紛紛策馬沖入畜群,揮鞭驅趕,無數牛羊驚慌嘶鳴,被盡數驅離草場。
清空畜群之後,那些牧人家眷也都被驅趕到了一起。
這些都是普通的牧人家庭,女子常年勞作、日曬風吹,膚質算不上嬌嫩,身子骨卻更強壯,也沒有纖柔的腰肢。
但,內中卻也不乏年輕女子,她們的眉眼輪廓,倒也不乏姿色秀美的。
那騎兵首領眼中驟然亮起淫邪貪婪的光芒,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惶然站立的牧民妻女們身上掠過,看中了一個婦人和一名少女,便跳下馬,狂笑著撲上去,把她們摁倒在草地上。
婦孺們驚慌哭喊的哀求聲響了起來,那些牧民男子目眥欲裂,可殘酷的草原生存經歷讓他們清楚地明白,此時反抗,除了一死,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們只能死死地攥緊雙拳,忍受著無盡的屈辱與怒火,眼睜睜看著家人被欺凌、家產被掠奪。
這是禿髮部落的一股騎兵,趁著玄川、黑石兩大部落主力混戰不休,他們則四處掃蕩黑石本部大營外圍百里範圍的散帳牧民。
與此同時,黑石部落本部大營,戰火也正熾燃。
玄川部落的主力大軍與黑石部落左廂大支的人馬激戰著,殺聲震野,蹄聲動地,刀箭呼嘯交錯,天地間儘是肅殺之氣。
左廂大支以車子相連,構築成一道防禦車陣,陣後的弓箭手,包括了許多婦女和孩子。
車陣前面,則是左廂大支派出的騎兵,與玄川部落的兵馬在絞殺、搏鬥。
這防線是前面將士一旦落敗後才啟用的。
不能放任敵人一味進攻,否則這笨重且無法調整移動、遠不及漢人城池的防禦陣地,無法擋住玄川勇士的一次次猛攻————
阿依慕穿著一襲青色長袍,穩穩地站在後陣一輛大車上。
連日的指揮戰鬥,讓她眼底略帶疲憊之色,卻仍身姿挺拔、脊背挺直,臉上不見半分懼色。
左廂大支的將旗,就在她的車上穩穩地插著,迎風獵獵。
她的目光雖在掃視著全場戰局,但不時會落在一道矯健的身影上。
那是尉遲伽羅。
阿依慕的丈夫和兒子都不在這裡,族人危難之際,男兒不在,那女子之身就要頂上,扛起守護族人的重任。
做為享受了尊榮和權力的首領家族,他們不能無人參戰,這是應盡的義務。
正因明白這一點,所以那天得知玄川部落大軍將至,阿依慕急於催尉遲伽羅走,她卻選擇了留下。
她不留下,阿依慕就得親自上陣。
曼陀小小的身子緊緊依偎在母親身畔,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前方廝殺的戰場。
車陣前,黑石左廂大支的精銳騎兵盡數列陣,浴血抗敵。
馬蹄奔騰、刀光閃爍,人人奮勇廝殺,以血肉之軀築牢防線,抵擋著玄川精銳的猛攻。
尉遲伽羅一馬當先,手持雪亮的彎刀,胯下駿馬飛馳如電,率領著一哨精銳騎卒,反覆地衝鋒鑿陣。
她身姿矯健,刀法凌厲,鬢角髮絲已被汗水浸透,卻依舊衝鋒不止。
戰場上箭矢如蝗,呼嘯縱橫,兩軍騎兵往復衝殺、近身肉搏,戰馬悲鳴、將士嘶吼、
兵刃交擊的脆響交織在一起。
玄川部落的攻勢兇猛,一波又一波的衝鋒連綿不絕,試圖衝破阻擋他們的兵馬,衝垮車陣。
左廂大支的將士們則死死抵擋著,雙方血戰,僵持不下時,戰場西側的曠野上,黑石本部的一支騎兵突然殺至。
桃里可敦的援兵到了,斜刺里殺出的這支生力軍,迅猛地衝來,如洪水般鑿進了玄川部落兵馬的陣營,令其陣形大亂。
左廂大支的兵馬頓時士氣大振,趁著玄川兵馬陣腳大亂,奮起餘勇撲了上去。
玄川部落的大軍攻勢,再度失去了優勢。
符乞猛可不想為了符乞羅,耗儘自己的精銳,眼見形勢不妙,第一個命人吹起了一長兩短的號角聲。
他要退了。
茫茫大草原上,有了黑石部落的那個嚮導,更有了劉波精細無比的地圖,楊燦沒走什麼冤枉路,此時已經進入玄川部落的勢力範圍。
他的斥候兵,發現了玄川部落的一廂,這一廂約有三百戶,一千餘人。
他們似乎是要遷徙到什麼草場去,還沒有以帳為單位分散遊牧。
斥候兵傳回消息,楊燦立即下令六百輕騎原地整頓。
楊燦在扈兵的幫助下,披上了他的隴上明光鎧,矯健地跨上汗血銀鬃馬,把貪狼破甲槊高高舉在了空中。
——
「全軍,衝鋒,高過馬腹之男、皆斬!」
「殺~~」隨著楊燦的一聲號令,他自己已然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汗血銀鬃馬神駿非凡,四蹄翻飛,如踏風逐電。
一身隴上明光鎧暗光灼灼,殺氣凜然。
六百鐵騎緊隨其後,馬蹄齊踏,勢如奔雷,滾滾向前碾去。
(還有更新耶)